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级指挥官被鬼缠上了（凛冬时代）》柏分

40、保护

　　圣子随着他往前走，随口问道：“圣主找我什么事情？”

　　随行的人为难：“这……不清楚。”

　　圣子轻轻笑了下：“那圣主之前见了什么人，你总知道吧？”

　　“这……”那人顿了下，到底开口说：“我当时在外面，只见到钟医生进出。”

　　圣子瞳仁一动：“他来干什么？”

　　“圣子，您别为难我了，我在外面，哪能知道殿里发生了什么啊？”

　　圣子笑了笑，没说话，逐步向前，渐渐地，脸上的笑容淡去，被愈深的阴郁取代。

　　抵达主殿。

　　圣主坐在高座上，四肢萎缩，一眼望去只见剪裁良好的宽大长袍，没有四肢，上方是一张苍老的面庞，如同幼童身躯接了一个老人的头，松弛的眼皮垂下来，视线落在下方的人身上。

　　他只看着，也不说话，沟壑纵横的脸上不见神情。
　　被这样的一双眼盯着，圣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下，但很快恢复自然，“圣主，我听说今日钟医生来了，您的身体如何？原谅我近日未曾来看您，您知道的，集训刚刚结束，圣典一系列事情需要操劳……”

　　话还没说完，一阵断断续续的低哑的笑声在大殿内传开。

　　“穆西，你长大了……”

　　穆西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我想我永远是圣主您的孩子。”

　　刺耳又突兀的笑声戛然而止。

　　像是很突然想起问的一句话：“穆西，你想不想坐上我这个位置？”

　　穆西瞳孔微微缩了下，意识到什么，呼吸重了几分，跪了下来：“不，我绝没有这种想法！”
　　“身为圣主的孩子，我已经拥有了无上荣光，我愿为圣主献出生命，绝不会有此等企图！”

　　“可惜了……”一声叹息散开，“我是将你当做未来的圣主培养的，你说的这些话，令我很心寒啊……”

　　穆西心头紧了紧，一时间摸不清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只好给出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我属于圣主，圣主需要我怎么做，我便怎么做。”

　　“很好。”圣主继续说：“今天的圣典如何？”

　　“一切正常。”

　　“不！”圣主的声音突然高亢短促起来：“你错了！”

　　穆西身体不可察地抖了下：“我……”

　　圣主耐心地诱问：“知道错在哪儿了么？”

　　“请圣主明示……”

　　“你的善心用错了位置。”圣主告诉他：“面对那场闹剧，你可以给他们指出一条明路，叫他们去贩卖器官，又或者一命换一命，但你偏偏选择了最不应该的方式，你直接将能源给了他们！
　　你知道这会有什么后果吗？！长此以往，他们会向我们乞求能源，如若我们不给，他们便会不满，他们会争抢，一切都会失去秩序，最后这群东西会踩在我们头上！这些都是因为你！！都是你的错！！！”

　　“你的错……”

　　“的错……”

　　“错……”

　　那嘶哑的声音在大殿回荡，震得人心慌。
　　眼看着穆西脸上渐渐失去血色。

　　高台之上的人放轻了声音：“但没关系，我已经帮你解决了这件事情，你要记住这个教训，要谨记，是你害了他们！”

　　穆西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白，麻木般重复道：“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他们，是我……”

　　圣主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缓声道：“去吧，去洗礼殿领罚，我会去检查。”

　　穆西四肢变得冰冷，声音微微颤抖：“是……”

　　他走出主殿，面上的惊慌褪去大半，眸底只剩下一片压抑的愤恨和痛苦。

　　没有第一时间去所谓的洗礼殿，而是疾步回了自己的殿中，刚到殿前，余光注意到门口有一道黑影，不需细看便知是谁，他眉眼一沉，转身快步进了殿，门口的人如同甩不开的野狗一样跟上来。

　　明亮白色灯光照清眼前那张无辜又天真的脸，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断裂，圣子毫不掩饰眉眼的暴戾：“你怎么还在这儿？我不是叫你滚回去休息么？！”

　　面对他的质问，离清山愣神一瞬，却只注意到他脸色有些不好，上前一步：“我……我需要保护您。”

　　圣子听完，笑出了声，却是讽刺的冷笑，他提高声音，吼道：“你保护不了我，滚！现在给我滚！”

　　离清山几乎是被他赶走的。

　　他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失控的圣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眼下只能先出去，那扇门在他眼前渐渐闭合。

　　离清山离开之后，殿内一片死寂，他能够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良久平复呼吸，沉默地走到一面书架前，操控全息屏，输入了一连串的内容后，眼前的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一个仿佛能够食人的黑洞出来。

　　圣子上前一步，顶灯自动亮起，书架在他身后缓缓合拢，他轻车熟路往深处走去。

　　没多久，便走到了这条路的尽头，打磨光滑的圆弧顶渗进来一丝寂冷的月光，墙壁两侧挂着锁扣，牵着两条长长的锁链，此刻却在地上散成一团，正中央摊着一个纯白的金属面具。

　　看清眼前的情景，他脸色骤然一变，急步上前，捡起地上被磨断的锁链，微凉的金属触感传来，锁链尾端还带着未干的血。

　　他的呼吸霎时间变得重而急，捏着锁链头的指尖用力到发白发抖，随后狠狠将链条摔在地上。

　　金属锁链砸向地面，在这片狭窄的空间里发出刺耳的回响。

　　起身，上前一步，狠狠踩上那张漆黑的面具，面具在他脚下慢慢扭曲变形。

　　他走出去，叫来离清山，声音又沉又哑：“我的宠物丢了，给我把他找回来！”

　　离清山微微一怔：“宠物？是什么宠物……”
　　除了院子里养着的那条狗，他不知道圣子还有什么其他宠物。

　　他脸上出现狠厉的神色，双目猩红，拎起离清山的衣领，嘶声道：“只要见到你就跑的东西，通通都给我抓回来！给我把他找回来！现在就去找！！”

　　“是！”

　　走出殿外的离清山看着自己肩头指印大小的血迹，微微皱起眉，抬起手，指尖又重又慢地擦了擦，擦不净，他看着那扇门，眼中布着担忧。

　　殿内，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身体还在微微颤抖，身侧的手缓缓握紧，下一刻，他长臂一挥，将案台上的东西通通砸尽，精美的仪器和装饰尽数在地上摔成碎片。
　　而他的那张脸上，双目通红，后槽牙紧紧咬着。
　　……

　　与此同时，圣殿另一端。

　　一道白色的身影在廊道间飞速穿过，踩下的地方留下一只只血色的脚印。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脸上露出仓皇的神情，停下来，将身上本就单薄的布料扯下来，把脚底擦干净，没等他继续往前跑，耳尖一动，听见人声，慌乱四顾，匆匆找了个支柱躲避。

　　钟甫渊走到圣殿的廊道外，将身旁的人打发掉，“不用领了，我认得路，你去忙吧。”

　　“是。”

　　等人离开，钟甫渊看着廊道一条的血脚印，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便停了，而周围唯一躲避的地方，便只有身旁那根金属支柱。

　　钟甫渊停留片刻，面上看不出神情，放轻脚步往前，最后在金属支柱前停下。

　　支柱后的人没有听见动静，以为人走了，刚准备探出头看一眼，结果对上一个黑黑圆圆的洞口，看了两秒，最后有些疑惑地微微歪了歪头。

　　钟甫渊的枪口无比轻易地瞄准了金属支柱后的人，轻易得令他心生怀疑，低沉的声音在这狭窄的空间内回荡，“什么人？”
　　没有回应，等他往支柱后走了一步，看清了面前的那张脸之后，瞳孔猛然一缩。

　　……

　　圣殿大门。

　　钟甫渊走出门外，身旁多了个人。

　　门口的警官不免发问：“这位是……”

　　钟甫渊面不改色道：“我的仿生助手。”

　　“来时没见啊，怎么突然冒出来了？”

　　感受到身旁的人身子绷了绷。

　　“来之前折叠收起来了，但由于圣主对这项研究有些兴趣，所以临时放出来，由于折叠较麻烦，索性带着一起走。”他条理清晰地说完，反问道：“有问题么？”

　　事关圣主，有没有问题他们哪敢问，笑着说：“当然没有，请。”

　　门口警官看了一眼钟甫渊和仿生人的背影，“第一摩天塔就是高科技啊，连仿生人都搞出来了，就是不知道长什么样子，诶，你刚刚看清没有？”

　　旁边的警官摇头：“没有，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仿生人没穿鞋！”

　　两人嗓间发出低俗的笑声。

　　钟甫渊眼里划过一丝寒意。
　　但接着视线一偏，看清身旁的人，他微微仰起头，眼里带着好奇，看了一圈，最后偏过头和他对视，布满伤痕的脸上，绽开一个极灿烂的笑容。

　　钟甫渊呼吸乱了几分，将他的帽檐往下拉了拉，轻轻牵着他微凉的手腕，两人并肩向前走。

　　触碰的瞬间，他下意识躲了下，但似乎是感受到身旁的人并没有恶意，便任由他牵着，体会着这陌生的、温暖的、微妙的感受。

　　……

　　G城。

　　苍南等总部将定位同步给相应辖区的管理者之后，这才返回母子俩的住所。

　　屋内，明礼站在女人身旁，表情很淡地看着襁褓中的孩子，见苍南回来也没说话。

　　苍南走上前，看了一眼，注意到孩子面色发青，眼睛紧闭，身上没有血，看起来不像是得了变异病，更不像是被人直接杀害。

　　他蹲下身，缓缓伸出手，伸至半空，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下，心头隐隐有了预测，眉心皱了皱。
　　直到指尖触及到一片冰冷，心神一颤。

　　“死了。”明礼开口：“应该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也就是说，女人抱着一个早已经死了的孩子，在圣典上向圣子祈求能源。
　　如果不是这场意外，她明天可能还会抱着一个已经死了的孩子，去圣塔求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