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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年少(1)·不爱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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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下晚自习,白述在最后一排提前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一打铃就冲出教室。
班上的某些人见白述第一个冲出教室,在她出门后对她指指点点的声音变得肆无忌惮。
谁都知道一星期前班上发生的那件事——白述的日记被曝光。
那本日记直接让白述这个平日里在年级上不打眼的人,一下子在学校里有了空前的知名度。
至于为什么闹这么大,无非就是日记里另一位当事人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梁京迟,且梁京迟当众对白述表明了态度。
梁京迟对日记内容的当面否认与拒绝,在外界看来则是他厌恶白述对他的臆想。
白述那日记,比当面向梁京迟告白被拒绝还难堪,毕竟很少有人告白就说想在哪里用什么姿势睡人家是吧。
于是白述日记里的臆想内容,让她很快成为众矢之的。
学校里不乏有对梁京迟表白的女生,但像白述这种,在日记里直白表达想用什么姿势睡梁京迟、且被曝光的,只有她一个。
大概是白述的日记内容太过辣眼,所以,在某些梁京迟的追求者眼里,白述不成为众矢之的谁成为众矢之的。
日记曝光那天梁京迟当面拒绝了白述。
从此,学校各种流言蜚语活脱脱的把白述塑造成了对梁京迟爱而不得的痴女,就好比那种阴沟老鼠,偷窥、妄想着梁京迟,对他有着下流的xing/欲。
毕竟,“性”这种东西,在学生时代高度敏感却又无法被正面表达的存在,一旦被公布仿佛就代表着可耻的下流,再纯洁的爱慕之情在性的包裹下,怎么看,都有点黄色的恶心。
于是日记事件后,女生默认白述贱,男生默认白述浪。
这不,还没走出校门正在下楼梯,刚走到楼梯口的白述,就有男生拦住她的去路,对方压低声音轻佻的问她:“多少钱一晚?”
白述捏紧书包肩带,感受到迎面而来的羞辱,她艰涩又无助的解释:“我...不是做这个的,请让一下。”
各种流言蜚语传的那是有鼻子有眼,男生显然不信白述这套说辞。
他堵住白述的去路,变了脸色不再耐心:“装什么,睡不到梁京迟恼羞成怒了?明明日记里对性写的那么向往,两副面孔贱不贱呐。”
男生一连串的炮轰,轰的白述无地自容,欻欻的往下掉自尊。
她嘴笨,性格也不张扬,遇到这种事只会艰涩的否认说“我没有。”
对方显然不信:“没见过你这么表里不一的,要是梁京迟问你价格,你是不是恨不得立刻就把衣服脱了扑上去啊!”
连日来的各种流言与麻烦,与此刻叠加在一起,白述很难再继续平静的听下去。
“我都说了我不是!”她音调变高,猛的推开男生拦住的手。
可下一秒令白述没想到的是,男生却没站稳,旋即从楼梯滚了下去。
后面陆续出教室的同学捂嘴惊呼着眼前这一幕。
男生顺着一级级台阶滚下,最后落在地面,蜷着身体,面色痛苦,呜咽的喊疼。
从来没推过人的白述慌了,刚刚内心的愤懑被恐慌替代,她害怕男生的腿真出事,慌乱的想要下去扶他。
可是...
男生却疾言厉色的拍开她的手,嘴里振振有词,对着人群故意大声吼道:“睡不到梁京迟就来勾引我了是吧,这么想和男人上床啊,见勾引我不成还恼羞成怒的要推我啊!没见过你这么贱的女生!”
白述的手就这样僵在空中,不上不下,瞳孔止不住的惊异晃动。
男生的嗓门很大,全然不复刚才问她价格时的低音量。
一道道看好戏,鄙夷不屑的目光游移在她身上,仿佛带着万顷的重量,压弯她的脊背。
“你在胡说什么?”白述攥紧拳头,声音发着抖。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繁忙的高中生学习了一天,面对着日复一日来自老师与家长的压力,现在有上门的八卦解闷,怎么都要驻足观赏一番,才算不亏。
“我胡说?”男生气急败坏,“不是你刚刚急不可耐的对我说你一晚上价格好谈吗?”
男生撑着地面踉跄站起,指着白述的鼻子就开骂:“没见过你这种不要脸的女生,也不嫌自己脏,都不知道你和多少个男生说过同样的话。”
先声夺人,反正谁都没有确切的证据,但白述的风评不太好,所以男生的话在旁人耳里反而变得有一定可信度。
白述脸色苍白的楞在原地,血液像是在她身体里停止流动,夜风灌进她松垮的校服,一阵凉意。
一种无力感,深而久远地堵住她,令人难以呼吸。
要是现在低头哭了,感觉会显得更加狼狈,所以白述抬了头。
却不曾想,她的目光正撞见逐渐迈向人群的梁京迟,眉骨高挺眼眸深邃,极具冲击力的浓颜放在人群里,如此扎眼。
对视上的那瞬间,那张冷漠的脸下意识对她皱了下眉,似是没想到又看见她。
扎眼的不只是梁京迟那张脸,还有几秒后他被挽着的那只手。
沈听颜姗姗来迟挽着梁京迟的胳膊,站在一旁小鸟依人,她面露疑惑,像是在好奇围着的人群,稍稍垫脚凑在梁京迟耳边询问着什么。
而梁京迟,对沈听颜低下头,神色是白述陌生的温柔。
白述像个泄气的气球,脑子一瞬全部空白,无法思考,也没反应过来自己就那么不受控制的哭了。
男生还在喋喋不休的冲着她骂。
梁京迟的出现,让白述失去了继续争论的勇气,害怕在他面前一开口就是连话都说不清楚的浓重哭腔。
所以,她成为落荒而逃的弱者,狼狈的抹掉眼泪转身就跑。
当事人跑了一个,这场热闹很难有新的发展,三三两两的人虽然准备散了,但言语里却一直延续着这场闹剧。
看见梁京迟和沈听颜的,不止白述一个,当场的其他人大多也都看见了。
说起来,年级上的白述和沈听颜就是两个极端。
在日记事件前,白述的知名度还没那么高。
至于沈听颜,这名字就响当当太多了,常年占据学校各大成绩榜单前列,艺术活动上的主持也不乏有沈听颜的身影,一身优雅长裙再加上一副甜美的精致容颜,妥妥的白月光在世。
沈听颜性格开朗,一举一动落落大方,站在人群里引人注目。
拿白述和沈听颜作比较,属实是侮辱沈听颜了。
——
“砰!”白述冲回家关上门后,扑通跪下,喘着气瘫软在原地。
她的身体缩成一团,倒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白述不可避免的回忆起,日记翻开后的那个晚上。
她听见了一切的起源与真相。
她以为自己是在与梁京迟恋爱,但其实她不过是被圈在了梁京迟与朋友的游戏里。
那时,站在另一面墙角的她,低垂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眼泪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地滑落掉在地上,怕被他们发现,她竭力的捂住口鼻,掩盖哭声。
好不容易鼓起的想要询问梁京迟的勇气,在听见梁京迟与沈暨白的对话后,霎时烟消云散。
沈暨白:“拿白述练手的感觉怎么样,好玩吗?”
梁京迟:“就那样。”
沈暨白:“没劲,白述喜欢你,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结果。”
沈暨白:“我还以为白述那孤僻性子,对情爱无感呢,结果...就这。”
沈暨白:“那你以后追我妹算不算有经验了?”
梁京迟摇摇头:“你妹是高岭之花,难追。”
沈暨白:“你拿白述练手那么久,就没总结出些追女孩子的经验?”
梁京迟笑了:“白述能和你妹比?”
沈暨白赞同:“也是,白述算得上什么高岭之花,顶多一摊糊的高的泥。”
白述:“……”
她的真心无足轻重,就像一桩只是死物的筹码,不用去管它是否跳动与需要呵护。
在他人眼中,她对梁京迟太过轻易的缴械投降,对梁京迟献上真心,这对梁京迟而言太过无趣也太没挑战。
她的真心被拿到手后,就去直接兑换结束掉这个无趣的游戏,然后再被梁京迟毫不留情的扔掉,因为不再有价值。
梁京迟一直在骗她,从来没有喜欢过她,不过是在玩她。
从头到尾都是她在痴心妄想。
白述自嘲的想,也是,梁京迟那样受欢迎的一个人,怎么会看的上她。
梁京迟甚至还会觉得她太过愚蠢,他只是略施小计,她就不可避免的沦陷了。
白述那时躲在墙角,胆小的不敢再上前质问,更怕问后又是一顿自取其辱,心像是被冻结,每一次呼吸与跳动都不再由她做主。
不敢正面去质问梁京迟,那晚白述酝酿很久鼓起勇气拨通他的电话。
“嘟——”
电话接通的瞬间,白述问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并且心里居然还存在一丝妄想,她问梁京迟:“你还喜欢我吗,梁京迟?”
你还,喜欢我吗?
而不是,你喜欢过我吗?
爱一个人,不用别人踩,自己就会下意识的摒弃可怜的自尊。
电话那端传来梁京迟不疾不徐的声音,他纠正:“你该问我的是,‘你喜欢过我吗,梁京迟?’”
他在主动的,扼杀掉她所有妄想。
白述回以沉默。
所以应对她的沉默,梁京迟自问自答:“从头到尾,我对你都是虚情假意。”
白述捏紧电话:“...为什么是我?”
这对梁京迟而言不是什么难以回答的问题,语气反而有点无奈:“那个游戏,沈暨白定的人是你。”
哦,意思就是,如果不是沈暨白选的她,梁京迟根本不会想到她,更不会看她一眼。
梁京迟主动走向她的可能,一丝一毫也不会有。
她被戏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