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师兄的命令 宛转蛾眉马 ...
-
千御皇帝所住的宫殿内，原本有许多宫人把守，殿内的东西都被仔细排查过，但就在不久前，皇帝忽然从床上惊醒了一阵子，嘴里一直喊着一个模糊的名字，宫人在他的枕头里发现了一个人形模样的玉瓷。
玉瓷上有几处缺口，正好与之前所得到的碎瓷片缺口吻合。
“师兄，你看这个。”当慕望过来时，月聆正好拿着那件瓷器，她已经从萧长鸿那里得知了皇宫内的事。
慕望看了一眼那玉瓷人，说：“谁放进来的？”
洛渊道：“不知道，先前父皇枕中并没有此物，今日也没有旁人进来过。莫非是那邪祟主动出现……仙君，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我记得宫内从未进贡过这般模样的玉瓷。”
慕望接过那瓷器，只见这瓷人呈现女态，肌若白玉，以袖掩面，只能看到上半张脸的轮廓，和那日看到的幻象女子有几分相似，看似是巧夺天工的杰作，但瓷面却十分奇怪，裙边的釉纹扭曲，转角处以奇怪的方式晕染开来。
“这并非它本来的面貌。”慕望道，“这种邪祟名叫‘物人’，是幻精的一种，由寻常物什变幻而成。它原本是一只花瓶，受人供养后才扭曲成了这副模样。”
说着，慕望拿出一块碎瓷，那碎瓷仿佛感受到了本体的存在，断口处延伸出丝丝红线。
“红线为缘，黑线为怨。有人日日对着这只花瓶思念某人，才让它变化成了人的模样。离开主人身边，它失去供养，也就不再是精怪了。”
洛渊的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倘若是这么说，这东西是在父皇枕头里发现的，莫非就是他父皇自己养的？他从来不知道父皇有什么思念之人。
“此物的主人不是千御皇帝。”慕望看出了他的疑虑，“否则它现在还活着。有人故意把它遗弃在了这里。”
兴许它的主人是料到这精怪藏不住了，只能主动丢出来。
“谁人竟如此歹毒，在宫里养邪祟害我父皇。”
洛渊面露怒色，当即下令把今日进出过皇帝寝殿的宫人全部带去审问，没过一会儿，龙床上的人猛咳一声，吐出一口带着邪气的污血，然后缓缓睁开眼。
“我父皇醒了！”
老态龙钟的皇帝终于从昏迷中醒来，他的身子已经被邪祟折腾得形销骨立，双眼浑浊无神，根本无法从床上起身，只能勉强看清眼前的人。
父子重聚，一行人暂时回避，留给他们交谈。
“师兄，你脖子怎么了？”萧长鸿看向慕望脖颈上那道奇怪的痕迹，喉结旁的几个青紫指印十分明显，他怀疑是被人掐的，但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可能，谁敢掐师兄。
慕望神情漠然，沉默不语，旁边的池逸也面无表情，藏在袖下的腕骨还在隐隐作痛。
两人前不久在宴席上大吵了一架，如今站在一起相安无事的模样着实有些诡异，更让人不解的是他们站得很近，周围的一切好像都无法融入他们之间，看着两人都不说话，萧长鸿头一次有了一种不该在这时直接搭话的感觉。
过了片刻，池逸抬脚要走，慕望才开口说话：“去哪里？”
“解手。”池逸说。
慕望：“一刻钟之内回来。”
池逸抿了抿唇：“知道了。”
“他又怎么了？”萧长鸿盯着池逸远去的背影，难得见池逸不嬉皮笑脸的样子，他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月聆有些担忧地说：“师兄，如果你和阿逸实在合不来，以后我带着他吧。”
慕望：“没有合不来。抛开那些麻烦事不谈，其实他偶尔也算听话。”
月聆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明白他的意思了。
“仙君，父皇请你们进殿，有事相告。”洛渊从殿中走出，对他们说。
千御皇帝坐在床榻边，手中拿着那个碎掉的瓷女，苍老的双眼中有泪光闪烁，当看见他们进来时，用衣袖擦了擦：
“多谢几位仙君对千御国出手相助。”
慕望：“谈不上帮忙，是这只精怪自己现了身。此行来千御国，我代正阳山有几件事想向千御打听，关于许家主之死的惑心疫。”
听到他口中的那三个字，老皇帝的身子忽然战栗了一下，不过很快恢复镇静，他道：“我已经许多年没听到这个名字，曾经三相国的两国都因它而亡，我本以为千御不会遭此劫难，直到我登基那年，忽然有一位自称‘无量天师’的人来到千御，预言千御也将亡于疫病，连妖主也无法再庇护我们……实不相瞒，我就是千御第一个患上此病的人。”
话音刚落，床前一群人齐齐变了神色，萧长鸿瞪大双眼，忍不住悄悄退后几步。
慕望面色平静，继续问：“陛下不妨有话直说。”
老皇帝握紧了那瓷女：“这玉瓷上的人，曾是我的爱妃，名叫崔红茵。我年轻时糊涂，过于宠爱她，疏忽了朝政，边境州的乱臣贼子借此机会起兵造反，打到皇城脚下，说她是祸国妖女，要我处死她，我不得不携皇后以及一众后妃宫人逃到别州。那时千御国运正盛，妖主强大，我自然不信一个女人能祸国殃民。”
“可是……后来我不知怎么地染上了那种怪病，竟然觉得她腹中的孩子是邪祟所化，最后还是当着叛军的面，在一座桥前赐死了她。”老皇帝泪眼潸然，“我鬼迷心窍，竟然让她亲手掐死了刚出生的孩子，我到现在都忘不了她回头看我时怨恨的眼睛。这瓷人……定是她还在怨我，回来找我了。”
月聆皱眉道：“你如今还会病发吗，许家主一事是否与你有关？”
老皇帝道：“我的病早就好了，我爱妃死后，那些缠绕着我的幻觉和疑虑也随之烟消云散，无量天师说，是我福大命大，偶然破除了惑心疫，这么多年我都没再犯过。”
慕望：“那位天师是什么人？”
“我并不知道他的来历和名字，他法力高强，见识深远，自称从东而来的云游仙人，我曾封他为摄政王代理朝政，但叛乱后不久，他便自请离开了。”老皇帝道，“他临走前，只留下一个宝盒，告诉我若再患上惑心疫，用里面的法宝便可破解。但那个宝盒，却在我回皇城的路上丢失了。”
“听渊儿说，我昏迷时，落梅山庄的许家主曾到千御为我除邪祟，却染病而死，若是当初那个宝盒还在，许家主也许不会……”老皇帝愧疚地说。
“这个世上居然有能破解惑心疫的东西？”萧长鸿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闪烁，“如果当年我爹也……”
月聆拍了拍他的肩膀：“长鸿，冷静。”
老皇帝所说的话并不像有所隐瞒的样子，他患上惑心疫的病症与传闻一致，至于破除病症也是肉眼可见的事实，若是没有破除，他根本活不到这个岁数。
倘若最近有关许家主之死的惑心疫不是因皇帝而起，那是谁带来了新的源头？
慕望：“洛太子曾赠予许家主一件玉瓷，来自长明窑，不知当年的长明窑如今是否还在原处？”
“自从万莱灭国后，长明窑便归顺于千御，但依然扎根在从前的地方。若仙君想去，我立马吩咐宫人护送。”老皇帝说。
慕望思索片刻，道：“不必劳烦，我们可以自行前去，至于这瓷女的来头，我们也会尽力查清。”
“还有一事。”一旁的灵机子道，“想必陛下还记得，多年前静禅寺借给千御的七苦修缘塔，我寺住持意欲收回，此塔如今在何处？”
“修缘塔？”老皇帝叹气，“那座宝塔，如今还在乌泣断海与离悲城的交界处，法师有所不知，那离悲城的魔人时常来骚扰千御边界，若是没有宝塔镇守，恐怕那群魔人又会卷土重来。”
“修缘塔乃是我寺宝物，虽然确实有镇魔之效，但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贫僧有一计，可以替千御彻底解决边境魔患，但事成之后，便会带走修缘塔。”
老皇帝愣了愣，说：“……如此也好，那便多谢这位高僧了。”
出了宫殿，慕望朝外面的日晷看去，已经过了一刻钟，某人还没有回来。
“明……”灵机子正欲喊他，却戛然而止，思索一会儿后，无奈一笑，“差点忘了你不喜欢我这么叫你，但叫了这么多年，一时要改，都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
慕望身姿挺拔地站在屋檐下，日光从瓦缝里穿过，落在他眼眸中，琥珀瞳子呈现出透冷的金色，眼睫投下的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神情，好像在望着远处，又仿佛只是在沉思。
“……”
灵机子：“你还是不怎么爱说话，和从前一模一样。这么多年，我遇见过的许多人、许多事都变过，唯独你的性子从来没变过。你还记得吗？那时候只有你、我，还有月聆，没有那么多不懂事的小辈，我们三个人一起游历，你总是很严肃，不常笑，我和月聆想尽各种办法逗你笑，但从来没成功过，你还总训我们不正经。”
“当时你似乎也称不上有多大。”慕望面不改色地说。
灵机子微微一笑：“也是，那时我才十六岁，其实是你们当中的小辈。你和月聆都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没有你施给我的那碗粥，让我跟着你们，恐怕我早就成一个饿死在街边的孤魂野鬼了。”
“那是月聆的主意。”
“你总是喜欢强调谁的功劳。”灵机子淡淡道，“但对我来说，出现在我面前的人远比心里可怜我的人要重要。”
“你已经是静禅寺的弟子，对某些事情念念不忘，对你的修行没有任何好处。”慕望说。
灵机子笑道：“如果你说的是那件蠢事，我早就放下了。我也很后悔当初贸然对你表明心意……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恐怕你也不会对我如此避之不及。这么多年，我一直想向你证明我已经不再是当初莽撞的少年人，可你始终不给我这个机会，这个心结成了我悟经修行的阻碍。”
“……”
“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再单独和你说上话，我只想告诉你，同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如果可以，我希望以后我们之间还是朋友，毕竟你是我的恩人。”
慕望沉默片刻，目光再次投向远处，顿了一会儿，便抬脚准备离开：“……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现在有其他事，失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