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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师兄是断袖吗 真恶心 ...

  •   两人很快穿过了暗道,推开大门,没有守卫,里面是一间十分宽广的地下室,正对着大门摆了一座比人还高的狐狸石像,两颗红石嵌在狐脸上当作眼珠,在烛火下闪着诡异的光芒。

      一进来,池逸立马左右扫视一圈,目光试图搜寻其中可能放置的宝贝。

      可惜的是,这里十分空荡,只有狐狸石像和棺材,棺材摆在狐狸石像的下面,地面上四处是斑驳的血迹,水滴声嗒嗒作响,两人走近时,慕望忽然抬手,拦在池逸头上。

      池逸心中一惊,还以为自己又靠得太近,惹他不高兴了,仰头看去,慕望已经收回,微微抬了抬下颚:“退后。”

      那素白如玉的手掌挡下了两滴从天而降的污液,池逸下意识抬了头,这才发现头顶的墙壁上吊着许多尸体。

      都是女尸,身穿鲜红嫁衣,有新也有旧,披头散发倒挂着,这些女尸看着像是刚死了不久,皮肉都在,缓慢腐化中融化成一滴滴污液往下滴,她们都没有脸,面容像是被硬生生撕扯下来,白骨和血肉血淋淋地糊在一起。

      池逸挑眉,一时猜不出这是什么玩法,绕开那滴着污液的女尸后,来到棺前。

      “这就是季家长子?”

      池逸看着棺中的人,是一个面无血色的年轻人,双颊凹陷下去,骨瘦如柴已经脱了相,实在看不出季家夫妇的相似之处。他脖子上挂了一副幼子用的平安扣,上面的刻字是“季承安”,身穿圆领绣金牡丹袍,乍一看华贵,仔细一瞧却另有蹊跷。

      这料子不像是给活人穿的。

      慕望也发现了这一点,两指在季家长子印堂处一点,丝丝黑气冒出。

      “他上山之前就死了。”

      池逸心中出现了一个猜测:“死人怎么抬轿……季家人骗我们?”

      “死人也不是不可以。”慕望道,“或许,他是被抬的那一个。”

      池逸:“这么说来,这狐妖还是断袖喽。”

      “……”
      慕望一时无法理解池逸的重点抓取,说:“此事应当不像季家夫妇表面上说的那么简单。你带上他的尸首,我们去与萧师弟会合。”

      “我带?”池逸不可置信。
      他才不要带着死人走路,慕望这厮净知道让他干脏活累活。

      见他久久踌躇,慕望也不准备指望他了,摸出一个储物囊,亲自去处理。

      池逸:“……行,我带。”
      算了,如今的忍辱负重,都是为了以后的千秋大业。

      这种事落到自己脑袋上嫌晦气,但落在慕望手里,池逸心里又不乐意,隐隐担心那尸体上藏着危险,万一中途又醒了,爬出来给慕望咬一口怎么办?

      要是萧长鸿那个小兔崽子在这儿就好解决了。

      扶起那具尸体时,衣袖子忽然掉出了两颗果子大小的物什,池逸定睛一看,微微一笑:“骰子?这季公子的爱好倒是有些特别。”

      慕望:“……?”

      “这是民间赌坊常用的骰子样式,师兄应该不知道吧?”池逸捡起,在手中摇了摇,“赌坊里会用这种骰子作点数下注,一大一小,摇到几便是本钱翻几倍的意思,赢了按大点算,输了按小点算,有的赌坊心黑则会反着来。”

      “你很懂这些?”

      池逸:“以前也喜欢玩。”

      上辈子他带着魔种血脉潜伏在正阳山,心血来潮便会下山去玩两把。他没什么钱,常常拿身上最值钱的东西抵押,有时候是剑和衣裳,有时候是自己画的符炼的丹,喝醉上头了,甚至可以把命抵在赌桌上。

      常混赌坊的人或多或少有些相似之处,都是一事无成又狼子野心的人,想要什么,总是喜欢铤而走险、剑走偏锋,妄图用一枚钱币翻转人生。

      他在正阳山不缺吃穿,不为钱财,只是贪图满盘皆胜的快感。
      后来他横行三界,再也没有人敢看不起他,自然而然便不在乎这点小成就了。

      “怎么,师兄也有兴趣?”池逸笑道,“我可是赢到能被赌坊老板赶出来的高手,可以教师兄。”

      慕望冷冷地睨着他。

      池逸心虚:“……好吧,其实是出千出多了。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不玩了。”

      慕望没有说话,将那储物袋扔给他。

      池逸读懂了他的眼神,就差把“以后被我抓到腿打断”这行字写在里面,他有些后悔,心道不该。

      怎么才跟着慕望下山两天,多说过几句话,就放松了警惕,直接交出去一个把柄呢?这白莲花真是蛊惑人心的好手。

      池逸不敢再直视他,收拾完尸体,便去寻找出口。

      ……

      没等两人循着来时路回去,整个地下室忽然震动了两下,开始摇晃起来。

      “又怎么了?”

      慕望迅速观察,发现了端倪:“这里有阵法,方才被触发了。”

      池逸也探了一眼,只见那空荡荡的棺中陡然爆出了血红色的光,他一眼便认出了那阵纹,是幻术阵。

      正抬起头,慕望已经将剑伸到他面前:“抓着我。”

      池逸愣了愣,眼神忽然暗了下来,心中情绪复杂。

      他慢了一步,只抓住了慕望的剑鞘,而后一阵强劲的灵力将他拖进了不同的地方。

      一阵天旋地转。

      等眼前再度清晰时,景象已翻天覆地的变化,一片大红的喜堂出现在面前,他依然身穿喜服,只不过变成了宽袖的男装,滑稽可笑的红妆褪去,头束玉冠,俨然风度翩翩的才子。

      池逸回过神,眼前站着一位气质姣好的新娘,盖头下的红唇对他微微一笑。

      “师弟。”

      柔婉清澈的女声在他耳边敲了两下,如有钟声回荡般,让池逸恍惚了一下。

      下一刻,他便反应过来,目露凶色,狠掐住那幻象的脖颈。

      “臭狐狸,你这些幻术都是本座上辈子玩剩下的。”

      温柔乡,埋骨地。此幻阵可迷惑心智,将人困在此生欲念的幻境中。

      他虽肉身重活,但神魂依然是那个青渊称王的明霄剑尊,一百多年的狐妖幻术,根本困不住他。

      “我师兄,还有季家宝珠在哪里?”他掐着新娘不肯松手。

      幻化出来的新娘很快便死去,消散在风中,紧接着,景象变化,自他脚下的红毯迅速变白,变化为一片雪地。

      鹅毛大雪纷纷落下,一座孤零零的山头,了无人烟,冰冷的风在脸上吹,刺进了骨子里。

      池逸在幻境中看到自己,在冰天雪地里披着一身玄氅,站在一方坟墓前。过了一会儿,“他”拔剑朝石碑砍去,泄愤似的劈了个粉碎,然后又痴愣地看了好久。

      临走前,又将那墓碑一块一块拼好,小心翼翼地修复成原样。
      池逸看着自己的身影消失在大雪中,心中一紧,想起了那段前世记忆。

      正阳山被他踏平后,唯有埋骨峰被留了下来。
      “这世道已经被你催残得不成样子,如今还回到这里做什么?”

      失去了仙家结界,埋骨峰上大雪漫天,一身白衣的月聆跪在一方坟冢前,手中捧着一盏灵灯,没有回头。

      一袭黑衣的池逸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不清眼底神色:“我来看你……也来看看师兄。”

      “你既恨他入骨,又何必年年来此地自扰心神,也搅了他的清静。”

      池逸:“他配不上清静的日子。他欠我的,还没有还我。”

      月聆沉默了半晌,叹气:“……他从来不欠你,也未曾想过亏待你。池逸,你如此这般辜负他对你做的一切,你又配得上什么呢?”

      池逸嘲弄地笑了笑:“他对我做的事,如今我全都还给他护着的这个仙界。”

      “……”

      雪静默地飞了许久,直到肩头落上了一层薄薄的雪,月聆闭了闭眼,似乎也不愿再多说,缓缓起身,捧着灵灯离去:“今天是他的忌日,不要再在他坟前撒泼了。”

      他知道。
      慕望的忌日,他比谁都记得清。

      冰天雪地里只剩下池逸和一方墓碑,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发疯去劈,而是掏出一壶酒,倒了一杯放在墓前,自己也倒了一杯。
      风寒刺骨,不知喝了多少,身体终于变得滚烫起来。

      从前的正阳山很少下雪。有一次他被逼着在望月轩练剑,青莲峰上忽然下了好大一场雪,等慕望回来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
      他说讨厌雪天,把师兄辛苦养的花都糟蹋了,自己也冻得浑身发抖。慕望对他说,等雪融化,便又是春天了。

      埋骨峰上的这场雪,下了整整两百年。他每年来,从未等到过春天。

      “师兄,无迹门被我屠了。你以前最喜欢那里的山景,我去的时候正好赶上时节,桃花开满了整座山,确实如你所说的那般动人。天涯城那个爱和你下棋的老头,三个月前,他来找我对决,被我一剑斩落了脑袋。你曾经去蓬莱池历练顺手种下的白莲,我在池里投了魔气种,如今已经变成魔物生长的源头。”

      “师兄,我知道你肯定要骂我。”

      “可是我长大了,不怕你骂我了。”

      “你要是敢站在我面前,我定然要将你千刀万剐,把你的骨头丢进青渊喂狗。”

      他又喝了一口酒,嗓子辣得滚烫,眉间落下的雪融化,顺着脸颊滑落,冷得刺骨。

      “他们总说我不如你,不如你正直,不如你有天赋,不如你这般那般。我和他们说,你不如我活得久……你为什么偏偏这一点不如我呢?”

      “为什么!”
      他双膝落地,猛然按住那反复破碎又修复的墓碑,好像掐住了坟中人的脖颈,指腹压到泛白。
      “你到底是怎么死的!?你害我受那么多苦,害我不得所爱,害我走入这条路,凭什么轻轻松松就死了?”

      “慕望,我求求你,只要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只要你再站在我面前,让我亲手杀你一次,我这条命殉给你也值了。”

      ……

      思绪回笼时,池逸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那块熟悉的墓碑前,他低眸思索片刻,随后轻笑出声,喉咙里的愉快根本压制不住。

      谁能想到,当初求而不得的奢望,有朝一日竟然真的实现了。

      言归正传,池逸已经确认了那狐妖不在他的幻境中,它法力再高深,也无法看到自己前世的事。

      转过身,正欲寻找破解之法,回头却看见慕望一袭白衣站在他身后,远远地看着他。

      池逸吓了一跳,随后意识到这也是幻象,尽管如此,他依旧有些失神,忍不住喊了一声:“师兄。”
      掌心的剑鞘冰冷,攥得他指骨咯咯作响。

      他想着,既然是他的幻境,不如趁此机会,对面前的“慕望”好生折腾一番,了却一下当年未完的心愿。

      想了许久,下跪、磕头、抽自己两巴掌……诸多屈辱的手段在脑中闪过。

      池逸叹了口气,最终说道:“师兄,你对我笑一笑吧。”

      那白衣仙君眉目平展,好像望着远方,并没有听到他的话。

      池逸无奈:“罢了,不为难你一个幻象了。”
      他从未见过慕望对他笑,又怎么能想象出那副模样。

      现在他也不稀罕慕望对他笑,只不过曾经还是一个傻里傻气的少年时,有过一份遥不可及的奢望而已。

      他也不会杀掉这个幻象。因为他已经有一个真的师兄了,最好的感受要留给真正的人。

      运功一掌打散了幻象天地后,一切事物开始崩塌破碎。

      他看到了前方的出路,快步往出口奔去。就在不久之前,他察觉这幻境的本源越来越强,兴许是那狐妖要突破了。

      绝不能让它吃掉那颗宝珠。

      冲进破碎裂隙的地方时,池逸无意间回头看了一眼。

      慕望的幻象又回来了。这次他神情松动,好像终于等来了他在看的人。
      一个身穿正阳山门服的小少年朝他奔去,被过长的衣袍绊住了脚,最后一下跌在慕望怀里。

      他看见慕望那张万年不化的冷面上,像是笑了笑,眉眼微微一弯,将那小少年抱起了,坐在臂弯中。小少年在他怀里又哭又闹,然后埋在颈间偷嗅他的头发。

      慕望抱着他转身走远了。

      “……”
      那小孩很矮,看着有点像萧长鸿。

      池逸愣了一会儿,不知为何,看得直反胃。
      早知道强行破除幻境会带来这种混乱,他不该回头的。

      不出他所料,萧长鸿也落进狐妖手里了,他尚且年幼,神魂不稳固,被那狐妖摄走了记忆,他们几人的幻境都是有关联的。

      池逸冷笑,心中又是一阵冷嘲热讽。
      若不是上辈子见萧长鸿娶过妻,他还以为他和慕望是一对死断袖呢。
      真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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