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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一个祭品
绯月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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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月公馆的夜晚，并非寂静。
它是一种仿佛有生命的寂静。墙壁深处的木质纤维似乎在轻微收缩，发出衰老骨骼般的咯吱声；远处管道里流淌着不明液体的汩汩声，时断时续，如同这座建筑不规则的脉搏。空气变得沉重，带着混合了铁锈和腐朽香薰的甜腻气息，压迫着每个人的胸腔。
苏砚靠坐在客房门后，闭着眼，但大脑并未休息。
他在脑海中构建着公馆的三维模型，将白天观察到的每一个细节录入，同时感知着那无处不在的、细微的空间曲率变化。走廊的长度在意识感知中发生了毫米级的扭曲，墙壁的夹角也出现了几乎无法察觉的偏移——这座公馆，仿佛在午夜时分，悄然舒展着它沉睡的骨骼，或者说，它内部的某种结构正在“活”过来。
直播间的人数还在不断攀升。
【好安静，安静得让人发毛。】
【有没有觉得走廊的影子在动？】
【苏美人一动不动是在冥想吗？好定力。】
突然，一阵刻意压低的、却因激动而显得尖锐的说话声打破了这死寂，是从走廊另一端传来的。
“……老铁们看好了！礼物走一波！榜一大哥送的【一次性的破门符】是吧？今晚就让你们看看，这‘禁止入内’的房间里，到底藏着什么好东西！”
是夜曜的声音。他显然开启了直播模式，试图用冒险来挽回白天丢失的颜面，并博取更多打赏。
（弹幕瞬间活跃：
【卧槽！夜哥要玩真的？】
【刺激！搞快点！】
【那个门看着就不对劲啊，别作死！】
【系统提示：观众‘黑暗支配者’打赏‘血色城堡’×1，并发布强制支线任务【窥秘者】：使用破门符，进入标有‘禁止入内’的房间，直播内部景象。任务失败惩罚：随机剥夺一件器官。】）
苏砚倏地睁开眼，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他听到了系统那冰冷的、单独针对夜曜的强制任务提示。直播互动黑暗的一面，在此刻露出了狰狞的獠牙。这不是简单的作死，这是被观众和系统共同推向悬崖。
他迅速起身，无声地拉开一条门缝。
走廊里，其他几个被惊醒的玩家也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惊疑不定。顾临渊不知何时已站在走廊阴影处，抱着手臂，冷眼旁观，像一尊优雅而漠然的雕像。
夜曜站在那扇标着“禁止入内”的暗红色木门前，手里捏着一张闪烁着不祥红光的符纸，脸上混合着恐惧与贪婪的潮红。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给自己壮胆，猛地将符纸拍在门板上！
“给老子开！”
符纸爆开一团刺目的红光，门锁处传来一声脆响。夜曜狞笑着，一脚狠狠踹在门上！
“砰——！”
门开了。
但门后，并非预想中的房间。
那是翻滚的、如同活物般的浓稠黑暗，深不见底。一股极其刺鼻的、仿佛陈年血库混合了腐烂金属的铁锈味扑面而来，熏得人几欲作呕。黑暗中，隐约传来无数细碎、粘腻的摩擦声。
下一秒，无数条惨白、浮肿、带着水渍和不明粘液的手臂，如同疯长的水草，猛地从黑暗中激射而出！它们的速度快得超出视觉捕捉的极限，瞬间缠绕上夜曜的四肢、脖颈，将他向那片绝望的黑暗中拖拽！
“救——！！！”
夜曜的惨叫只爆发了半声，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戛然而止。他的身体被轻而易举地拖入黑暗，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只有他佩戴的直播手环在挣扎中脱落，“啪嗒”一声掉落在门外的地毯上。手环屏幕疯狂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熄灭，化作一块死寂的黑色金属。
【玩家夜曜，已确认死亡。】
系统的机械播报声适时响起，不带任何感情，却比任何恐吓都令人胆寒。
（弹幕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随即爆炸：
【……死了？就这么死了？】
【喂喂喂！有没有人报警啊！】
【我靠！那是什么东西？！】
【是你们！是你们打赏逼他去的！杀人凶手！】
【系统提示：观众‘磕学家001’打赏‘灵魂蜡烛’×1，并留言：虽然很惨……但苏顾同框了！危难时刻见真情！（关注点歪了喂）】）
短暂的死寂后，是其他玩家压抑不住的尖叫和崩溃的哭声。恐惧如同瘟疫般在走廊里蔓延。
苏砚凝视着那片重归“正常”、仿佛只是一扇普通关闭房门的黑暗，胃部因那浓烈的能量残留和死亡气息而感到轻微不适。但他迅速将这种生理反应压制下去，大脑高速运转，分析着刚才捕捉到的信息：“禁止入内的房间与空间折叠及高维能量泄漏有关……能量波纹特征，与推演林景云事件时遇到的‘未知干扰’在核心算法上高度同源。” 这绝非巧合。秩序科技的阴影，如同附骨之疽，再次清晰地浮现。
就在这时，一个温热的、带着坚定力量的触感，落在了他肩胛骨之间的脊柱上。
是顾临渊的手。
那只手只是短暂地停留了一瞬，仿佛只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与保护意味，将苏砚从纯粹理性的思维海洋中短暂地拉回现实。
“被欲望和观众支配的祭品。”顾临渊的声音在身侧响起，语调依旧带着惯有的冷漠评价。
但苏砚敏锐地察觉到，顾临渊在说这话时，呼吸频率有极其细微的改变，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桃花眼里，此刻沉淀着一种更深的东西。他感知到的，似乎不仅仅是恐惧，还有那门后传来的、积压了百年的、与他母亲承受过的实验副作用如出一辙的痛苦与饥饿感。
惨叫声似乎还在死寂的公馆中低徊，顾临渊却已凑近，几乎是贴着苏砚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危险磁性的低语：
“看，这就是被‘打赏’支配的代价。”他温热的气息拂过苏砚的耳垂，“苏教授，比起虚无的人气，我更喜欢实在的东西……比如，你此刻因我而提升的肾上腺素水平，以及……”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了几分，“你的绝对信任。”
性张力的电流在惊恐的氛围中无声窜动。
（弹幕：
【啊啊啊顾美人贴耳朵说话了！我听到了！】
【这是调情吧？是吧是吧？在死人现场调情？！（但好带感）】
【系统（微弱电流杂音，带着一丝戏谑）：检测到高浓度互动能量……数据分析中……）】）
未等苏砚对这句近乎挑衅的话语做出反应，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中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弄人心的戏谑。
【观众打赏峰值记录已刷新！触发连锁支线任务【夜之低语】：于黎明前，在二层东侧走廊存活五分钟。任务奖励：【染血的实验日志碎片】。警告：拒绝任务将随机剥夺一项已有技能。】
“不！我不去！会死的！”
“剥夺技能？我只有一個保命技能啊！”
恐慌再次升级，有人崩溃痛哭，有人拼命摇头拒绝。
在一片混乱中，苏砚和顾临渊几乎同时动了。
苏砚无视了周遭的哭喊，径直走到那扇恢复正常的房门前，冷静地观察着门框边缘残留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扭曲能量波纹。他低声道，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对顾临渊分享信息：“能量签名分析完毕，与‘秩序科技’早期粗糙的情感能量拘束技术匹配度87.3%。”
而顾临渊，则缓步上前，弯腰捡起了夜曜掉落的那枚已经黯淡的手环。他没有看那些崩溃的玩家，而是直接抬起手环，仿佛透过它，看向了无数正在观看直播的观众。他的眼神锐利如刀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讽刺的弧度。
“看，这就是盲目追求流量的下场。”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开，带着一种震慑人心的力量，“真正的智慧，在于判断哪些‘打赏’足以致命。”
他们的冷静、洞察与无畏，与周遭极致的慌乱形成了鲜明的反差。直播间的人气，在死亡阴影的笼罩下，竟开始逆势飙升。
（弹幕：
【卧槽！这心理素质！爱了爱了！】
【智商碾压！颜值碾压！气场碾压！】
【他们不怕的吗？！】
【系统提示：观众‘秩序观察员’打赏‘理智之眼’×2，并留言：优秀的分析能力，值得投资。）】
顾临渊的目光落在手环背面，指尖摩挲着一个地方。那里，刻着一个极其微小的、与公馆古老风格格格不入的现代激光蚀刻Logo，下面有一行几乎被磨平的文字：秩序科技 - 项目-炉心。
与此同时，苏砚注意到，在那扇夺走了夜曜生命的门板上，原本暗红色的漆面正在缓缓渗透出新的颜色——那是用鲜血画出的、歪歪扭扭的几个字：
“救救我”
字迹稚嫩，如同孩童的笔触。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是，那尚未凝固的血液中，竟然夹杂着数条细小的、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的发光丝线，闪烁着幽蓝色的、不属于生物体的冷光。
恐怖在无声中升级。
苏砚的视线从门板上收回，不经意间扫过刚才顾临渊触碰过的后背肩胛位置。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和力道。在他的思维模型中，第一次，没有对这种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产生排斥性的计算和推演。相反，他在庞大的数据库中，悄然为这个触碰建立了一个新的分类标签——
【外部稳定协议（高效）】。
夜，更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