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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的死对头 我要恶心死 ...
对簿堂,对簿公堂,听这名字也不难猜出是干什么的。整个正阳山,就属此堂长老最为狠毒刁钻,但凡进此堂被罚的弟子,没一个不骂娘的。
池逸上辈子还在正阳山时,一直是个三好修士,但对这里却是轻车熟路。有人说此堂弟子分为两种,打架闹事,打赢的走着来,打输的抬着来,池逸经常是后者。
堂内,几位长老相对而立,青阳剑尊也在其中,此时他正值壮年,胡子半白,眉目间精气神十足,此刻皱着眉头,双手背于身后,叹气。
地上还跪了一个,池逸为数不多记得的正阳弟子,隔壁飞雁峰的符修王涟,前世与他起了些冲突,“不慎”将他打成了半个残废。
没有他,池逸还发现不了魔修这条修炼捷径,更别提多年后横行三千仙界。
对视一眼,池逸颇带笑意地颔首。
王涟眼皮一跳:“……”
“人都来齐了,正好理一理这事,飞雁峰王涟,你明知你师弟初到宗门,对这里尚未熟悉,且你骚扰门内女修,本就有错在先,怎敢厚颜无耻对他大打出手?”
“长老,弟子无话可说。我对天发誓,是他们先动的手,我只不过稍稍抵抗,谁知池师弟如此脆弱,一招便倒地不起了。”
五日之前,拜师大会刚结束,池逸与贺其在各峰熟悉路径时,无意撞见了这位王涟师兄调戏师妹,出于好心便让他赶快放开那位师妹。
王涟本为凡间富贵家族出身,见池逸衣着平凡,便挖苦了几句,贺其气不过,便冲上去打了。结果两方双双受伤,池逸伤得最重。
原本只是弟子间的小打小闹,但池逸身为青阳剑尊的徒弟,直接被打得瘫了五天,事情闹大了,王涟喜好调戏师妹的名声也四处传开,一时也说不清青莲峰和飞雁峰哪边更丢人。
此事在池逸来之前已经审过一遍,让他过来,是想问他有何意见。
“池逸,你觉得该如何罚他?”
池逸摊手:“听从长老发落。”
几位长老对他的乖巧懂事颇为欣慰,心中又陡生了几分疼惜,于是便说道:
“弟子王涟罔顾门规,打伤同门,禁身一月,不得动用灵力修为。罚清扫锁魔窟两月。”
锁魔窟,整正阳山最肮脏罪恶的地方,收容了许多从山下捉拿回来的妖魔,一般修士进去,扛不住大魔威压,待在里面每时每刻都是折磨。
“青阳剑尊,你的徒弟,便由你自己来处置。”
到底是池逸一方先动的手,小施惩戒才说得过去。
正等着看好戏的池逸听到这话,缓缓收起了笑容:“……”
这个老东西到底想干什么?
几位长老带走了王涟,整个对簿堂只剩下青阳师徒二人。
青阳沉默了半天,不知该说些什么。
池逸对这位多年撒手掌柜的师父也冷着脸,一声不吭。
“……刚入门就让你受如此委屈,是为师的错。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以后有任何困难,尽管找为师帮忙。”青阳平静地开口,看向远处,“这次就不重罚你。”
池逸笑道:“多谢师尊。”
“你身上有伤,这几天便不要练剑了。正好你师兄师姐从山下回来,你去见一见他们,奉一杯茶,”青阳道。
“先去见你慕师兄罢,他住在望月轩,顺道替为师问问下山除妖一事如何。你兴许听说过他,不必我再介绍了。”
池逸心神微颤,墨眸中浮现复杂的情绪。
何止是听说过,那个人……慕望,他死都忘不了这个名字。
自从他堕魔后,便与“慕望”这个名字绑了一辈子。他每突破一次,每杀完一个宗门,都能以各种方式听到这个名字。
他少年起就一直希望比自己厉害的人都去死,尤其是慕望。
不过慕望真死了,他反而没那么痛快了,甚至被困在心魔中,以致飞升失败。
幸好,这次他还没有死,他还有机会风风光光地打败他,然后亲手杀了他。
……
池逸自打生下起记性不好,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他一向转头就忘,就连自己八岁前的事也忘得一干二净,不知自己父母是谁,也不知自己究竟从哪里来。
要说正阳山有哪些地方让他记忆深刻,只有青莲峰的望月轩和埋骨峰。
望月轩是慕望住的地方,仙山之巅,九天明月,身为正阳山的门面,底下的弟子只能如望月一般仰望他。
慕望的名字也有这重意思,青阳剑尊亲自千挑万选出来的字,是仰望的望,遥望的望。
讨厌慕望的原因,池逸对望月轩也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厌恶,甚至恨屋及乌,连带着月亮也看不顺眼。
上辈子他住进青渊的第一件事,便是将整个青渊笼上黑雾遮蔽夜空。省得每天看见月便想起他。
至于去望月轩的路,他早已烂熟于心。
站在峰头,远远看着那处被结界护着的地方,池逸停住了脚步。
他知道慕望其实不喜欢被人盯着,从来都会用结界将望月轩遮得严严实实。
虽然从外面看不到其中光景,但只是望着那个地方,池逸的心情无法平静。
没过一会儿,他扶着旁边的雕栏吐了出来。想了半天那个人,他憋了一肚子酸水,吐出来终于舒服多了。
池逸忍着手脚不自觉的战栗和胃里翻江倒海的抽搐感,强行让自己镇静下来。
上辈子每每在别人嘴里听见他不如他,池逸只恨不得把慕望从坟里挖出来挫骨扬灰,可真准备见他,他却有几分说不出来的怪滋味。
还没从重生的劲头中回过神来,自己痛恨的仇人就出现面前,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
但他现在还没有能力杀掉慕望。
对。
距离他拿到魔种血脉还有一段时日。这段时日,他怎么能对他下手呢?
池逸深吸一口气,正回神,忽瞧见王涟也往青莲峰那边去,孤身一人。这才想起来锁魔窟也在那个方向,甚至就在望月轩不远处。
“……”
池逸忽然笑出了一对犬齿。
“王师兄。”
锁魔窟附近,王涟正要开始清扫这里的魔气残留,忽然听见背后有人唤他,回身一看,竟是池逸那小兔崽子。
“哪来的野狗,别以为我现在动不了灵力就没法子收拾你。你再笑一个试试!”王涟冷哼,“说你是野狗都抬举你,你以为你是怎么进的正阳……”
话未说完,王涟蓦然瞪大双目,低头看着腹下被一只手掏进去,生生拽出了内丹。
池逸干这事是老手,处理得太利落,回过神才听到王涟方才似乎说了话,然后下一刻便倒地了。
擦拭血迹,内丹中蕴含的灵力在指间化开,钻入池逸的手腕。
魔修最简单的修炼方式之一,烧杀抢掠。
这便算是王师兄给他赔礼道歉过了。
这灵力虽然微乎其微,比不上他前世所吃的大妖大魔和各路修士大能,但总归比没有好。体内有灵力的感觉,才能让他放心走上望月轩。
池逸瞥一眼尸体,随脚一踹,便掉进了魔窟。
……
重生后第一次踏入望月轩,这里一切都如记忆中那般一点儿也不差。穿过结界,便见一片山外小天地,园林式的亭台楼阁古朴风雅,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间皆透出低调内敛又不失大气的情调。住宅挨着一方池塘,一年四季常开白莲,清雅不俗。
池逸记得,宗门里的人常说慕师兄喜欢白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是高洁淡泊的君子风韵、正道作派。而在正阳弟子眼里,白莲也正如慕望本人。
池逸的看法也差不多,慕望本人确实像白莲花,当年天天端着架子装清高,嘴上全是道德礼仪,其实所有人都知道,他这个人刻薄无情到了骨子里。偏偏他天资卓越,无人敢有异议。
这并不是什么稀奇事,毕竟在正阳山,哪怕是一坨热乎的狗屎有上品灵根,也有人赶上去供为珍宝,放在家中当金子舔舐。
风动莲摇,清香阵阵,耳边传来如悠长悦耳的箫声,池逸心神微颤,朝那声音来处望去。
檀木亭下,一位身骨挺拔如竹、气质清冷的白衣男人正伫立在荷塘边,黑瀑似的的发高高束起,衣着不加璎珞金银点缀,只腰身上系了一枚玉莲宫绦,朴素不失风度,淡雅不少气韵。垂眸时,眉心低落,似是观音俯世,悲天悯人。
“慕师兄。”
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池逸本以为自己会忍不住冲上去对这朵失而复得的白莲花一顿揍,但此时此刻却动弹不得,只敢远远地看着他,好像处在一场脆弱又久远的幻梦中,身体不受自己控制。
最后一次见他,还是几百年前的仙门大比。
那时的慕望整天板着张所有人都欠他的冷脸,仿佛视一切为脚下蝼蚁。他天赋异禀,声名远扬,让整个三千仙界的年轻修士自惭形秽。
天生的极品天灵脉,正阳山唯一的高悬明月,他的师兄,他的宿敌,他的心魔。
偏偏也是最风光无限的那年,这轮明月突然坠落,死得轰轰烈烈、不明不白。没人知道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整个三千仙界为他扼腕痛惜,青阳剑尊从此不再收徒,池逸最心爱的师姐在他坟前守灵两百年。
池逸又喊了一声:“慕师兄。”
只是站在他面前,他便回想起当年初上正阳山,第一次听说慕望的声名。从那以后,他做梦都想成为慕望那样的人,对他既崇敬又害怕,更渴望能有机会结识他。
后来他被青阳剑尊收为徒弟,第一个选择去拜访他。然而慕望只是坐在亭中看书,等他端的茶都凉了,也没有多看他一眼。
“慕师兄!”池逸有些恼火地提高了嗓音。
不准无视他,死白莲花。
“闻音需缄默,没人教过你礼数么?”慕望终于停下箫音,一双透澄见底的琥珀瞳望过来,眼底情绪淡泊,仿佛方才慈悲为怀的神情只是一个错觉。
池逸眉开眼笑,自顾自地说:“慕师兄,我是青阳剑尊新收的徒弟,师父让我来给你敬茶。”
慕望收起玉箫,挽袖,整理得一丝不苟:“嗯。早有听说。”
十三个字。池逸心中数了数,心想他这辈子也是出息过一回了。
桌上的茶正热着,慕望本就爱吃茶,无论何时来他的住处,都能喝上一杯热茶,也省得池逸亲自去沏。
池逸笑着,取来一盏茶杯,满上,送进自己嘴里。
慕望正欲抬手,见他没有要递的意思,又压了回去,冷冷抬眸看他。
“师兄,我一路奔波渴着了,你不介意我先喝一杯吧?”池逸道。
“……”
慕望安静地看着他。
池逸见他不语,心情大好。
暂时杀不了他,但他可以恶心他。
池逸一直知道慕望有许多怪癖,比如这个茶杯,茶盘朝北方向的茶杯是慕望专用,任何人都碰不得。
再比如四方桌案,只有两个人时必须面对面,不准坐在他旁边,因为这样看起来不对称,他也从不会同时邀两位客人。
哪怕倒茶时洒出一滴、杯底有一片茶屑、桌子有一块脏污,他坚决不会喝一口。
就这斤斤计较的臭脾气,旁人总觉得他是风雅性情,池逸听了都反胃。
不过他现在倒是很乐意用这些来捉弄他。毕竟他初来乍到,慕望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师兄,喝茶。”池逸递上一杯热茶,姑苏龙井,清淡茶香四溢,汤水清澈透亮,杯底却沉着一片茶叶。
慕望瞥了一眼,接住。
指尖相触的那一刻,熟悉又陌生的温热传递,池逸忽然心头一颤。直到真真切切感受到对方的体温,他才陡生出“慕望真的活了”的惊讶。
不是冰冷的棺椁,也不是落满霜雪的墓碑,更不是别人口中那个再也回不去的陈旧的名字。
“你抖什么?”琥珀瞳清冷澄澈的青年注视他。
池逸:“师兄,我腿软。”
他盯着他的脖颈,云纹刺绣的交领和垂落黑发遮住了颈侧与喉结,他已经开始浮想联翩,要以怎样的姿态割断他的喉咙。
他已经想好,等他拿到魔种血脉,他要找一个最热闹的地方,叫整个三千仙界看重慕望的大能,在他们面前亲手杀了他,吞掉他的极品天灵脉。
当然,在那之前,他得留在正阳山好好看着他,任何人都不能从他手上抢走慕望的命。
池逸美滋滋地想了半晌,眼中喜不自胜。慕望见他神情变幻,一会儿兴奋一会儿得意,平淡无波的眸中终于浮现了一丝无语。
“还不坐下,等我来请你?”慕望道。
池逸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正要开口。
慕望:“起来,重坐。”
抬起玉指轻扣桌面,指向对面。
池逸赖着不动:“起不来,腿上有伤。我常听说正阳山的师兄师姐们为人和善不拘小节。我不懂规矩,也没读过圣贤书,若是哪里得罪了师兄,还望师兄看在我刚进门就被人欺负的份上,宽容我这一回。”
他这话说得声情并茂,蹙着眉头,直视慕望的瞳眸,一副老实巴交、楚楚可怜的好人相,任谁见了都无法拒绝。
偏偏慕望是一朵嘴皮子张合能毒死人的白莲花,他不再强迫他,只是冷冷地说了句:“既然如此,下次来便站着,算作一次相抵。”
池逸心里一笑,不管下次,只要看到眼前的慕望不痛快,他就痛快了。
“从前我在正阳山外就听说过师兄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池逸话锋一转,“师父特地差我来找你,顺道问一问师兄先前下山除妖的事。没想到师兄年纪轻轻,已经大有作为,真让人艳羡不已。”
慕望泼了池逸递上的茶,将茶杯放回原位,一如未曾动过的模样,位置丝毫不差:“月聆与我已将清河镇镇山大妖制伏,回告师父,不必担心。”
“月师姐也回来了?”池逸眸子一滞,亦惊亦喜。
慕望:“你认识她?”
池逸:“算是……啊,不是。还是说说师兄你吧。师兄何时回来的?”
“方才。”
池逸:“那真巧,可我在路上没碰见师兄呢。”
“我刚从镇魔窟回来。”慕望淡淡道,“碰见一些有意思的事,便驻足停留了片刻。”
“……”
池逸缓缓凝滞了笑容,沉默一瞬,随后挪开屁股坐到对面,正襟危坐。
想了想,又用袖子擦干净喝过的茶杯,悄无声息摆回去,人畜无害地露出两颗犬齿:
“是吗?师兄看到了什么?”
池逸是受!池逸是受!池逸是受!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不要站反了。至于他这个身世配置为什么是受,因为作者相信“邪不压正”(严肃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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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的死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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