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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他是我的新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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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塞安头也不回,脸上布着笑容,她亲切地拉起苍南,带着他回家去:“没什么,走,回家,奶奶给你做饭!”
说完她似乎才意识到什么,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带着一丝谨慎地看向苍南:“指挥官大人,我这样说,您介意吗?”
苍南怔了下,掌心的手心带着老人独有的粗糙和温暖,他紧了紧老人的手心:“不会,也许早该这样了。梅塞安奶奶,我们走吧。”
听见他的话,梅塞安似是想到了什么,很快脸上笑容的弧度更深刻,松弛的皮肉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什么,微微颤抖着。
她眼圈渐渐红了,笑着说:“谢谢您,指挥官大人。”
“苍南。”
“诶,苍南。”
“指挥……苍南,你能再唤我一次吗?”
苍南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梅塞安奶奶,奶奶。”
明礼看着眼前的两道身影,不声不响地跟在苍南身后,自言自语说:“这几趟来得值啊,还多了个奶奶,不知道吃的能不能再升个级呢,比如肉肉……”
说着说着,明礼两眼开始发光,咽了咽口水。
到达梅塞安家门口的时候,天边夕阳正烈,只看一眼便让人没由来生出一种悲壮,红彤彤地照人,像是要给人披上一身壮美的霞帔。
梅塞安驻足,感慨道:“真漂亮啊。”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走向屋内,起了兴致地对苍南说:“苍南,今晚奶奶给你做一碗与众不同的面!”
苍南试图去帮忙,梅塞安再度拒绝他进厨房:“您好好等着,我自己没问题!”
苍南闲来无事,便将梅塞安的花尽数浇了一通,又将略显杂乱的工具分类挂好,地面清扫干净,窗户擦净。
做完这些,梅塞安也正好端上一碗面,苍南坐下的时候,见在座位上等了半天的明礼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梅塞安身后,和小黑说着悄悄话。
他多看了一眼小黑,也许是错觉,苍南总觉得梅塞安身后的小黑相较初见,似乎小了点。
苍南冲明礼投去疑问的目光,之前每次明礼都要和他一块抢,但这次明礼居然一动不动。
明礼大概看出他心中所想,说:“我不饿,这次你自己吃吧。”
说完他又继续和小黑讲话。
一黑一白两道影子蹲在角落唠嗑,离活脱脱的街溜子,只差一把瓜子。
小黑问他:“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明礼看着苍南,眸子有一瞬的失神,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笑了下,笑容里带着一丝得意:“唔……他是我的新娘。”
小黑又问:“我是奶奶生出来的,你是他生出来的吗?”
明礼眉梢轻扬:“勉强算是吧,我是为他而来的。”
“那你要为他做什么?”
“唔……保护他吧。”
“就像我保护奶奶一样吗?”
“大概……”话到嘴边,明礼笑了下:“不过你比我厉害,你保护了你想保护的人……”
小黑被这么一夸,像是害羞了,黑漆漆的身子扭成一团。
苍南见明礼不来,虽然心下觉得奇怪,但也没时机多问,在梅塞安的注视下吃着碗里的面,这碗面确实和先前的不同,一根面咬了很久不见头。
梅塞安告诉他:“这是一根很长很长的面,中间不能断,寓意长寿的!”
一种很美好的祝福。
但是:“也许您吃更合适。”
梅塞安笑了:“我已经活了很久啦,已经很够了。”
苍南说:“可以更久。”
梅塞安没有说话,只含笑看着他。
苍南在这样的目光下将那碗面吃到了尽头。
饭后,梅塞安带着苍南,向他介绍屋内的植株,她房内的植株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梅塞安自顾自地说了一段时间,见苍南微微出神,意识到什么,便说:“哎呀,一不注意拉着你讲了这么久,今天就到这里吧,辛苦您听我说这么长时间。”
“不会,我也学到很多。”
苍南走前,梅塞安送给了他一袋花种:“这些是一森花的花种,如果可以,希望您可以种下它们,不需要特定土壤,撒下之后,能不能生长就看它们自己。我想,我们的土地也许能够生出一些花朵。”
苍南收下,离开的时候,沿路洒在路旁,一直到作战区门前,手里的花种刚好种完。
明礼在后面负责踩土浇水,走到半路的时候,十分不满地罢了工:“为什么是我浇水?!”
苍南转头看他,一句话就让明礼的怒气散得七七八八:“因为你比我更厉害。”
明礼惊喜一瞬,嘴角压不住地上扬:“你真心这么认为?”
“当然。”
明礼拎着水桶,就差飘起来了:“那你细说,我厉害在哪?”
“跑得快,能和鬼讲话,帮了我很多……”
说到一半,明礼抬手作制止的动作,下巴几乎要仰到天上:“你不要说了,放心把背后交给我,我一定要把这片土地给你踩严实了!”
苍南转过身,唇角扬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
梅塞安站在门口目送苍南远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见,她才缓慢地踱步回屋。
随着梅塞安进屋的动作,那抹苍老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这片天空下。
“咔哒”一声,门被关上。
院子角落的柏树轻轻抖了抖,干枯的灰枝上为数不多的叶片恋恋不舍地掉下,剩下的几片叶子也摇摇欲坠。
……
“近日城市陷入寒流,温度急降至零下八十二度……”
全息屏中的机械女声发出预警。
往年寒潮也常有,这次和往常一样,星网大屏进行预警,嘱咐广大公民做好防护。
各大贩卖商传播最广的宣传词依旧是数十年那套,“末日寒冬来临,准备囤货物资”。
明知是假,却依旧不少人为其感到恐慌。
正因如此,好几个城区防寒物品的价钱被哄抬到了一个令人心惊的数字。
苍南心系梅塞安,早在寒流到来之前就已经托送物品至她的住所,防寒物品中还有一些食物,应该足够梅塞安生活很长时间,但不知为何,苍南心里总有些不安。
这天恰是个好天气,中午日头热起来,苍南踩着傍晚的夕阳终于完成手中的工作,主要是对里约的诉控进行反驳。
完成后苍南便赶去梅塞安的住所,在门口等了许久也不见梅塞安归来。
“又去哪里了呀?”
明礼等的树叶都秃了,百无聊赖地问院子角落那棵濒临光头的柏树。
苍南犹豫了下,转身走上街道,打算去祭祀的地方碰一碰运气,路上他注意到,所有人都在赶往一个方向。
“快!她们快要走到我们这条街了!”
“走走走!”
明礼是个爱热闹的,陪着苍南这段时间都快憋成蘑菇了,见到此情形,当即来了兴致,问苍南:“今天是什么节日吗?怎么这么热闹?他们去哪儿?要干什么?”
苍南微微蹙眉。
他看了一眼圣塔上显示的日子。
并不是什么节日,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他问其中一个赶路的人:“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在沿F城的街道祭祀祈福,说是能够保佑我们健康幸福的,指挥官大人,您也一块去看看吧!”
“祭祀?谁举办的祭祀?”
那人笑着说:“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经过的人也在唤他:“指挥官大人,一起去呀!”
“是啊是啊,您也一起来凑个热闹吧。”
明礼兴致勃勃地说:“去看看呀,说不定梅塞安也在里边呢!”
苍南被推举着来到了路边,看着周围高亢的人群,心底的不安躁动更甚,在看到为首的梅塞安的时候,这股莫名的情绪被哄闹的气氛以及梅塞安脸上的微笑,染成了未知的兴奋。
他也成了万千人群中,祈求健康幸福的一个。
梅塞安穿着一尘不染的洁白祭服,沟壑的面庞染上了浓墨的油彩,手持着一根权杖,脸上带着超脱的、近乎神性的温和微笑,在胸前合十双手,虔诚地祈祷。
身后的几个老人都是先前聚在一起祭祀的熟面孔,统一的洁白祭服,统一的浓墨图案,统一的手杖、微笑和姿势。
连她们背后的那些漆黑东西也呈现跪拜、合十双手的姿势,仿佛和她们一起祈求着:“愿主宽宥,愿主垂怜,愿世间再无苦难。”
梅塞安经过苍南的时候,他看见梅塞安脸上的微笑加深几分。
他的心脏在胸膛中狂跳,身体被人群拥挤着,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他一时间分不清,他心脏的这份失控,到底是为梅塞安的远去感到害怕,还是被身旁的喧闹感染得失去理智。
他目睹梅塞安慢慢移动着,他在人群中,跟随梅塞安一同往前走。
也许是这座城市缺乏了太多有趣的东西,梅塞安一行人的举动,将许多人的热情点燃,她们身后的队伍愈发壮大,祈祷的声音也愈发整齐:“愿主宽宥,愿主垂怜,愿世间再无苦难。”
苍南被人群带着,跟着梅塞安走完了剩下的街道。
他本以为一切到此便结束了,可他看见梅塞安一行人脚步不停,径直朝着黑森林走去。
她们的目的……
不,不是黑森林。
是黑森林直通的圣河!
她们不只是要祭祀,她们要在圣河里献祭!
身后所有人都在高呼,所有声音汇聚成令人窒息的海浪,充斥着苍南全身,试图将他死死淹没。
他试图冲上前,却被无数民众拉住,每一双手如同食人野兽的獠牙和利齿。
冰冷,黏腻,潮湿。
他被这些披着人皮的野兽紧紧箍住手臂,他们生着野兽的心脏,说着人类的语言。
“是她们说,要用自己的生命为我们祈福,指挥官大人,您就不要去阻止了。”
苍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是梅塞安,是活生生的人,你们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伴去死吗?!”
“是她们自己说的啊,又不是我们强求的……”
“就是啊,而且指挥官大人您也接受了这场祈福的。”
“法不能责众,我们是无辜的啊。”
“她们年纪也很大了,为我们做这么一点事情,也算是发挥她们最后的一点价值了。”
……
身后的人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苍南呼吸一窒,看着眼前陌生的人群,骨子里的寒意渗出,他发现自己的腿竟然有些发软。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皱紧眉,摇头抗拒着什么,转身便要去阻止梅塞安。
但下一刻,他的手脚被人拉住,无数人压在他的身上。
“快,不能让指挥官大人打扰这场祈福!”
“拦住他!”
“大家一起抓住他!”
苍南的视线因为充血变得有些模糊,他死死盯着梅塞安那抹的白色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她像是最后一道圣洁的光亮走向尽是罪孽的血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