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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恩爱得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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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作坊的事先放到一边,府衙报名不久,府试第一场的日子就到了,宋聿收拾了一竹篮白饼、净水、笔墨,托刚到府城的陆谦姐姐照应许金。
穆家的马车早早停在客栈后院,陆小姐和陆谦姐夫也早早在弟弟隔壁订了房,宋聿往钱袋里装了五两银子,塞进许金怀里。
宋聿叮嘱:“如果不想出去,就在客栈里吃饭,别饿着,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许金摸到那一包银子吓了一跳,紧张低声说:“用不了这么多。”
“如果和穆夫人出去,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好好玩就是,别亏待了自己。”宋聿道。
“我要去考试,包袱和银子得劳烦阿许看着了。”宋聿笑着摸了摸少年耳畔的碎发,“陆谦的姐姐就在隔壁,如果想出去,你们结伴去,我已经跟他们说过了。”
许金有些忐忑,这么大的府城,他整天一个人,“我……我这几天逛够了,不要出去。”
宋聿看到他眼睛里些微抑制不住的慌乱,将少年搂进怀里,安抚地摸着后脑勺:“不想出去就不出去,等我回来,过两天还有桃园书会,那时候再好好玩。”
少年点点头,嗯了一声,双手搂着宋聿的腰。
“相公,我可以看那本书吗?”
宋聿失笑:“只要我有,你尽管看,怎么这还要问我?”
许金没说话,搂着书生的腰靠在书生肩头。读书人的书可金贵,村里很多书生的书,家里人碰也碰不得。
他既然不愿意出去,宋聿就让他直接留在客栈里,自己和陆谦步行去几百米外的府衙。许金回到房间里,喝了几口热水,又打开窗通风,院里大柳树枝条翠绿翠绿的,清苦的味道传进鼻子。
许金坐在窗边,就着日光一字一句地看起那本《甲子异闻录》。
“刘香玲心里始终觉得不对劲,半夜佝偻着身体摸到井边,探头向井里看去,乌压压一片黑色,蛆虫般挤压蠕动,竟直直冲她面门而来……”
正看得额头绷紧后背冷汗,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将他吓得浑身一激灵。
胸口紧张到发疼,许金盯着门口看了一会儿,慢慢地走到门口。
“谁呀?”
“宋夫郎?我是陆谦的姐姐。”门外女声柔和。
许金松了口气,赶紧打开门,耳朵发烫道:“穆夫人快请进。”
穆夫人穿着一身粉缎,披着白兔毛小披肩,笑着迈进门槛:“这日子真无趣,找你来聊聊天,听我弟弟说你和宋书生恩爱得紧,我来取取经。”
许金的脸霎时红了,支吾半天,却没说出个“不”字。
他和相公确实恩爱嘛。
“夫人请坐。”许金收拾茶台上的书本。
“不必这么客气,叫我陆语,或者陆姐姐都行,”陆语笑着坐下,看到许金手里的东西有些惊讶,“你也喜欢这《异闻录》?正巧我前些日子偷着买了一本,我们喜好相似,他们都去科考,看来今天有的聊了。”
“夫人为何要偷着买?”许金疑惑,“这个书不是大街上就有吗?”
“哎呀,瞧我这嘴,一来就跟你透了底,也怪难为情。”陆语笑着说,可笑着笑着又笑不出来了,叹了口气,“官人不让看这些有辱斯文的杂书,我背着他偷偷看,你可别把我的秘密说出去。”
许金记得陆谦跟相公闲聊时说过,他姐夫是个极为迂腐的人,眼下看来此话不假。
他以前不理解什么叫迂腐,是像腐朽的东西吗?身上的皮肉腐朽了?
相公给他解释,迂腐就是恪守一套大多数时候都轮不转的规矩,还认为恪守这套规矩高人一等。
“夫人要看吗?这会儿闲着。”他取出那本书。
陆语探头看了一眼,笑着说:“这本我看过了,正等那琅琊客出续本呢。”
“我才看了一点,方才就是被这书吓到了,夫人又突然敲门……”许金不好意思道。
“哈哈,看来是我对你不住,这样吧,反正那些书我已看过了,都赠予你,免得你还要偷摸去买,又难为情又不方便,就当赔礼道歉了。”陆语大方道。
许金连忙拒绝,可陆语是个霸道性子,说要给他,就非给出去才罢休。
“你就收下吧,我屯在家里也危险,要是被官人看到,少不得一个月不到我房里来,尽跟那小贱人睡觉。”陆语说着,笑意有些凝固。
话到这里,许金也只能应下。
“听陆谦说,宋书生这回得了句琴县案首?”陆语问道。
许金点点头:“相公也没想到。”
“宋书生为人谦虚,哪像我们家那混小子。”陆语叹了口气,“还希望宋书生对我弟弟多多担待,可千万别烦他。”
“不会的,相公和陆兄弟志趣相投,这次我们来府城,还得多谢陆兄弟帮忙订房。”许金连忙道。
“小事一桩,他也就说句话的功夫。”陆语仔细看他一会儿,忍不住捂嘴笑起来,“看来你和宋书生确实合合恩爱,我今日见他,穿的似乎和你一种料子,款式也像。”
许金有些不好意思,不禁扯了扯衣袖:“是一起做的衣服,当时选的同种布料。”
“唉。”陆语看着他脸红的样子不禁羡慕,曾几何时,她和官人也举案齐眉过,到头还不是一场空,“我说句不好听的,有情有义的书生,十个里也挑不出一个,你得用力将一些东西捏在手里,好有个底气。”
“陆姐姐,那……纳妾的事,常见吗?”许金不想触陆语的霉头,但他想这事已经想了很久。
“不多,官场上更少,明面上极少人纳妾,毕竟当今天子都只有一位皇后两位妃子。”陆语道。
“那,私底下呢?”许金不禁捏紧袖子。
“私底下,大多便像我官人那样,没名没分地娶几个女子养在府里。”
许金手心出汗,嘴唇微微动了动。
陆语看出点猫腻:“宋书生也有纳妾的意思?”
“不不不!相公什么都没说,是我自己瞎琢磨。”
“他没说,你却猜到了他的意思?他表露想纳妾?想让你主动提?”陆语猜测道,这男人耍起心眼来也复杂得很。
“没有没有,是我自己,相公越来越打眼后就……就一直怕这个。”许金臊得不行,他瞎琢磨这事,被相公知道了定要笑话他。他知道,但他忍不住总是想。
“原来是这样。”陆语霎时失笑,“既然宋书生没这意思,你怕什么?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小贱人来了谁也拦不住,男人若不想娶妾,也有的是办法跟你表衷心。”
许金有些紧张,又好奇:“……什么办法?”
“若是正经些,自然是开诚布公商讨,或对着三皇五帝赌天发誓,不过也有些人誓言越狠违背越快。”
陆语喝了一口茶,看着许金一笑:“另一种嘛,自然是红鸾帐里说。”
许金脸红了些。
“你和他成亲也有一年了,宋书生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应当了解,我是个外人,终究说得只是我自家事,你不如问问他,你张罗着给他纳个妾,看他怎么说。”陆语又说道。
许金脸上的红晕一下子消退:“不行,我不敢。”
心里再胡思乱想,他也知道什么样的事会让相公生气。
“他对你这么严苛?”陆语皱眉。
“相公待我极好,我如果这么说,他肯定会生气,我不想他生气。”许金也觉得自己很没用,想东想西,却连跟相公问一句都不敢。
陆语看了他半天,释然地笑:“这么蜜里调油,你怕什么?是我狭隘了,如果我没猜错,这书是他给你买的吧?这是正经书肆里的,不是盗版。”
许金忙说不是:“相公说拿来打发时间的……”他顿住。
“没说给谁打发时间是不是?”陆语笑着问他,“宋书生必然是极用功,哪有时间看这些,这就是给你买的。”
“宋夫郎,真是好福气啊。”
许金没有脸红,没有窘迫,只是摸着书脊纹路。
那个下午,穆夫人走后他想了很多事。
宋聿,他的相公,很喜欢他,很可能只喜欢他。
许金懊恼,这种细微的事竟然要别人点明。他已经泡在蜜罐子里太久,对周围的甜麻木了,又或许是书生把蜜罐子灌得太满,蜜糖甜得太寻常,他才会依赖得这么深。
如果许金开始学诗,他会知道有一句叫:润物细无声。
书还拿在手里,可他心里的快乐满得要溢出来,根本无法身临其境地恐惧。
许金度刻如年地等着相公。
或许是刚才太激动了,心结解开,他竟有些困意,不知不觉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他醒来时已经躺在床上,连忙爬起来,却见相公正卧在他身边,面上格外疲惫。
许金放轻动作,又缓缓躺了回去,看着书生的脸发呆。
宋聿睡了不到两刻钟,睁开眼睛时便看到一双圆溜溜的乌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他不禁勾起唇,摸了摸少年柔软温热的脸颊,“醒了?”
少年眸子颤动,突然埋头钻进他怀里,“我喜欢相公,只喜欢相公。”
宋聿愣了一瞬,耳边所有声音突然远去了,只有自己的心跳和窗外的鸟鸣如此清晰。
等他回过神时仿佛过了半个世纪,他连忙珍重地搂着少年,回应道:“我也只喜欢阿许。”
如此轻易就得到答案,许金不禁闭上眼,感受着温存的时刻。
相公又舀起一勺蜜,对着他兜头浇下,甜得他心门发抖。
宋聿则觉得今天的阿许格外爱撒娇,一天不见,阿许果然很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