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死对头》提刀斩月

13、师兄的关心 他不会感谢

　　在他们走后，季家忽然遭遇了一场意外，代替季小姐出嫁的丫鬟回来了，但魂魄却没有回体，而是附在了季小姐身上。

　　原本守着闺房的贺其只不过出去喝口茶的工夫，季小姐便消失不见，四处寻找一番，才发现她竟自己吊死在了大堂的房梁上，把季夫人吓得当场昏倒。

　　“各位仙君，你们可千万要救救我女儿！”
　　季老爷弯着腰痛哭，他已经得知了自家儿子的死，没想到如今女儿也保不住，一把年纪的老人家，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季承安、丫鬟、季小姐的尸体摆在院中，三具尸体死相各不同。

　　慕望探了季小姐的手脉，沉声道：“怨魂索命。不过还剩一口气，能救。”

　　萧长鸿骂道：“谁让你们要送一个无辜的丫鬟去送死，这下好了，肯定是你们自己作孽太多，全家遭报应了。”
　　在门口得知了季家的事，他对这家人的态度已经说不上耐心。

　　事情尚不清楚，慕望示意萧长鸿先闭嘴，然后商讨救人之法：“她体内尚存一丝生息，需要渡一口灵气滋养已死的肺腑。”

　　闻言，四人都陷入沉默。

　　渡灵气，顾名思义是嘴渡。这里只有他们四人是修士，自然也找不到别人，但好巧不巧，这次并没有女修跟着，他们四人都是男子。

　　要说嫁狐妖，他们几人眼睛也不眨，穿上婚服就嫁了。但面对这凡人女子的事，却是有几分棘手。

　　这事自然不能指望慕望，他淡淡扫了一眼贺其和萧长鸿：“你们谁去？”

　　贺其尴尬地笑笑：“我已快要弱冠，季小姐是大户人家的清白姑娘，不太妥当。”

　　四人之中，只有萧长鸿十二岁，年纪还小，站起来都还没有季小姐高。

　　萧长鸿吓一跳：“……我不去，我才不要碰死人，我舅舅说，男人的初吻很重要，要留给一生最心爱的人。”

　　贺其：“不用碰着，只需靠近些便可。”

　　池逸听了，不禁嗤笑：“……代宗主还说过这话。”
　　沈临沧那个老畜生，为了填补心中执念，都不知道找了几回替身了。还初吻呢。

　　而后想起了什么，又收敛了笑容，不怎么高兴。侧目看向慕望。

　　慕望眉目安静，不为所动。

　　“……”
　　忽然感觉被打掉的牙又开始疼，池逸舔了舔伤口，心里浮现些别的念头。

　　“慕师兄。”他压低声音，“你的……还在吗？”
　　该不会狐宫那一次，是慕望的第一次吧？

　　他有些好奇，又有点惶恐。

　　“什么？”

　　池逸不知道该怎么说，指了指自己的唇：“就是那个啊。”

　　慕望垂眸瞥了一眼。
　　池逸的指腹压着唇，略微变形，他唇色偏粉，很衬这张清秀无辜的面庞，仔细看，还能发现唇角略微青紫，像是被打出来的，颇为可怜。

　　结合萧长鸿方才的话，不难猜出他在说什么。

　　慕望收回视线，面无表情：“自你上山来，我还没揍过你一回。”

　　也曾经有人盘问过这种逾越的私事，后来都被打得再也不敢出现在他面前。正阳山第一首席，从来不是靠嘴说出来的。

　　“……”

　　池逸不敢再问了，虽然猜也能猜到，慕望这般目中无人的性格，定是谁都看不上的，更别说和人亲密，他能容忍别人碰着衣角还不发火就已经算大发慈悲了。

　　但他还是想知道慕望对那一次的看法，是恼羞成怒、羞愧难当，还是轻描淡写根本不放在心上。

　　池逸有些庆幸狐妖替他背了锅，不然他肯定不能站着走出狐宫。又有些心痒难耐，若慕望知道是他，会不会恶心得吐出来。

　　也许会吧。

　　那他更要留着这个消息，等以后时机到了再告诉慕望，好好欣赏一番他崩溃失控的神情。

　　在几双眼睛的催促和季老爷的恳求下，萧长鸿最终还是豁出去了，给季小姐渡了一口灵气。

　　季小姐原本青紫的脸色缓慢转变为红润，鼻腔里也有气进出了，只是暂时还未醒过来。

　　这件事解决，慕望转头去审季老爷：“季大人，慕某有几个问题，不知大人可否相告？”

　　季老爷连忙点头。

　　“我此行得知麒麟镇还有一位山神，以及季家赌坊之事，季大人可否详细解释一番？”

　　话音刚落，季老爷的脸色变了又变，沉默了一会儿，道：“是外面那些魔人告诉仙君的吧？呵，这麒麟镇哪有什么护山神，不过是魔头作祟！那些愚民得了魔头的好处，殊不知那魔头要他们拿命数来换！”

　　“至于赌坊……我家的确在镇上开了一家赌坊，这镇子没什么特产，路也闭塞，没有什么生意做，所以才出此计策。我家赌坊都是干干净净的，从未坑骗过任何人，镇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慕望：“那魔头给了什么好处？”

　　季老爷低下头，眼神闪烁：“我不清楚，我从不与那些魔人打交道，上了年纪，家业都让我儿子去打理。他先前与几个欠了债的魔人起冲突，闹到家里来，我才知道麒麟镇有拜魔的传统。”

　　“那狐妖与季家又是何关系？”慕望追问道。

　　“我们家与狐妖并无关系，都是外面那群人以讹传讹，他们欠了我们家不少钱，便大肆宣扬我们与狐妖勾结，骗他们上供。”

　　贺其思忖片刻，道：“一山不容二虎，这小小麒麟镇，同时有一个魔头和一个狐妖共存，这不得打起来吗……莫非那狐妖与魔头是一伙的？”

　　萧长鸿：“一对妖魔狼狈为奸，竟然过了这么久才有人传信到仙门。”

　　池逸眼珠子转了一圈，环视四周，忽然问道：“季夫人何在？”

　　季老爷说：“我家夫人被小女之死吓得中了风，如今正卧床不起呢。”

　　“哦。”池逸盯着他，靠近，仔细打量了片刻，“……不好意思，季老爷，恕我冒昧，你多大了？”

　　“过完今年四月，六十有九。”

　　“这么老。”池逸说，“看来你也活不久了。娶了季夫人这么年轻的美人，真是好福气。”

　　季老爷一脸疑惑，却还是应下了：“仙君过奖。”

　　池逸：“你们家赌坊还开吗？”

　　季老爷面露惊讶：“仙君有兴趣？开还开着，不过……自我儿子死后，赌坊便由管家打理。我们一家沦落至此，也没有心思去操心那些，或许不日后便会闭坊。”

　　池逸：“那倒是可惜了。”

　　慕望：“季大人今日受惊了，先回去歇息罢，我与师弟再尝试救回季公子之法。”

　　贺其将季老爷送回了房中，人一走，池逸便收起了笑，目光盯着季老爷消失的方向：“师兄不打算去查一查赌坊之事？”

　　慕望正有此意，转头吩咐萧长鸿：“你去季家书房找，拿到有关赌坊的东西，全都带过来。我去季公子的房中。你，跟上。”

　　池逸：“为何我不能跟少宗主一道？”

　　慕望冷冷地看他。

　　池逸明白了：“……”
　　在慕望眼里，他就成了一个管不住手脚、随时要溜去赌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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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公子的房间并不难找，有贺其看着季老爷，他们二人在季宅中几乎来去自如。东厢房第二间，推门而入，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屋舍中的布置整齐，却许久没有人打扫过。

　　站在门口，慕望双眉微蹙，随后捏了一个避尘诀。池逸原本没当回事，直到进去呛了一口灰，才面露难色地退出来。

　　“师兄，我也想要这个仙诀。”

　　“自己想办法。”

　　池逸：“……”冷血无情。

　　他自然是没学过这种小法术，毕竟又不是谁都像慕望那般洁癖成病，于是暂时忍一下，屏息进去翻找。

　　池逸的手掌还未接上，随着动作，在安静的屋室内能听到骨头咯咯作响的声音，然而他却丝毫不放在心上。

　　过了一会儿，慕望终于受不了这奇怪的声音，停下：“……滚过来。”

　　不需要招手，只一个眼神，池逸便滚了过去：“师兄有线索了？”

　　慕望：“手伸出来。”

　　池逸伸出右手。

　　“另一只。”

　　池逸心中一惊，以为他发现了他自伤掩盖与狐妖一战的事，有些忐忑，却还是乖乖伸了出去。

　　他手朝上，露出纤细瘦薄的掌心，皮肉下隐约可见扭曲碎裂的骨头，原本苍白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指腹也攥得红红的。

　　“怕痛么？”慕望抬起一眼，看他。

　　池逸不明所以，下意识摇头：“不怕……”

　　话音刚落，慕望按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十指扣入，掌心相贴，随后陡然向上一提。

　　骨头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嘶……啊。”池逸疼得半眯起眼。

　　“师兄，疼。”

　　“还知道疼。”慕望冷冷道，“方才怎么没想起来。”

　　分明这只手有伤还要乱动，从未见过哪个剑修如此不珍惜自己的手。

　　池逸有些心虚地垂下眼瞳：“……”
　　其实这点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想什么时候接回去都行。他只是想借此机会，让慕望回山以后不要找他抄书练字而已。

　　这白莲花帮忙就帮忙，手劲这么大做什么，差点以为这只手要断在他这儿。

　　慕望替他正骨疗伤的手法说不上温柔，颇有几分剑修出招的快准狠，将他的手把在掌心，复位每一块碎骨，随后注入灵力愈合。

　　池逸知道慕望做事从不半途而废，他愿意给他治，就一定会治到完好如初。慕望很少如此大发慈悲，所以池逸觉得有些新奇，便盯着他的脸一直看。

　　“谢谢师兄。”

　　池逸疼得满头大汗，还要抽空道谢。他一直屏着息，苍白的脸颊有些泛红，趁着说话的间隙，连忙靠近避尘诀的范围，长吸一口气。

　　慕望面色冷淡地擦干净手，将帕子丢给他：“找个地方扔了。”

　　就这样随口使唤他。

　　池逸冷笑，心里啐了一口，他可不会真的感谢他。

　　二人继续在房中搜查，不一会儿，便翻到了一本陈旧的账簿——《麒麟坊账目》。

　　封皮压着一道符术，慕望只随手一点便破解了。

　　庚子年正月十二，赌坊赊账。
　　李家小二正刚，欠一百两银子。
　　王家小姐阿梨，欠五百两银子。

　　庚子年四月初五，进账。
　　柳家长子玉，抵押心肝一副。
　　张家农户二狗，抵押眼珠一对，一只左手。
　　柳家小女妍儿，抵押面容一张。
　　刘家农户良，抵押婴儿一头。

　　密密麻麻的字迹，写满了欠账与抵押的条款，起初只用普通的银钱，越往后，竟出现了以人相抵的条款。

　　池逸：“那季家人还说自己的赌坊干干净净，果然有诈。”

　　慕望将那账簿收入袖中：“去找季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