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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再启程 菜鸡不习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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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辛流感觉自己眼眶湿润,他用力抹了一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再东想西想。
这一夜他少见地失眠了,翻来覆去没睡着觉。夜已经很深了,他干脆坐起身,扭头看向一旁早已睡熟的褚燕曰。
褚燕曰的睫毛很长,厚重地叠在眼皮下方,如一把茂密的小刷子,轻轻一刷就能让他心底发痒。
他伸出一根手指,凭空描绘着褚燕曰的五官。
眉毛,眼睛,鼻子,嘴巴。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这一爆发便如潮水,易放不易收的情感?
但无论他一个人再如何多情,到头来也只是独角戏罢了。无人在意,无人理会,只有他一人揣着这些爱跟宝贝似的。
终究是自作多情。
天很快就亮了,从地平线放出第一道亮光。逐辛流一宿没睡,索性早早地起了,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上莫美生的地方。
他知道他爹娘要走了,趁着有空多陪陪也好。
褚燕曰睁开眼睛的时候身旁已经没有了人,就连原本睡人的位置都是冰凉的,完全没有留下余温,好像从一开始就没人睡过。
他拍拍脸清醒了一下,从房间里出来。饭厅里已经摆好了早饭,很简单,不过看上去味道不错。
是一人份的,应该是专门给他留的。
他也没犹豫,坐下将早饭吃了,才开始寻找其他人的身影。可待他将所有房间完完整整地转了一遍,也没见到一个人。
奇怪,人去哪了?褚燕曰嘟囔着,推开大门。日头已经升得很高了,不用想也知道他睡了有多久。
他心底突然冒出一个很糟糕的想法。
逐辛流不会把他丢下,自己一个人往魂脉去了吧。
不能吧。
他在屋外兜了一圈,发现逐辛流正在给莫美生和逐应买糖人。
卖糖人的小贩手上动作稳当,寥寥几下一个人头像就出现在了画板上。
莫美生不好意思地笑笑:“哎呦买这个做什么,我和你爹不爱吃这个,何况我们现在也不需要吃……”
逐辛流没当回事:“不需要吃不代表不能吃,孩子们都爱吃。”
“我们也不是小孩了。”
“苦了一辈子,到最后几天了,还是甜一下吧。”逐辛流边说,边从小贩手里接过木棍,塞到莫美生和逐应手中。
逐应有些怔愣地盯着手中的木棍看,良久他轻笑了声:“小孩玩意儿。”但很快他的眼眶里又盈满了泪,仿佛这一生都凝在了糖人里,握着的时候总有些不知所措。
“爹,娘。那我走了。”逐辛流嘴角边扬起一个笑,“能再一次见到你们,我已经很知足了,也希望你们能大步往前走,不要回头。”
他最后一句话咬字有点重,好像也说给了自己听。
“嗯。”一滴泪从莫美生的脸颊淌下,她没理,伸出手用力捶着逐辛流的胳膊,“我儿长大了,娘很高兴。去吧,小曰等你很久了。”
说罢,他将目光投向站在不远处的褚燕曰。后者接触到视线,立马将歪歪扭扭的身子挺直,端正了站姿,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逐辛流最后给莫美生一个拥抱,随后大步走向褚燕曰,声音极轻:“走吧。”
一路上二人相对无言,他们很少有这样的时候,自从搭伙一块走后,就没几天安静日子。褚燕曰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想说些什么缓和下气氛却又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干脆闭口不言。
逐辛流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他只默默在前头走,两人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
无交流,但有默契。
空气变得有些闷热,虫鸣在耳旁叫个不听,唧唧唧唧地响。褚燕曰忍不住,快步上前走了几步,直至跟逐辛流同一排:“那个……我说……你还在不高兴吗?”
他这话一出来,周围的气氛似乎变得更僵了,但他秉持着自己年纪大的理念,势必要把对方从被人拒绝的低谷里拉出来,这会儿什么也顾不上。
“没有。”逐辛流回答得很简单。“我没事。”
是吗。褚燕曰很想问,这人一看就不像是没事的样。
然而他见逐辛流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顿时也失了聊天的性子,便又慢慢地走,摇摇晃晃地跟在后边。
两旁的房屋越退越远,渐渐地又恢复成杂草丛生的模样。踏过发着光芒的屏障,就算真正从福生之地离开了。
宗云仍站在原地,埋首吃着地上的草。见着人来,它也只是懒洋洋地抬起脖子,甩了甩尾巴,像是在说它已等候多时了,还不快些出发。
逐辛流率先跨上了马,随即扭头,注视着褚燕曰。后者甫一踏出门,脸上挂着的白布条瞬间回到了原位,他眼前从色彩斑斓的世界再一次变成黑漆漆一片。
他又看不见了。
褚燕曰的脚步很自觉地放慢,几乎是在地上挪动着步子。虽然他出来前特意记了下到宗云那的距离,然而并没有什么用,眼前一黑后他丧失了方向和距离,走起路来变回了犹犹豫豫的样子。
他的双手自然而然地向前平举,往前摸索着。突然摸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他下意识往后缩了一点,反应过来后往前抓,这才发现是一只宽大的手掌。
前边的人叹了口气,感觉很无奈:“跟我走。”
“哦。”褚燕曰乖乖应了一声,不再仍由自己乱走。
逐辛流除了这一句话之外再无他言,两个人骑在了马上也很沉默,没有任何话可说。
宗云就在沉默里,白天跑,晚上跑,四条腿一刻没停歇,一直哒哒向前。
终于再跑到又一片树林前,它停下了。
“下来吧。”逐辛流终于说了第二句话,将他的手一并递了出去。
褚燕曰摸索着手掌,稳稳搭住,翻身下马。
林子两旁站了不少守林人,数量多到令人咂舌。大部分都站在自己的位置一动不动,只有少数几个注意到了褚燕曰这边的动静,纷纷举起手中的刀或剑,时刻准备攻击。
“这是魂脉的必经之路,躲不掉。”逐辛流声音平淡,“如果不想出力气的话,就躲在我身后。”
“好。”褚燕曰是有些不太想动,何况刚刚才经历了一路颠簸,身体确实有些劳累了。
逐辛流不知从哪找来一根绳子,一头系在自己手腕上,另一头系在褚燕曰手腕上。
“跟着绳子的动向躲,会吧?”
“会。”
“嗯,那就乖乖躲好。”逐辛流言简意赅,话语中没有多余的语气,说出来就如平静无波的湖面。若是寻常人听定是觉得没什么不对,但换做褚燕曰,他早已习惯了对方包含情感的语调,再听到这种多少会有些心颤。
不习惯,不适应。
但他没有任何立场去要求对方换一种语气。
刀剑声起,锵锵声传入褚燕曰的耳朵。他用手摸着绳子,一有动静他会迅速做出动作闪躲。
好在他速度够快,并没有受伤或是拖了后腿。
逐辛流的能力毋庸置疑,没多一会儿,冲上来攻击的守林人便被消灭殆尽。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将手中长鞭收回。
“大人,我们主人邀请二位入寺庙一叙。”逐辛流只喘了几口气,便听得身旁一句稚嫩的童音。他回头一看,是个半大的,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请往这边走。”
逐辛流并没有前去的打算,但一想到对方或许是这林子的主人,他才迟疑地点头。
要经过人家地盘的话,还是先照做比较好。
林子深处静静伫立着一座已经荒废了许久的寺庙,小姑娘只站在门口,迎着二位进去。
“来了?”屋里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从亮处一下转到暗处,逐辛流适应了一下才看清眼前人,是个和尚,头顶光秃秃的。
看着来人警惕的模样,这人呵呵笑着,将一旁温着的酒取来,在面前的空杯子里斟满。
“请放心,我并无恶意。”
褚燕曰心下紧张,张口问:“你是何人?”
“我是鬼寺主杨槐,等候你多时了。”
“等我?”
“对。”杨槐笑笑,递上一杯酒,“喝了吧,没下毒。”
褚燕曰经过万血蛊一事,对这些陌生的要入嘴的东西很是谨慎,他犹豫再三,感觉到逐辛流在旁边扯了扯他,才忐忑地将酒喝下肚子。
才喝完,杨槐便又满上了一杯。
逐辛流不好推拒,也喝了几杯,褚燕曰则接着喝。这酒的滋味真是醉人,才几杯温酒下肚,二人便已醉的迷迷糊糊。
“醉了便睡吧。”杨槐如同在念经咒一般,语气让人听着昏昏欲睡,“睡着了就什么都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褚燕曰再一睁眼,发现自己又能看见了。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又将躺在另一侧的逐辛流摇醒。
“醒醒,咱们这是在什么地方?”
逐辛流揉了揉眼,显然还没从醉酒中缓过来。他僵硬地扭动着脖子,待看清褚燕曰的一瞬间顿住了:“你……又能看见了?”
“嗯。”褚燕曰说,“我们应该又变成了类似魂体的这种东西吧。”
杨槐忽然出现在二人旁边,无声无息,好似鬼魂。他声音温和:“跟我走吧?”
褚燕曰被他吓了一跳,往后跳了几米远,抚着胸口,才稍稍缓了过来。
“金瞳人,跟着我,能够解答你所有的疑惑。”
杨槐这人说话没头没尾,行为出事也很神秘。褚燕曰摸不着头脑,只得听话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