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瞎子他要拯救世界》冥升

1、上路 菜鸡入江湖

　　“诸位可曾听闻引魂人一说？相传，这引魂人行走于世间，专寻这死人的魂魄，带在身上，只为将这魂魄引入生门。”

　　说书人眯着眼睛，煞有介事。

　　“今日我们要说的，便与这引魂灭脉一事有关。早些年时，这引魂一脉的领头人，不知缘何踩着了他人的利益，得了个灭门的下场。引魂灭脉，可就意味着这世间再无人引渡魂魄。没了这引魂人，诸位可知这时间会变为何种模样？”

　　台下一男子举着酒杯，率先抢了话头：“还能如何，祸害人世呗。”

　　说书人一拍醒木：“猜得不错。若是没了这引魂人，那这世道将会多出不少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见着活人便要吸食精气，沦为三害之一。引魂一脉人数众多，因此能应付得了世间的生魂，掌得一方平衡。如今这方平衡被打破，自然要由这江湖中的各大门派重新建立。然规则重建，岂是这般容易的？没有人不想做老大，也没有人甘愿成为小弟，这一番争斗，可就开始了……”

　　“店家上些好酒来！”

　　“诶！”褚燕曰正听得起劲，客人的叫唤瞬间将他从入神的状态中扯了回来。他扶着桌子边站起身，边摸索着边走，生怕一个没注意撞在了客人身上。

　　他是个瞎子，刚来这客栈的时候就已经是个瞎子了。没人知道他打哪来，也没人知道他为何是这般模样。他自己不知道，把他捡来的客栈老板娘罗玉美也不知道。从始至终，他只被当个普通孩子一样养着。时间长了，也没人会再提起他身上的缺陷，见着他也只会笑吟吟地招呼一句，“罗娘子家的小子，今日还好啊？”

　　褚燕曰摸到存放酒的屋子门口，在地上摸了一阵，拾起一个小壶。小壶上挂着一个牌子，牌子上头刻着一块凹下去的纹样，凭着纹样，他能够轻而易举地知晓自己抱的是哪种酒。

　　这是罗玉美特意为他准备的，久而久之，也成了客栈的招牌。外人只要见了这牌子，就知晓这酒从哪来，又是什么味道。

　　“客人，酒来了。可要些下酒菜？”褚燕曰稳稳当当地捧了酒来，手在桌上摸了两下，确认没有其他东西后把酒壶放下。

　　“不必了，你坐下。”客人的声音听上去又有些年纪了，苍老中带着几丝微不可察的激动，“陪我喝几杯？”

　　“客人的要求，自然可以满足。”褚燕曰笑笑，大大方方地在客人面前坐下。

　　他的眼前围了一块白布条，尾端虽然在脑后系了一个结，但还是留了一条稍长的尾巴，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客人在自己碗里满了酒，又斟满另一个碗，推到褚燕曰面前。

　　“我叫祁庞重，不知……”

　　“褚燕曰。”

　　“燕曰，燕曰……倒是个好名字。”

　　“不知客人可是有什么事要与我谈的？”褚燕曰喝了一口碗里的酒。

　　祁庞重摸了摸自己已经发白的胡子，抬头看了一眼台上仍在激情澎湃讲着段子的说书人，问道：“这说书人，是你们店里请来的？从哪请来的？”

　　褚燕曰答：“不是请来的，是他自己要来的。你说奇怪吧，放着那么多酒楼不去，偏偏要来我们这。”

　　祁庞重哈哈一笑：“既然与你们店里有缘，留着便是了。我看哪，与你格外有缘呢。”

　　褚燕曰听出他话里有话，也不拐弯，开口就问：“客人是有什么话要说？”

　　祁庞重将碗中酒一饮而尽，又给自己满上一碗。说：“我这话说不说，倒要看你的意愿了。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寻你的亲生父母？”

　　他这一句，犹如天边的一道惊雷，突如其来，炸得褚燕曰半天回不来神。

　　亲生父母，褚燕曰这些年一直在寻，一直在找。只是他是个瞎子，本身能力有限，加之消息闭塞，这么些年过去了，关于父母的消息，未曾得到过一星半点。

　　“你知道我爹娘在哪？”他的身子微微前倾，脸下意识往祁庞重那边凑，“你能带我去见见他们吗？”

　　“你愿意跟我走吗？”祁庞重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

　　“愿意跟我离开这一方小天地，随我到江湖中去，寻你父母的踪迹吗？你若是愿意，我自然愿意告诉你。”祁庞重说，“你没有这一句承诺，我不会带你走。这一路上或许会吃很多苦，你若是不愿，留在此处也无妨。安安稳稳地过一生，已经是很多人的毕生所求了。”

　　褚燕曰一下安静下来。说书人的声音他已经听不见了，祁庞重的询问也已经听不清了。他对父母的印象只剩下在他幼时，父母哄着他，陪着他玩的景象，再多余的便没有了。

　　可是……可他是个瞎子，吃不了苦头，也经不起苦。

　　“你在害怕？”祁庞重叹了口气，“这很正常。年轻人，不在年轻的时候出去看看，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褚燕曰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有些艰难地开口：“你怎么证明……你认识我爹娘？”

　　祁庞重在怀里掏了半天，取出一张纸。他递到褚燕曰面前：“你摸摸看，这上面的纹样，你是否认识？”

　　褚燕曰接过纸，用手细细摸着。摸到一半他就怔住了，这纸上的花纹，同他爹留给他的信上面的一模一样。

　　“仅凭这个纹样，也不能说明什么吧？”

　　祁庞重见他仍有顾虑，解释道：“这是你父亲特制的，带有凤凰云纹的信笺，除了他亲自给的，旁的人是绝对不会拥有的。他们造不出来，总共也只送出去几份，大部分人都不曾见过到底长什么模样。这下可信了？”

　　褚燕曰仍旧摸着信纸，试图摸出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来反驳面前人所说的一切，然而并没有。这纸上的图案，他摸得都已经能够背下来。指尖上的触感无一不在告诉他，这人说的都没错。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居然凭空生出一丝胆怯。

　　“我跟我娘商量一下。”褚燕曰站起身，四处摸着往回走。罗玉美正在后头院子里忙着事，江杨外出经商，家里这些事只有她一个人承担，褚燕曰时不时还能帮着打下手。

　　罗玉美听见动静回头，见是自家小子来了，脸上瞬间扬起一抹笑：“怎么了？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成兰回来了没？”

　　罗玉美将双手在身上随意蹭了蹭，问：“她还在外边玩呢，随她去。”

　　话音刚落，外头就跑进来一个小女孩。她边挥着双手，边兴冲冲地跑进来：“娘，哥，我回来了！”

　　“在外面玩得开心吗？”罗玉美为江成兰拂去额头上的汗，关切地问道。

　　“开心呢娘，就是不知道哥哥什么时候能陪我一块出去玩？”江成兰揽住褚燕曰的胳膊，来回晃荡。

　　“我要是说想出去，娘你同意吗？”

　　罗玉美看着两个人直笑：“当然同意了，去外面看看多好。”

　　“我说的是认真的。”褚燕曰犹豫了一下，随即补充道。

　　“我也是认真的。”罗玉美笑笑，“刚刚你们说的我都听到的，我正好经过。你想去便去吧，就是记得回来看看。”

　　褚燕曰嘴巴微张，嗫嚅着想说些什么。罗玉美将手臂搭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我也算是你的半个娘，既然是娘，哪有不支持你的道理。放心去吧，就当历练了。”

　　褚燕曰的胆怯，在听到罗玉美的话后，全部灰飞烟灭。家里还有人在一直等着他，他有什么好怕的。不过是出门看看，走两圈。

　　“我知道了。”他答。褚燕曰回到祁庞重的桌前，那人似乎已经将壶里的酒喝完，说话都带着一股醉意。

　　“聊……聊完了？怎么样？”

　　“我跟你去。”褚燕曰说，“你最好没有骗我。”

　　祁庞重笑道：“我骗你作甚？既如此，现在便跟着我走吧？”

　　褚燕曰一点准备都没有：“现在？”他还以为要等上个两三日，才会出发远行。

　　“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去啊？后生，再等下去会错过很多事情的。”祁庞重说，“路上缺了什么我会替你补上。”

　　褚燕曰听罢，也不好再说什么。反正娘那也已经打过了招呼，现在走也没什么问题。

　　“行吧。”他站起身，双手小心翼翼地搭在祁庞重的手臂上，“你走慢些，我跟不上。”

　　刚往外走没几步，罗玉美就着急忙慌地赶过来，手里拎着一个不小的包袱。她将包袱一股脑塞在褚燕曰的怀里，道：“我随便给你装了些东西，干粮也带了，饿了就吃些，莫要累着自己，可听见了？”

　　褚燕曰将包袱背在身上：“听见了。”

　　“在外头要小心些，你看不见，有些事能避就尽量避，莫被人欺负了去。”罗玉美念叨着，“去吧，去吧。”

　　“哥哥记得带点好玩的东西回来。”江成兰在后头蹦蹦跳跳，“我会想你的。”

　　褚燕曰一时挪不动脚步，他长这么大，这样出远门好像还是头一次。

　　“走吧，年轻人，莫要耽搁了好时辰。”

　　褚燕曰搭着手慢慢走，他看不见，就将脸转向身后去，伸出手冲后头的人招。直到不知道走出去多远，他才将手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