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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村中传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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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元19年,春三月
安州,三山县,映平镇,柳家湾,村外小溪旁
阳春三月,清晨,雾气还淡淡的笼罩着村庄。
村边的小溪旁,有不少村里的女人在浣洗衣物,老老小小好不热闹。
“听说你要去贺州,同你那大官姑父一起过啦?!”
“是贺州的首府,兴泰城!那可是戏里面常听到的地方。”
同龄的小霞和小芳,蹲在溪边,好奇的问沈绛。
听着同村的小霞一边漂衣服一边歪头说话,沈绛蹲在溪水边,低着头,拿着木棒快速地敲击着石头上的衣服,梆梆作响,水花四溅。
“你命真好,能见大世面!”
“你说不定就留在那边不回来了!”
“你说,我怎么就没个大官亲戚呢”........听着小伙伴的七嘴八舌,沈绛手上的动作不停,捶打结束将衣服放在溪水里漂洗,拎起来就拧,边拧边说:“好坏还不知道呢。”
说完,她把拧干的衣服利落地扔到盆里,继续漂干净拧下一件。
“唉唉唉,你怎么洗的这么快!等等我们,看着人小力气可不小,咱们都得俩人才能拧干衣服,看你瘦胳膊瘦腿的,还挺有劲”,小芳看见沈绛提起两个木桶就要走,连声喊道。
沈绛一手一个大木桶,轻松地提起就往家中走,头也不回,只是大声道:“我有事,先走啦。”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回到家中的沈绛立马把衣服晾上。
沈绛永元12年4月生,堪堪7岁的她已经是个小大人了。洗衣做饭带妹妹,是她的日常。
她还有两个妹妹,一个五岁,名叫沈夏;一个四岁,名叫沈雁。
沈绛的阿娘,身体本就弱,因连着生孩子,身体亏空的厉害,再加上沈爹也不是个会照顾人的,沈阿娘既要忙活田里的事,还要照顾孩子,没到三十的沈阿娘身体很是虚弱。当然,沈老爹还是依旧潇洒的模样。
此时已经辰时过半,天已大亮。
这个时间,沈爹沈娘也该起床吃早饭了。
沈绛马不停蹄在土灶台前生火做饭,在上升的炊烟中,伴随着村里此起彼伏鸡叫、狗叫,整个村庄才慢慢苏醒过来。
锅底已经熄灭的柴火带着余温,稀饭放在锅里也不会变凉,做好一切,沈绛把家里的鸡、鸭喂过,就去帮妹妹穿衣起床。
“姐,早上吃啥啊?”沈夏迷糊的问。
“稀饭。”
“没干的吗?我想吃面饼。”沈夏有点不开心,一边穿衣服,一边抱怨。
“家里哪有钱顿顿吃稠的啊?有稀饭就不错了,好歹有点米。”沈绛被气笑了,她不想吃大面饼啊?
从沈绛的阿爷去世后,家里的生活属于时好时坏,但是总体下降,时而欠债。
她知道赌钱吃酒不是什么好事,因为村里人给她爹起了个外号—沈败家。
沈老爹,大号沈繁文,名字起的好,识得几个字,有着读书人莫名其妙的清高但是肚子里的墨水只能说一瓶子不响,半瓶子咣当。
不过凭借着这一点识文断字的基本,沈老爹本来还是做到能养家糊口的,奈何本人不争气,就好赌钱,是镇上赌坊的常客。且每天三顿,有两顿离不开酒。
沈阿爷在时,沈家在村里也算是一等一的殷实,有着两间青砖瓦房,一人高的围墙围成的院子很大。在村里还置了二十多亩地,生活富足的很。
沈阿爷在连生三个女儿之后,得了个小儿子。对于这个家里三代单传的独苗,沈阿爷花了大价钱送去县里的书院念书。
在沈繁文十六岁那年,他一口气过了县试、府试,居然当了童生。
他是举家供出的读书人,曾经沈绛阿爷以为他会是个天才,毕竟十六岁考上了童生,前途不可限量。
随着村里人吹捧,沈繁文逐渐地眼高于顶。在那之后再无进益,院试始终没过。
但是在村里,童生的名头已经够响亮的了。沈阿爷觉得自己人生非常圆满,三个女儿已经出嫁,再看着儿子给沈家延续香火,自己就心满意足了。
只能说有些时候,事与愿违。
沈老爹一直爱玩,在县里读书更是释放天性,爱上赌博和吃酒。
曾经,在看清儿子好吃懒做的本性之后,沈绛的阿爷撇下老脸,为沈老爹谋了个县中衙门文书的差事,但因为赌博吃酒误了大事,被解职回家。之后又在县里寻摸了几个差事,均不合沈老爹的意。
沈老爹这么多年除了前十几年念书以外从未吃过苦,他觉得躺在家里吃老本比较好,于是回了村子,在村里当了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村学私塾先生。
年纪轻轻就不正干,喝酒赌钱败家的名声在村子里越来越响,这些年家业也因为赌博被败了许多。
沈阿爷觉得儿子还是得先成家,有了家室,能让儿子收收心,于是在沈老爹二十二岁的年纪,和隔壁村的赵云翠喜结连理。
赵家在隔壁村也算殷实,沈阿爷觉得他家二女儿不错,主要是性子软,沉默、老实。
赵家对于这门亲事自然是一万个愿意的,毕竟考虑到沈老爹童生的名头,读书人和农村泥腿子是不一样的。沈繁文是实打实念过书的,是读书人。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门亲事,赵家倒不如说是高攀了。
至于吃酒好赌?这算什么事,论下来,天底下哪个男人不这样?赵家觉得沈家能看上二丫头是她的福气。赵家硬是陪嫁了一副银头面,仿佛这样才能配得上。
沈绛就在这样的环境中出生了。
刚开始,沈老爹对于这第一个孩子还算有点子为父之心。
至少想要一举得男的心思还没那么重,还不算无视沈绛。沈老爹虽然是个不务正业的,但是好歹能识文断字,也是曾经风光过的,家中也有些藏书,在村里也算是有底蕴的人家。
虽然沈绛是女孩,但是由于家中目前只有这一个孩子,沈老爹兴致来了,还是乐意教沈绛几个字的,沈绛学得快记得牢,念过两遍就能记住。
难过的是,其实沈老爹只不过把孩子当成小猫小狗,开心了就摸两下,不开心了一脚踢到一旁。
没几年,随着沈绛爷爷的离世,妹妹们出生,家里的情况只能说每况愈下。
孩子越来越多,能镇得住沈老爹的人不在了,赵云翠也是个懦弱没主心骨的人,只能由着不事生产的丈夫赌钱吃酒。
他在村里当私塾先生得的那些束脩,还不够沈老爹买酒喝,对于沈绛这些孩子也就更不存在关心或者爱护了。
家里值钱的什物能当的当,能卖的卖。就这样拆东墙补西墙,靠着沈老爹姐姐们的接济,过了这许多年。
母亲身体不好,父亲也是个败家子,小小的沈绛不得不成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