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娘子奋斗记》豆芽不吃豆

6、路遇美人

　　贺州府 吴宅三月初
　　时间退到接沈绛的人刚刚出发的时候。
　　吴沈氏在家中等着丈夫散值回家。
　　去柳家湾接人的马车已经出发。
　　傍晚时分，吴炳山散值归家，刚跨过垂花门就有在门房候着的小厮向正房通传，“老爷回来了。”
　　吴炳山，安州，三山县，映平镇，下吴村人士，宣武校尉，现在大都督府领右军马指挥使，正六品官衔。
　　他走进院子，吴沈氏早早就候在旁边，看见人来，就叫丫环去上茶，她亲自替丈夫换上常服。
　　收拾好，两人相对坐下，此时天已将晚，吴沈氏已经叫厨房早早备下了晚膳，就等吴炳山回来。
　　两人相对，八仙桌上的博山炉的香雾慢慢地晕染扩散开来。
　　还没正式用膳，吴沈氏挑起了话头，“夫君，去柳家湾接我大侄女的人已经出发了。”
　　“嗯，一来一回约莫得二十日，估计得到三月末了。对了，既然接她来了，就比照咱家孩子待她。我们不是那等刻薄、不知感恩的人家。我还未归家时，咱家的三个孩子也得了他们外祖多年的照拂。我们不是眼皮子浅的人家。”，说罢拿起面前的茶喝了起来。
　　“嗯，我知道您的意思。官人你是知道的，现下我父亲已去世多年，我就这么一个弟弟，家里独苗。虽不成器，但是我当初答应过爹会一直照拂他。现在将他家大丫头接过来，也能让他少些负担。”吴沈氏看了丈夫一眼，又缓缓地低头看着茶杯中氤氲的热气。
　　她叹了口气，“大郎，我也很多年没见过巧连那孩子了，至于陈大人那边的事......”
　　吴炳山抬手打断了吴沈氏的话，“这件事当时我也问过你的意见，咱们不是商量好了吗？这事成不成只是顺带，成了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好事。就算最后不成，她还是照旧留在咱们家，也不会因为事不成就亏待了她，她在咱们家的日子，比照着我们的三个孩子，该怎么行事还是怎么行事。”
　　吴沈氏还是有些犹豫，“那，等巧连来了，我们要不还是先问问她的意见。咱们也不是想着算计她，总得先让她知道里面的缘由。”
　　吴炳山端起茶，沉默良久，回了话，“行，那你先和她说了这件事，但是不要说的那么直接，她才七岁，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对了，等巧连来了之后，再给你弟弟去一封信，和他说了这件事，他作为孩子的父亲，肯定懂得怎样选择最有利。”
　　吴沈氏听了这话，知道丈夫的意思，后面也就不再多言，屋中沉闷的气氛慢慢晕染开来。
　　过了一柱香的时间，下人来说传话，晚膳好了，二人起身同往。

　　沈绛一行四人在去往贺州兴泰在路上。
　　永州、贺州两地距离得有四百余里路，因为带着沈绛，为保证安全，走的又是官道，不出意外大约得走十二日才可到兴泰。
　　这一路得横穿青州，路经五郡。
　　越往贺州方向走越南，越向南，商业越发达。
　　官道上来往行人众多，好不热闹。
　　沈绛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看见这么多的人，她感觉把这辈子的人都看完了。
　　官道很宽，战时用来调派军队，押运粮草专用，非战时可供民众使用。
　　沈绛并不太懂这些事，也没听过类似的事情，村里闭塞，她也不常去镇上。
　　沿着官道附近每隔一段距离就有驿站和旅店，供官差和旅人歇脚。
　　虽然旅店价格偏贵，但是不用进城，歇息方便，生意一向红火。
　　一日，他们已经进入贺州府界，离兴泰城不足百里。一行四人像往常一样走在官道上，突然马车停了下来，行人纷纷避让。
　　沈绛还在马车里昏昏欲睡，突然的停车和外面的喧闹使她惊醒。
　　外面的李管事说道：“表小姐，前面有军队的急行军，咱们得避让。”
　　沈绛来了精神，伸出头往外探看。
　　只看到两个官兵骑着马，扛着黑色旌旗开道，他们对路上的行人大声喝到：“速速让行，官兵借道。”
　　一阵兵荒马乱，官道上的行人和马车纷纷停下把官道让出来，躲到一旁，一时间官道前后空畅无比。
　　“呦，这阵仗看着挺大，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此时大家都被赶到路旁挤成一团，靠着沈绛马车的一行商队有人开口问道。
　　被问的那人不耐烦，“和咱们平头百姓什么关系。”
　　路边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随意闲聊着。
　　沈绛撩起布帘，透过小小的车窗，看到一群穿着铠甲，手拿兵戈的官兵急速通过。
　　然后听到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走到近处时轰隆隆的声音吵得人耳朵疼。
　　黑色的旗帜被高高举起，上面的黑龙描金绣红，在风中烈烈作响。
　　她看到一大批人马通过官道，蜿蜒曲折，看不到头。
　　随着大批人影快速靠近，尘土飞扬，前面一队开道的士兵走过，就看到近处领兵的是个年轻人，后面跟着一大串的骑兵。
　　这人年纪不大，不过十六七岁，皮肤白里透红，穿着黑色的铠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骑着黑色的骏马，就连马都全副武装。
　　等人影略过时，就这短短路程，你就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俊美，他一偏头，和沈绛有过一瞬间的眼神交汇，当然这不过是正常的路人之间的眼神。
　　只不过匆匆一撇，路边等待的人们都被感叹于这好俊的儿郎。
　　他应该有着很亮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嚣张的剑眉，很是硬朗的轮廓，明明是在外打仗的人，脸确是透着光的白。
　　对于只在村子里这一亩三分地活动的沈绛来的，她从来没见过长成这样好看的人。
　　她的词汇量也说不上来具体哪里好看，或者用什么华丽的辞藻来形容，她只是在心中惊叹，除了好看这个词以外，她唯一能想起的夸赞用语，就是用村里二流子经常说的，大概就是这人长的，嘿，真带劲！
　　骑兵的速度极快，一错眼，就离开几丈远，只能看到一点点背影。
　　“看着旗帜，估计是玄甲军。”，人群中有人认出来旗帜。
　　“那当头的小郎君是谁？端得生一副好相貌。那么年轻，想必定有过人之处吧。”
　　“为什么这么说？”
　　“这样年轻，又是这样的相貌，必定不是普通人。就是不知是哪家勋贵子弟。”，年轻人插话，说完冷哼了一声。
　　“关相貌什么事，长的好看还能碍着你了？自己没人长的俊，就多去学学本事。”
　　“你！肤浅！”
　　“你什么你，长的好看也是能耐，我说错了吗？”
　　“你说，他们这是要去哪里？现下没听到什么风声啊？”，旁边凑上来一个中年男子，想知道其中内情。
　　旁边一个中年人摸摸下巴，自言自语道：“这就说不准了，看这方向是要北上啊。”
　　旁边一个胖胖的年轻人显摆地说道：“我家有亲戚在京城，消息灵通着呢，听说大都督府的公子在玄甲军中任职，传言他长的极好，莫不是就是他吧？”
　　听到这话，有人连忙应和，“大都督府？那可是管着咱们东边和南边四个大州的。”
　　沈绛在马车里听的模模糊糊不真切，外面杂音太多，沈绛心想，大约都是夸赞的，但是具体的又听不清，八卦都吃不上热乎的。
　　过了大概半个钟头，外面的声音才渐渐远去。等军队走过，路上开始渐渐上人，李管事见状，带着三人接着赶路。
　　世人皆爱美，对于美人总是有无限的宽容。哪怕并不知道其秉性，也会自己脑补美人都是完美的，长的好看一定是个有本事人，皮囊即正义。
　　沈绛坐在马车里，觉得相貌这种东西具有欺骗性。
　　比如她爹，村里人都是他长得周正的很，高高大大，还是读书人，其实呢，吃酒赌钱什么都来，脾气暴躁好对她们不好。
　　她的经验告诉她，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相。
　　在马车的晃晃悠悠中，沈绛睡了过去。
　　紧赶慢赶，一行人终于在三月二十七日到了兴泰。
　　吴家宅子在贺州的兴泰，这里是整个贺州最繁华的地方，也是整个大耀国最繁华的地方。
　　在这里，沈绛看到了不同于老家的景色。
　　“李管事，咱们是到了兴泰城了吗？”
　　“没呢。咱们还在郊外，离城门还有三里路呢。”，李管事骑在马上，略有骄傲的语气。
　　李管事继续解释道：“咱们兴泰是整个大耀除了皇都最大的都城。整个城四方四正，被两条大道分成四部分。咱们住在上东区，整个区住的都是达官显贵或者地方官员。官学、府衙、大都督府等也都集中在这边。”
　　“城中三面有门可供进出，我们待会会从玄武门，也就是南门进，我们去往上东区会经过下东区，也就是咱们兴泰的商业区。”
　　她在还没进城，在城郊，就已经繁华异常。她看到了众多的港口和巨大的商船，上上下下的货物堆满了港口，吆喝声不绝如缕，打扮异域的外邦人也常穿梭其中。很多卖小食、杂物的店铺鳞次栉比。
　　越往前走，人越多。最后马车走走停停，这里需要排队进城。
　　快要进城了，沈绛探出头，看到了青灰色的城墙，仿佛看不到顶，就是城门都有十丈高，城门上面刻着巨大的—玄武门三个字。
　　进了城，中轴线上路能同时通行六辆马车，路面是上好的青石板，平整坚硬。两旁的各色商铺让人眼花缭乱。城里，人流如织，在这里，她坐着的小马车汇入人流、车流中，显得毫不起眼。
　　沈绛坐在马车里，想着这一路上从李管事一行人那里了解到的事情，没有兴奋，只有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