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级指挥官被鬼缠上了（凛冬时代）》柏分

28、我的孩子啊

　　摩丘在家里总是上蹿下跳，停不下来。

　　他也喜欢植株，因为一些原因喜欢的。
　　所有植株里他最喜欢的是一森花，一到花季，他每天都要采一朵小心装起来，带上学区。

　　梅塞安看着自己精心培育的植株没两天便光秃秃的，终于有一天将他逮了个正着，拎着他的耳朵怒道：“小兔崽子！你又偷我的花！”

　　摩丘捂着耳朵连连告饶：“不是啊，奶奶，花开出来不就是让人看的嘛，我带上学区给同学看，难道不好吗？”

　　梅塞安察觉到什么，敏锐地追问：“男同学女同学？”

　　摩丘忍不住眉眼飞扬，“唉呀你别问了！你就说给不给！”

　　后来还是梅塞安妥协：“当然，但是你不能采花，既然想看，那就抱着一整盆花去学校。”

　　“啊，那太重啦！”
　　摩丘面露苦色。

　　“你不想让他们看见花了？”梅塞安故意激他：“堂堂未来指挥官，竟然连一盆花都搬不动吗？”

　　摩丘挺起胸膛，“怎么可能！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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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塞安答应如果摩丘拿到一张奖状，就教他怎样种一森花。

　　摩丘这个小子，竟然真的上了心，临近毕业的时候真的拿回来一张奖状。

　　她后来才得知，是他的书信得了奖，求着老师给他单独画了一张奖状。

　　那封书信摩丘怎么也不肯让她看，但后来某天，她发现摩丘去学区罕见地没有跟她打招呼，心中正疑惑，进屋一看，摩丘悄悄将书信放在了餐桌上。

　　她踱步到餐桌前，拿起书信，庆幸自己还识字。

　　“
　　致我的奶奶：

　　我的奶奶叫梅塞安，她今年一百三十八岁，有点驼背，走起路来慢吞吞的，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对谁都很和蔼。

　　我从小和梅塞安一起长大，因为我的爸爸妈妈忙着赚钱，总不在家，梅塞安就是我的爸爸妈妈，当然，她更是我的奶奶。

　　她有爸爸的强壮，一个人可以扛起一整袋小麦，但是她扛起来的时候，腰会变得很弯。
　　我觉得这应该由我来做，因为我未来会成为像指挥官那样的人，保护梅塞安，保护所有公民！

　　梅塞安有妈妈的柔软，她会在我难过的时候陪着我的身边，会安慰我，给我讲故事，她是我见过最有智慧的人！
　　不过有一点不好，她总是爱给我洗澡，我已经告诉过她很多次了，我是男子汉，男子汉要自己洗澡！！
　　唉，这真是一个很大的烦恼。

　　梅塞安更是我的奶奶，你问我奶奶是什么样子，就是梅塞安的样子。
　　年纪大大的，对我是最好的，笑起来像一森花开，嘴角扬起来，眼睛只剩下两条缝。

　　她会在每一天早晨为我做一顿热腾腾的饭，她会记住我所有爱吃的食物，她会在炎热的天气里为我扇风，在暴雨天为我打伞，在寒冬天为我织温暖的围巾和手套。
　　她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

　　梅塞安的生活当然不止有我，她有自己的朋友，也有自己的爱好。像我喜欢踢球一样，梅塞安喜欢种花。
　　梅塞安种出来的花很漂亮，尤其是一森花，颜色鲜艳，气味清香。

　　我希望有一天，这座城市到处都是梅塞安种下的一森花，等到了花季，所有人的脸上都挂上心满意足的笑容，就像梅塞安一样。

　　最后，如果大家想要种花，可以请教我，我已经向梅塞安偷师成功，顺利掌握了种植一森花的秘诀。

　　此刻我也可以告诉你们，这个秘诀就是——
　　拥有一双梅塞安的双手。”

　　梅塞安看完那封信，泪水模糊视线，她抬手擦干净眼泪，从头到尾又细细看了几遍，唇角扬起，她的摩丘真是长大了。
　　当晚，她便给摩丘做了一份他最喜欢的面。

　　摩丘拧巴地吃完那碗面，悄悄抬眼瞄了她数次，最后忍不住问她：“你看我的书信了吗？”

　　梅塞安故意逗他：“没看，我整天都忙着织围巾呢。”

　　摩丘面吃了一半，不高兴地回到自己房间，结果没多久就冲出来，手里握着那个新买的金属球，激动大喊：“梅塞安！这是你给我买的吗？！”

　　梅塞安见他兴奋得不知天高地厚，脸上笑容的褶皱加深几分：“不然还能是天上刮来的吗？”

　　摩丘激动地爬到她的背上，贴着她的脸不停唤：“奶奶奶奶奶奶，你对我最好了！你就是最好的奶奶！”

　　梅塞安被他晃得手里的针线都握不稳，眼睛笑得也看不见了：“哎哟哎哟，你这小子，快下来，我腰要被你晃散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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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金属球摩丘爱不释手，常常带去学区玩儿。
　　那时候已经是寒天，摩丘穿上厚厚的衣服，梅塞安将手套和围巾给他戴好，他却在临出门前却将手套扯下来，趁梅塞安一不留神跑远了。

　　“奶奶，摩丘指挥官晚上要吃面，请梅塞安奶奶做好准备！”

　　“臭小子，又不带手套！”

　　“啦啦啦啦，听不见啦！”

　　梅塞安又骂又笑。

　　傍晚，她将煮好的面放到桌面上，眼看着天已经黑透，早已经过了摩丘回家的时间点。

　　她走到门口看了几次，街道上没有摩丘的身影，开始不安起来。

　　她走到摩丘同学的家中，对方说放学的时候，看见摩丘自己离开了。
　　询问他知不知道摩丘在哪，那个小孩支支吾吾，半天说出了什么，她脸色一白，慌忙跑到学区找教官。
　　他告诉她，她的摩丘进了黑森林。

　　她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硬是撑着一口气，点着灯，和一群人一起在黑森林里找摩丘。

　　她找不到摩丘的时候，心底却是庆幸的，她想也许摩丘已经回家了，不然怎么会在她答应了摩丘给他买最新飞行器的时候，他都不出来呢？

　　后来才知道，他不是不出来。

　　她的摩丘，是出不来了。

　　她是在山脚下找到的摩丘，摩丘已经面目全非，那具前一天还活力满满、乱窜乱跳的小小身躯，此刻变得扭曲，细小的四肢以诡异的角度反折着。

　　怎么会这样呢？

　　她的摩丘痛不痛啊……

　　梅塞安带摩丘去圣塔，圣塔却将她拒之门外。

　　他们冰冷地宣布，摩丘已经死了。

　　怎么会死呢？
　　摩丘怎么会死呢？
　　她的摩丘早晨还说要吃她做的面，怎么会就这么走了？

　　她的摩丘说好要当指挥官保护她的，又怎么会丢下她不管？

　　无人救她。
　　任凭她将嗓子喊哑，喊出血，也无人救她的摩丘。

　　这些人太狠心，他们眼睁睁看着摩丘的身体变凉、变僵。

　　后来她的儿子回来，从她手里硬生生抢走摩丘，他们质问她为什么不让摩丘安生。

　　安生？
　　什么叫安生？

　　他们没有尽过一天当父母的责任，没有关心过摩丘的死活，现在和她谈安生？

　　他们把她的摩丘夺走了。
　　那样无情，那样冷漠。

　　他们也走了，他们说她有罪，他们哭着质问梅塞安：“是你害了摩丘，你为什么让摩丘自己一个人下学区呢？你为什么不去接他？你为什么放任他和那些坏孩子打架？你为什么不看着他？”

　　梅塞安无法反驳。
　　是啊，她怎么能让摩丘一个人下学区呢？
　　她为什么不去接他呢？
　　她为什么放任他去和那些坏孩子打架呢？
　　她为什么没有看好他呢？

　　他们说得很有道理。
　　她有罪。

　　是她害死了摩丘。

　　都是她的错。

　　她的孩子离她而去，再不肯来看她一眼。

　　她每天为摩丘祭祀。

　　她希望摩丘原谅她，却又希望摩丘再别原谅她。

　　她从一个奶奶，变成人见人恶的梅塞安，也许就是因为她有罪，因为摩丘不肯原谅她。

　　他们丢了东西都会说是她做的，他们恨她。
　　和摩丘一样恨她。

　　她明白的。
　　她不能辩驳。

　　直到她碰见指挥官大人——
　　苍南。
　　他是一个善良的人。

　　他是唯一相信她的人。

　　他对她很好。
　　他为她修复金属球，为她送来物资，常来关心探望她。

　　也许摩丘成为指挥官，就是苍南这个样子。
　　有责任感，善良，热心，立志要保护她，保护所有公民。

　　摩丘啊。
　　她看见摩丘了。
　　在苍南身上。

　　他和摩丘一样，喜欢谷物条，喜欢吃辣一些的面，也许还会喜欢一森花。
　　只要他见到花开，就一定会喜欢的。

　　她重新拾起来手织的技艺，给长大后的摩丘织围巾和手套。
　　真合适。
　　真漂亮。

　　她的摩丘戴上，就是这样最好看的。

　　也许是她总是念起摩丘，那天晚上，她梦见了摩丘，摩丘问她：“为什么你要把别人当成我？你为什么要把我的东西给别人？为什么？！你不爱我了吗？奶奶……”

　　她却说不出话，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喉咙，她惊醒后意识到，她错了。

　　苍南不能替代摩丘，也无法洗清她身上的罪恶。
　　她无法靠着对苍南的好，来掩饰自己的罪孽。

　　她去找伤害摩丘的那家人，狠狠闹了一通。

　　摩丘啊，奶奶给你报仇了。

　　对不起啊，这份关怀来得晚了一些，你原谅奶奶吧。

　　她将最后的祝福送给苍南，举行了一场盛大的祭祀仪式，每一声高呼背后的意思是：“摩丘啊，我错了，请你原谅我吧。”

　　“摩丘啊，我错了，请你原谅我吧！”

　　“摩丘啊，我错了，请你原谅我吧！！”

　　“摩丘啊，我错了，请你原谅我吧！！！”

　　身后所有人都在和她一起喊，他们都是罪人，只不过她的罪恶深重一些，所以她走在前头。

　　身下的圣河如同冰针扎进身体，直刺骨髓，死亡的阴影笼罩住她的时候，她脸上缓缓绽开一个安宁的、解脱的笑容。

　　摩丘啊，你原谅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