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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表姐议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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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波澜不惊的日子里,沈绛继续当着她的米虫。
四月十八,沈夫人接到了一份拜帖。
来自贺州刺史夫人——刘玉凤,刘夫人。
帖子的主要信息大概可以总结为,最近天气不错,看沈夫人哪天得空,想要来拜访一下。
沈夫人回信,四天后时间正好,诚意邀请刘夫人前来拜访。
沈夫人把这件事说给女儿和侄女听,希望两人到时候和她一起招待夫人。
对于沈绛来说,她只是这里的客人,终究是要回去的,见不见人,参不参加宴会都无所谓,也没必要。
她甚至都不知道能在这里呆几年还是几个月。
之所以姑姑一家现在对她还算不错,主要是因为她的“奉献”,献药引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所有在此事中的人,该得的好处已经得到了。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放在天平上,药引这件事能换得多长时间的好意纯凭个人。
沈绛觉得人心这种东西她又看不见。
人贵有自知之明。
她现在并没有经过系统的礼仪教育,也不知道接待人的所有的流程应该怎么应对,该怎么说话,怎么行李,她也不想给别人带来额外的麻烦。
她斟酌了一番,向姑姑表达了自己的顾虑。
沈夫人安慰沈绛,“放心吧,你不过是个七岁的孩子而已,也不是什么正式场合,就自家人,一起来便是。你还要在这边住很久,总不能一直不出门见人吧。”
吴表姐也是这个意思,“入乡随俗嘛,在这边总得见一些夫人小姐的,你还小,慢慢学着就会了。”
四月二十二,刘夫人正式来拜访。
这一天,吴齐月早早的起床,梳妆打扮。一身淡青色绣花鸟织金褙子,内衬水红百迭裙,臂间一条素色披帛。
梳着精致的朝天髻,发间点缀着精致的珍珠发钗和小巧玲珑的珊瑚珠。
妆容也是清爽精致,是一个朝气蓬勃的十七岁少女应该有的模样。
沈绛还是小孩子,也没什么首饰,就穿着淡绿色的上衣和粉色的裙子,梳着双环髻,上面依旧用红绳做点缀。
沈夫人那边来人,说刘夫人已经到了,让两人到前厅会客。
吴齐月牵着沈绛一起去,沈绛感受到了表姐的紧张,因为她的手心一直在出汗。
快到前厅,在一个拐角处,吴齐月停了下来,半蹲着问道:“巧连,帮我看看,我的妆没花吧?走这一路都出汗了。”
沈绛仔细看了看,“没呢,非常完美,漂亮极了。”
吴齐月站起来,深吸几口气,面带微笑,带着沈绛进了前厅。
在这场社交活动中,沈绛只是背景板,她只要看着主角三个人互动就好。
谁也不会在意角落里安安静静吃东西的沈绛。
刘夫人和姑姑打扮的都很正式,官夫人气场全开。
刘夫人开场先盛赞了吴齐月,表示这孩子通体气派,长相温柔大气,又听说在清源书院念过书,是个知书达礼的好孩子,给她说亲的人估计都得踏破吴家门槛。
表姐只是含羞的笑着,并不搭腔。
沈夫人表示,哪里哪里,谬赞谬赞了。叹了口气,表示自己现在最头疼的事情就是女儿的亲事还没定下。
“小女已经年满十七,还没有定下亲来,还请刘夫人多为小女相看相看,有合适的青年才俊一定想着我家小女。”
刘夫人用帕子捂嘴,笑呵呵的,表示她来的正巧,此次她来就是保媒拉纤的。
沈绛听着她们的聊天内容,大概明白了今天这场会面的真正目的是给吴齐月说亲。
吴齐月,今年十七岁。
经过刘夫人口中,沈绛得知是贺州兴泰知府陈茂昌陈大人替家中幼子求取吴家长女。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刘夫人是来当保媒的。
沈夫人很满意这桩婚事。
陈大人的小儿子陈焕章今年二十二,已经考取秀才,家中助力颇多。
等刘夫人走后,沈绛和表姐回了院子。
沈绛发现,表姐对于这件事不置可否。
明明和刘夫人见面之前表现的很积极。
第二天
沈夫人已经和自家郎君通过气了,可以说两家本来就有结亲的意思。
现在不过是通过刘夫人正式将此事落实了而已。
考虑到整个三书六礼的流程走下来,虽然最起码需要大半年才能完成,但是女子嫁人本就繁琐,吴齐月需要在家为婚事做准备,从五月开始,女学就不必去了。
吴齐月很顺从的接受了。
女学里面大家都是如此。
本来,女子上学堂就是个假象,不过是为了糊弄世人做的表面功夫。
官宦之家一面是为了让家中女儿有个好姻缘,一方面为了响应朝廷的号召。不过是不落人口舌,才将未婚女儿送进去装点门面。
整个大耀,不过两间女学堂,一个在皇都,一个在兴泰。
两个女学堂都是依附于存世数百年的太学,比起认真学习,更像是上层为了培养优秀贤内助的地方。
在世人眼中,女子,本就不如男子,历朝历代,至今没有女子能在朝堂做官,女子也无法参加科举考试,学些花拳绣腿,足矣。
女子上学堂,对于贵族间来说聊胜于无罢了,算是上层人士打发时间的小游戏。
权力没人会放弃。
只要上了学堂,就会明白其中的关窍。
基本上在学堂上学的女孩子,在谈婚论嫁之后,都会立马辞学。
所有的学堂,男子上学可没有结了婚就不能学习、考试的说法。
学堂,就是世间。
梦醒了,她们要为今后的婚姻做准备了,不能再当无忧无虑的女儿家了。
在女学上学的人心里都明白的很,吴齐月也不例外。
沈绛以后会明白,但是到那时候,她想总会有人成为例外。
四月二十八,这一天是沈绛生辰,同时也是沈绛入学的日子。
前一天,她拿过姑父递给她的三套院服,和一套入学凭证。
她接过东西,特别兴奋,涨红了脸。
给姑父鞠躬道谢之后,她一蹦一跳地回了院子,终于能识字了。
此时,她的表姐已经开始为婚事做准备了。
沈绛其实对有一件事一直好奇,她爹写给姑父的生辰八字到底是多少。
不过,姑父没说,她也没问。
她甚至隐隐约约感觉到,无论纸上的生辰八字到底合不合,她都得去当这个药引。
当然,她没有证据,随意揣测人是不好的行为。
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相。
入学前一晚,沈绛摸着月白色的院服,激动的没睡着。
之前她就问过表姐关于书院的事情。
听说,清源书院隶属于太学,规模并不大,因为只招收八品以上官员子孙,能有余力让家中女孩上女学的人少之又少,又加上里面的学生流动性很大,所以目前学院里面加在一起不过二十来名女学生。
对比动辄上千学生的太学来说,女学生少得可怜。
清源书院制度非常宽松,因为女子本来也不需要考取功名,也不能去考,就不必那么苛刻,每上两天课,就休息三天,上课期间需要在学院居住,休沐时可归家也可住书院。
大多学习的内容也都是附庸风雅的一类。
虽然太学作为国家最高学府,学生是不需要支付学费的,但是清源书院作为女学,是需要给学费的。
学费按年支付,一年二十两银子,包含住宿费。
沈绛和姑姑姑父表示她想选寄宿制,因为学院在兴泰城西南边,离吴宅有接近三十里路,来回不方便,她不想给姑父一家添麻烦。
吴炳山答应了。
沈夫人让沈绛每一个月回来一次,她做姑姑的不放心孩子一个人在那里。
沈绛表示肯定有时间就到吴宅,只要姑姑姑父不嫌她烦就好。
沈绛不是官员子孙,她能入学,算是走了后门的。
这就少不了姑父吴大人出力。
沈绛摸着小臂上三道凸起的疤痕,心想,这一切应该算是值得的吧。
既然要住校,她就收拾了几套里衣带着,杂七杂八的东西又收拾出来一个包袱,把灰色布包和里面的药也都带上了。
四月二十八日,沈绛早早起床,洗漱穿衣。
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沈绛拜别了沈夫人和表姐,乘着朝阳出发了。
城里马车走的慢,学院在的地方也偏僻,走了半个钟头才到。
在晨光中,马车棱棱向前,拨开轻薄的晨雾,马车到了一处巨大的建筑前。
沈绛从马车探出头,看着眼前巨大的石牌坊,上面提书两个金色大字——太学。
清源书院在太学里面,算是独立书院。
马车继续向前,沈绛愈加激动。
向前走了半刻钟,看到了太学的大门,马车没有停下,左拐继续又走了一刻钟。
沈绛看到了气派的黑色大门,大门紧闭,匾额上书——清源书院。
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