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的不吃吃软的》林昔颜月

18、换头像

　　加上微信的当晚，韦所见揣着手机窝在沙发里，底下的抱枕被揉得皱巴巴的。客厅顶灯早熄了，只剩手机屏幕冷白的光映着他的脸，连带着眼尾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都忽明忽暗。

　　置顶栏里新添的联系人格外扎眼。洛嘉的头像还是系统默认的灰色小人，背景一片寡淡的灰白，点进主页往下滑，朋友圈那一栏干干净净，连条横线都没有，活脱脱像个注册后就被闲置的僵尸号。

　　韦所见咬着指甲盖，视线在那灰扑扑的头像上黏了半小时，指尖在输入框里点了又点，删删改改折腾出十几条消息，最后全一键清空。太刻意的显得矫情，太啰嗦的又怕招人烦，琢磨来琢磨去，才憋出一句不算突兀的话。

　　你爸韦所见：你这头像看着太寡淡了，跟个没人用的号似的，有点别扭。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韦所见没像个毛头小子似的把手机扔开，只是指尖顿了顿，靠在沙发背上，耳根子悄悄泛了点热。

　　加好友时洛嘉就只回了个轻飘飘的“嗯”，之后再没动静。韦所见太清楚这人的性子，冷淡得像块捂不热的冰，多说一句都怕碰着他的逆鳞，可心里那点莫名的执拗，又逼着他忍不住去撩拨。他盯着屏幕，听着客厅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二十分钟，漫长得像过了半个世纪。

　　直到指尖的温度褪去，他才慢悠悠拿起手机，屏幕上安安静静躺着一条回复，依旧是言简意赅的风格。

　　洛嘉：没必要换。

　　没有多余的标点，甚至连个语气词都没有。韦所见盯着那五个字，却忽然笑了，眉眼弯起，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雀跃。他一骨碌坐起来，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字里行间没了刻意的讨好，多了点理所当然的熟稔。

　　你爸韦所见：怎么没必要？你这头像往列表里一搁，谁知道是真人还是机器人？随便换个什么，蓝天白云都行，总比这灰不拉几的强。

　　他没等洛嘉回复，又补了条，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你爸韦所见：我就是替你操心，免得你这号哪天被微信官方当成僵尸号收了。

　　手机那头，洛嘉正坐在书桌前刷题。

　　台灯暖黄的光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留下整齐的演算步骤。桌角的手机震了震，他抬眼瞥了一眼，看清消息内容后，指尖顿了顿，笔尖在草稿纸上点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向来对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没兴趣，头像而已，能用来聊天就行，换不换根本没差别。可看着屏幕上那两条消息，韦所见那股子“不换不罢休”的劲儿，好像透过屏幕传了过来。洛嘉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放下笔，伸手拿起了手机。

　　洛嘉很少碰手机，更别说找头像这种需要花心思的事。他打开浏览器，随手敲了“天空图片”四个字，跳转出来的页面里全是各式各样的天空照，他懒得挑挑拣拣，直接点了第一张最普通的蓝天白云，连滤镜都没调，三下五除二就完成了更换。

　　操作完，他才慢条斯理地敲了条消息。

　　洛嘉：换了。

　　韦所见几乎是秒回。

　　他手指点得飞快，点开洛嘉的主页，一眼就看到那个新头像——淡蓝色的天空，飘着几朵稀疏的云，干净得像被水洗过，和洛嘉身上那股清冷的气质倒是意外契合。

　　可看了几秒，韦所见又皱起眉。

　　太素了。

　　跟洛嘉这人一样，看着就没什么烟火气。他指尖划开自己的相册，翻到上周放学路上拍的那张晚霞图，火烧云铺满半边天，橘红和浅紫交织在一起，浓烈得像要烧起来，连空气里的燥热都仿佛能透过屏幕传过来。

　　他对着那张图琢磨两秒，直接点开聊天框发了过去，没有多余的铺垫。

　　你爸韦所见：用这个。

　　紧跟着又发了一条。

　　你爸韦所见：比你那寡淡的蓝天白云有劲儿。

　　洛嘉看着聊天框里跳出来的晚霞图，指尖顿了顿。

　　屏幕上的火烧云浓烈又鲜活，和他刚刚选的那片寡淡的天空完全是两种风格。他盯着那张图看了一会儿，窗外的夜色已经漫了上来，远处的路灯亮着暖黄的光，和图里的晚霞隐隐呼应。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下载了图片，点开头像设置，把刚换上的蓝天白云换成了韦所见发来的晚霞。

　　等他换好，韦所见的消息又弹了过来。

　　你爸韦所见：换好没？我刷新好几次了。

　　洛嘉看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悬了悬，最终敲了三个字。

　　洛嘉：换好了。

　　韦所见赶紧刷新主页，看到那个绚烂的晚霞头像时，眼睛亮了亮。他趴在沙发上，抱着抱枕，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却没像个小孩似的欢呼雀跃，只是低声嘀咕了一句：“这才对嘛，冷冰冰的人，就得配点热乎的风景。”

　　他心情大好，又敲了条消息过去。

　　你爸韦所见：这头像跟你绝配，比刚才那个强一百倍。

　　洛嘉看着那条消息，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划了一下，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他低头看了看草稿纸上的墨点，又抬头看了看窗外，夜色渐浓，晚风透过纱窗吹进来，带着点夏末的凉意。

　　指尖动了动，敲了个“嗯”字，正要发送，却忽然想起什么，又把那个字删掉，重新敲了一行。

　　洛嘉：还可以。

　　韦所见看到这三个字，笑得更欢了，抱着手机在沙发上滚了半圈，动作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

　　他正想继续跟洛嘉贫嘴，楼下忽然传来老妈的声音，隔着楼梯都听得一清二楚。

　　“所见！你爸朋友送了只黑猫，刚断奶，你下来看看！”

　　韦所见一愣，黑猫？

　　他立刻来了精神，顾不上跟洛嘉聊天，随手回了句“等我会儿，有急事”，就抓着手机噔噔噔跑下楼。

　　客厅里的落地灯亮着暖融融的光，沙发旁的纸箱里，窝着一只小小的黑猫，浑身的毛黑得发亮，像裹了一层光滑的缎子，一双眼睛却是透亮的琥珀色，正警惕地缩在纸箱角落，看着周围的动静。

　　韦所见蹲在纸箱旁边，没像个小孩似的大呼小叫，只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摸一摸那只黑猫的头。黑猫警惕地往后缩了缩，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呼噜声，却没躲开。

　　这正是学校门口他老喂的那只小黑猫。

　　“挺可爱的。”韦所见小声嘀咕，眼睛都看直了。

　　老妈端着一杯牛奶走过来，笑着说：“你爸朋友要搬家，没法带，就送我们家了。这猫性子野，估计得养阵子才认人。”

　　韦所见盯着黑猫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忽然想起了洛嘉。

　　洛嘉平时总是冷冰冰的，不爱说话，看着就像这只黑猫一样，难接近得很，可真的相处起来，却又会在不经意间，露出点柔软的样子。

　　他正想着，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洛嘉发来的消息。

　　洛嘉：什么事？

　　韦所见看着纸箱里的黑猫，又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赶紧拿起手机，对着黑猫拍了张照片，没加滤镜，没修图，就这么直接发了过去。

　　你爸韦所见：看，刚到家的猫。

　　他没啰嗦，也没说多余的话，就这么简单的一句。

　　洛嘉看着聊天框里的黑猫照片，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毛的衬托下格外显眼，像两颗透亮的琉璃珠。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地敲了一行字。

　　洛嘉：挺好看的。

　　韦所见看着那条回复。他又摸了摸黑猫的头，这次黑猫没有躲开，反而蹭了蹭他的手指，喉咙里的呼噜声更响了。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客厅里的暖光漫了一地，手机屏幕上的晚霞头像和黑猫照片，在冷白的光里，显得格外温暖。

　　韦所见抱着手机，蹲在纸箱旁边，一边逗着黑猫，一边跟洛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没有刻意的找话题，只是随便说些琐碎的小事，比如这只黑猫有多怕生，比如夏末的晚风有多凉。

　　他忽然觉得，这个晚上，好像比以往的任何一个晚上，都要有意思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