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维]冰河纪》浮鱼困荒

23、第二十三章 …

　　今天出发的时候，基地给他们安排出来的计划分外详细。

　　在正常情况下，只要跟着计划上的顺序定期把最新的调查情况传回到基地那儿去就可以。

　　已经达到了可以调取星球样本的程度，正襟危坐的卡维开始面不改色地伸手执行操作。

　　但指尖刚触碰到这操控台上，一直还没从艾尔海森那边收回来的注意力就瞬间捕捉到了这人脸上的细微变化。

　　好像是发现了什么。

　　但卡维没来得及转眼去看清是什么样的神情，一时估摸不定注意，手中动作便犹豫了下来。

　　艾尔海森在想什么，是观察到了有什么异常的变化吗？

　　卡维扫了眼机甲呈现出来的画面，随即又将这个想法否认。

　　没有。

　　没有什么异常。

　　安全起见，要是艾尔海森要是有什么其他发现，现在问会来的好些。

　　犹豫片刻，卡维侧过头，看向艾尔海森：

　　“怎么了？”

　　艾尔海森从前方的星球上移开视线，神情已经恢复了惯常见的样子：“没什么。”

　　真的吗……怎么感觉不大对呢。

　　刚刚那种心里一下起伏一下落的心绪消失了。

　　卡维稍稍叹了口气，感觉到自己此刻确实是真正的冷静下来了。

　　但心中还有困惑没有说出，还梗在心间。

　　不过看现在艾尔海森也没有回答的意思，若是强行问只会被他更轻易地转移话题。

　　“行吧。”算了，还是先不在这上面追究。

　　提取星球的样本要紧。

　　他收回放在艾尔海森那边的注意力，继续开始刚才没有开始的执行操作，盯着机甲这边因他输入命令而进行的行动看。

　　可这沉默没多久的心，却又因为驾驶舱内实在是过于寂静的氛围再次冒出了一个受不了的线头。

　　——主要是两个人坐在一块很奇怪吧！就是有一种很不适应的感觉啊！

　　他看其他人这样出任务都觉得习以为常，因为这是基地惯常的双人出任务基本配置了，为什么换成他和艾尔海森就好奇怪啊！

　　是不是自己多虑了，还是真的很奇怪？总是有种手脚放不开的感觉。

　　卡维思索几秒，慢慢转移开目光，朝艾尔海森看不到的那一侧瞥去。

　　不管怎么样，在自己还没有想清楚之前，还是不要让艾尔海森看到自己面庞上的表情，不然分分钟把他内心想法给猜出来。

　　最可恶的是，这家伙猜他心思向来猜的很准。

　　心中的想法还没有想到头，前方的操控台就反馈出样本提取成功的字样。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对于这类无法着陆的星球，最安全也是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将样本带回去检测以后。

　　根据推断出来的信息重回星球附近，观察它近期的变化，以及排查周边可能塑造出它如此形态的星球就差不多了。

　　第一步采集样本是最关键的一步，有些星球会让采集工具失效，会有气层，无法让这类可以操控采集工具的机甲靠近。

　　这样会多出好几个步骤。

　　但面前的星球虽然表面上看是少见，但既然能靠近，就减少了不少的麻烦，算是好的状况了。

　　卡维松了一口气，执行了几个操作指令，转头就看向艾尔海森：“那么直接回附近的补给站？”

　　他是执行提取样本这类实战任务的，在任务刚开始的时候会很轻松。

　　艾尔海森脸上没什么神情，看不出来他到底有没有发现卡维那些纠结成一团的心思。

　　只不过是侧头看了他一眼：“嗯。”

　　被这一声嗯整的有些莫名其妙的卡维总感觉有哪里不对，总不能是艾尔海森已经通过某些星球上展现出的东西，来判断出这颗似有生命的东西到底是由什么构成的吧？

　　应该不至于这么快。

　　但眼下也没有什么时间给卡维细想，除了和艾尔海森一起出任务这一件事让他分出了多余的精力以外，他更多的注意力是想要放在这颗如有生命力般的星球上。

　　虽然不能直接降落到这颗星球的表面，但光从机甲所反馈的画面来看，就足够让卡维注视许久了。

　　浮动的绿如同在基地所见到的那般，在深邃漆黑的空间中尤为鲜活。

　　翻涌起的波浪正向外冒着细碎的小泡，即便不需要靠近，也能观察到Ztt-285星球上不断向外蓬发出来的蒸腾热浪。

　　广袤无边的宇宙里，这颗星球不知存活了多久。

　　如今穿过岁月，卡维还能从星球的表层上看到深绿色的波涛正在不断地、按照一定的规律进行起伏，下沉，如呼吸般，围绕着星球的表层涌动。

　　自内向外的推引力将这层软和如有实质的绿色粘稠液体推到顶端，随后开始缓慢向下，层层涌动的液体冒出细碎的气泡，跟着这股往下流淌的粘液，与星球融为一体。

　　“……”

　　和基地里所见到的图片一样，完全没有任何的差别。

　　即便是到了这星球的外围，相对所处基地的距离是拉近了。

　　也依旧能感觉到这颗星球似人那样在缓慢的呼吸，慢慢的起伏又下落。

　　不过这只是幻象。

　　实际上，星球上的波浪移速分外的快，因为液体本为粘稠质量的缘故，才会给人一种正在慢速升起又降落的感觉。

　　卡维的从机甲反馈回来的数据上移开视线，再度停落到面前这颗看上去像是在缓慢呼吸的星球上，开始长久地凝视着。

　　浩瀚的宇宙天然激发人想要向前探索的心情，在这寂静偶尔有电磁脉冲的频率下，面前这颗独自旋转，起伏、蒸腾出热浪的星球就更有魅力。

　　观察的时间有限，获得了能看到的一手资料，卡维就不会再去想那些私人的心事。

　　直到从沉沉的注视中回过神，瞥到旁边艾尔海森的侧脸，才恍然地清醒了一下。

　　太怪了。刚刚因为自己过于专注，下意识把艾尔海森还在自己身边的这件事给忽略了。

　　也不知道那副专注的神情是不是被艾尔海森给看到。

　　虽然这没有什么，很多人见过他专注的模样。

　　但是想到被看到的对象是艾尔海森，心中就从隐隐观测到想观测星球的激动中，又生出了一点儿别扭的不好意思。

　　“干什么，没见过科研人员观察星球啊。”

　　卡维给自己的行为找补了一句，仍感有那么点儿想抬手挠头，用手臂遮挡住对方回眸看过来的想法。

　　因此伸手在机甲的操控台上输入了几个指令，让机甲快速去执行：“行了行了，先回去吧，我感觉这颗星球虽然没有什么明显对外的被动攻击性，但是还是有一定危险性的。”

　　倒不是卡维在接到任务的时候没注意这任务的预估危险性，而是他惯常会以亲眼见到的实物来下初步的定义。

　　耳边响起艾尔海森些微的哼笑，不知道这家伙又是发现什么了，听上去总有种笃定感。

　　简直是莫名其妙！

　　又开始坐如针毡了！

　　所以他就说，上级就不应该派艾尔海森来和他合作吧！虽然是能在思维上合拍的搭档没错，但这样很容易耗他的心力啊！

　　到底在干什么，自己怎么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还是快快专注到星球本身身上吧。

　　卡维努力让自己忽视此刻艾尔海森还在自己身边的这种明显却又从容不迫、没有侵入性却又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他低头将提前打开好的文件调取出来，拿出笔在屏幕上勾画了几下。

　　随即又猛地抬起头，实在是受不了艾尔海森一直看他做事的视线，没好气地盯着对方：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在工作吗？”

　　即便是自己确实表现出有点儿明显喜欢他的样子，现在也没有什么——什么确认关系的，没必要一直这样盯着别人的脸看吧？

　　他今天出门可是检查过了，自己脸上没有任何东西。他是打理的无误才出门的。

　　艾尔海森依旧是那副老样子，也不搭话，那面庞上的笑意不过是浅了几分，但也没有想要收敛的迹象。

　　就像是已经确认他在想什么了一样，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有展现出来吧！

　　这个人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

　　之前问了话也不回答，什么都要他猜，搞得他每天感觉自己想的事情都是一样的。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给他一个准话。

　　自己表现出来的喜欢已经很明显了吧，为什么不直接说呢？

　　还是艾尔海森会觉得，直接说了的话，自己可能会因为被看穿受不了而跑走？

　　自己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吧，这么想的话，就总有种刚接触恋爱的那种年轻人一样的感觉——不对，他怎么又想到这个了！

　　恨自己脑袋转得飞快，又不喜欢在对方面前别开脸，不然这样艾尔海森不需要问只需要看他反应都能猜出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了。

　　卡维犹豫几秒，瞥了眼窗外那深邃的黑，半晌后，才低声问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要和我说的吗？”

　　“你想让我说什么？”

　　艾尔海森这次没有退一步避开话题了。

　　他像是对这你猜我猜的活动失去了兴趣，又像是对卡维此时前进一步的冲动产生了点儿兴致，此时回过头，灰色发丝下的视线对上了卡维有些飘忽的视线。

　　“就是……就是那些事情啊，你之前问我的事情，难道忘了吗？”

　　卡维蹙起眉，对对方的反应有些不满意，但还是多加了一句：“你之前问我的那些事情，我在你那间办公室里回答了吧，那你呢？”

　　“难不成这个答复还要我来问吗？”

　　这不该是自己应该表态的吗。

　　就他一个人表现的这么明显，是什么意思啊！

　　这回艾尔海森正起了神色，对这个突如其来的跳脱话题投入了注意力，他注视卡维几秒，没有别开眼，视线里带着探究：

　　“我不会对一个没有兴趣的人投入过多的认知和时间。”

　　“如果我对一个人有兴趣，那么就能说明，这个人已经被我注视很久了。”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如果愿意被他注视，也就说明对方对他的感情相同。

　　同理，只有双方都默认的情况下，才会反复给研究对方的机会。

　　卡维不是不懂这个道理。

　　但没想到艾尔海森会这么说，他反而有些不适应了，感觉自己的脑子开始宕机，但又不想让自己此时此刻彻底被他的话震得变成哑巴：

　　“……我知道啊，所以呢。”

　　“那就是，你的意思是和我想的一样吗？”

　　艾尔海森很平静，看上去像在谈论今天的工作行程一样：“你可以这么认为，因为这已经是浮在表面上的事实。”

　　“……”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

　　他们真的是在谈论感情吗，怎么跟工作交流一样。

　　好奇怪啊，但确实，艾尔海森这种表达方式才不会让他原地从机甲驾驶舱内弹起来。

　　可若按艾尔海森想表达的。

　　岂不是从一开始，他们能合作上，就是因为艾尔海森对这项目投入的认知和精力并不是在于项目，而是在于他吗？

　　怎么这样。

　　一切都能说得通了，可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为什么他会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很奇怪，这太猝不及防了，有些拎不出词回答了。

　　明明是自己主动提问的，现在收到答复了，却又开始纯情得跟大学生似的。

　　卡维不知道此刻要摆出什么表情来面对艾尔海森了。

　　他的视线在乱瞟，落到前方的操控台上又忽感此时在工作，心中又生出一丝荒谬感。

　　他到底是什么会在工作时间里这么自然而然询问艾尔海森这个问题啊！

　　最主要是艾尔海森还回答了。

　　什么意思。

　　故意的吗。

　　那现在他要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如果是有笑容的话，那就会太明显。

　　如果是移开视线的话，就说明他有些不敢去面对面前这莫名其妙有些微妙起来的气氛了。

　　是刚刚看星球表面的波浪给看多了吗，为什么他会觉得现在的气氛也很粘稠啊！

　　而且——而且他也没办法明确问了。

　　问艾尔海森是不是喜欢他。

　　因为这家伙已经拐弯抹角的说了，这种表达方式，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就是有些不明显，不对，也不能说不明显。

　　他那么一说，就直接推出来了。

　　而且在这种机甲内直接表白也很奇怪吧！真的不会被其他人观看到吗！

　　虽然这副机甲的内视监控头在出发前就被他们关上了，因为这幅机甲只需要给基地传回数据就可以了其他都不是那么紧要。

　　可现在要怎么说呢，内心总有种钝钝的感觉。

　　真是的。

　　好奇怪啊。

　　那现在他们到底算什么关系啊!

　　情侣？恋人？恋爱关系？

　　怎么感觉也有点不搭边。

　　难不成他还要继续再问吗？这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