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落》松果灯

5、第 5 章

　　老师把写满英语答案的纸团展开，摊在所有人面前：“说吧，谁的主意。”

　　办公室空调嗡嗡作响，光亮充足的白炽灯下张萱没有丝毫迟疑就指向唐落：“是她。”老师皱着眉嗤笑一声：“她费这么大劲为了给别人抄答案？你当我傻啊。”

　　自然没有人敢说提到严卓宜，唐落上次已经见识过教训。最后只能是张萱和唐落各自认下，一个想抄一个愿意给。张萱被校级处分，唐落没有说自己是被威胁的，老师说让家长过来一趟。

　　没想到最后兜兜转转还是一样的结局，是不是越惨的人越容易被命运捉弄。

　　唐落的心情从一点点愤怒转变到彻底的绝望，甚至又想到了去死，可是她舍不得，她觉得只要能坚持到长大，就能过得稍微好一点。她还没有过一天快乐的日子，她舍不得死。

　　唐落再三犹豫，给老师留了妈妈的电话。

　　从办公室出来，唐落觉得自己像是一团棉花没有半点力气。她脸上肿着，身体好几个地方隐隐作痛。冷风吹碎那些自怨自怜，天色已晚，学校外面是繁华的夜市，热气腾腾的小吃摊位时不时飘来阵阵香气。唐落饿得胃痛，但她怕在学校留久了又遇到张萱的人，逃命似的跑回家。

　　第二天清晨，姜玥看到她肿着的脸吓了一跳：“呀！你被你后妈打了吗！”唐落胡乱地遮挡着：“没有，我骑自行车的时候刹车失灵，摔地上了。”

　　早上洗脸时她自己也被吓到，右脸肿得都不对称了，唐落想了一路想出这么个借口。姜玥果然没有怀疑，她担忧地问：“去医院看过吗，有没有伤到骨头，有没有上药啊，还疼不疼？”唐落低下头没有回答这些，只说：“放心吧。”

　　晚自习时她往办公室走，想着等会儿妈妈看到她的伤会不会有一点担心，自己要不要主动用骑车摔了做借口。

　　可站在办公室门口向里面看的一瞬间，她就知道自己所有的犹豫都是多余的。

　　妈妈扶着腰，时不时爱怜地揉着圆圆前突的肚子，满脸是温柔与宁静的表情。她怀孕了，她又要当妈妈了。

　　唐落觉得自己的心沉到深不见底的海沟里，这还不够，上面还压了千百块巨大坚硬的石头，沉重得让她喘不上气。周围的一切都变成呼啸的漩涡，眼泪迅速堆积上眼眶，她用尽全身力气抵挡着心脏的疼痛和涌上眼眶的泪水。

　　妈妈看到她时却换了神色，急匆匆走到唐落身边：“你脸上怎么弄的？”她不知所措，过了好半天才带着浓浓的鼻音磕巴着说：“摔，骑车，骑车摔倒了。”

　　“是不是摔的我看不出来吗，现在还骗我，你是受虐狂吗？”

　　办公室白寥寥的灯光下，唐落像被掐住后颈的兔子剧烈一抖。老师也被惊动了，走过来看到唐落红肿的脸：“哎呀，昨晚还不是这样。是不是张萱她们打你了？你和老师说，大人都在这里，别害怕。”唐落迟疑着还是点了一下头，妈妈二话不说拿出手机：“我要报警。”

　　“不要，不要。”唐落惊恐地阻拦着，事情超过她的想象，也完全脱离了她们这些高中生的控制。张萱爸爸也走过来抢唐落妈妈的手机：“别报警啊，有话不能好好说吗。”他忌惮着面前的是个孕妇不敢真正动手，突然冲到被吓呆了的张萱面前劈头盖脸打了她一耳光：“站着干什么，还不过来给你同学道歉！你个畜生！”张萱“哇”的一声哭号出来。

　　“不是我，是严卓宜，是严卓宜让我打她的。”她口不择言，打定主意就算出事也要带上个一起下水。

　　老师愣了愣，走到办公室外拉住一个同学：“去高三二班，让严卓宜不用上晚自习了，直接过来。”

　　严卓宜到办公室时好像能感觉到几团灰扑扑的乌云正笼罩在每个人头上。她听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当然不肯承认张萱的话，微笑着说：“老师，我怎么可能欺负唐落同学呢，我们两个可是好朋友。”她一双漂亮的眼睛妩媚地盯住唐落：“对吗？”

　　唐落几乎不可闻地说了声“嗯”，老师一锤定音：“我就知道卓宜不是这样的孩子。唐落妈妈你别担心，学校会给一个解决办法的。不过，真不至于报警，她们都快高考了，也不容易。”

　　最后无外乎就是变成留校察看处分，唐落也知道妈妈没有时间和耐心真的去折腾她这点事。但她已经很开心了，原来妈妈并不是丝毫不关心她。

　　离开学校时唐落走在妈妈身后，第一次享受到了这样温馨的母女时光，尽管妈妈可能全心全意惦记肚子里的孩子。可她还没开心多久，就被严卓宜从身后叫住。

　　严卓宜的目光在唐落妈妈面前丝毫没有躲闪，面对这个比她大了二十岁的成年人也能面不改色地扯谎：“阿姨，我想请唐落今晚来我家住，她受伤了，我想好好照顾她。”唐落妈妈对这个美丽的女生也没有任何恶意，在办公室时她也相信严卓宜说的她们是好朋友，她把唐落往前一推，“好啊。”

　　冬季寒冷的风吹在唐落还肿胀着疼痛的脸上。她弓着背，乌黑的瞳孔猛地一下缩紧了，僵硬得像是忘记怎样操控四肢。可唐落没有办法转身，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给妈妈添麻烦。

　　严卓宜牵着她的手，带她坐上蓝色轿车。车身在黑夜里划出流利的线条，疾速向前开着。严卓宜一路上都一言不发，像是忘记车上还有唐落的存在。

　　车窗外是路灯朦胧的橘黄色光，黑暗里的路像是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