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第七十章 我的愿望是 ...

  •   10月11日,周五。
      安楚言照常起床上班。宋暄和果然还在补觉,安安静静的躺在另一边,乖顺极了。
      安楚言轻手轻脚地洗漱,出门前,又看了一眼放在客厅矮柜上的那幅立体肖像画。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画中他的脸上,柔和而生动。
      一整天,工作似乎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但安楚言总觉得心里揣着点什么,时不时会走神。同事闲聊问起晚上生日有什么安排,他只含糊地说“可能和朋友吃个饭”。
      陆景行今天早上的消息格外简单:「安楚言,生日快乐。」没有多余的问候和提醒。
      安楚言回了个「谢谢。」客气而疏离。
      一整天,对话框没有再亮起。这种反常的安静,反而让安楚言更加心神不宁。他隐约觉得,陆景行在准备着什么。
      下班时间到了,安楚言收拾好东西,随着人流走出办公楼。秋日的傍晚,天色已暗得很快,华灯初上,空气里带着凉意。
      他习惯性地朝地铁站方向走了几步,却在抬眼时,猝不及防地看到了那个站在街边梧桐树下的身影。
      陆景行穿着简单的黑色长款风衣,身形挺拔,静静地站在那里。昏黄的路灯光穿过稀疏的树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手里没拿什么东西,只是目光平静地望过来,像是在这里等了有一会儿,又像是刚刚才到。
      周围是匆匆下班的人流,嘈杂而充满活力。可他站在那里,却仿佛自成一个安静的世界。
      安楚言的脚步顿住了,心脏不受控制地快跳了几下。他没想到陆景行会直接来这里等他。他想转身,想假装没看见,但脚底像生了根。
      陆景行已经迈步走了过来,脚步不疾不徐,停在他面前一步远的地方。距离近到安楚言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很淡的、清冽的,像是冬日雪松混着一点极淡柠檬的气息——那是现实世界里陆景行本人的味道,和系统刻意模拟出的柠檬茶信息素有些微不同,更冷冽,也更真实。
      “下班了?”
      “……嗯。”安楚言应了一声,视线有点飘忽,不肯看他,“你怎么来了?”
      “想接你去吃饭。”陆景行直接说道,没有绕弯子,“今天是你生日。我有事情想跟你说。”
      安楚言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他应该拒绝。应该板起脸说“我没空”,或者说“我约了别人”。
      可是,宋暄和今晚要通宵。而他心里,那个从昨晚开始就隐隐躁动、夹杂着愤怒、委屈、还有一丝可耻期待的声音,在此刻喧嚣起来。
      他沉默了几秒,这沉默在傍晚的街头显得格外漫长。
      陆景行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目光落在他微微低垂的、显得格外柔软的侧脸上。
      “去哪儿吃?”最终,安楚言闷声问,算是默认了。
      陆景行松了口气,侧身示意:“车在那边。不远,一家私房川菜馆,我记得你爱吃辣。”
      安楚言没说话,跟着他往停车的地方走。陆景行的车是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很低调。他替安楚言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手虚挡在车门上方。
      安楚言看了他一眼,坐了进去。车里很干净,有和他身上同款的淡淡冷香,没有多余的装饰。
      一路无话。陆景行专注地开车,安楚言则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但并非全然尴尬,更像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各自积蓄力量的平静。
      餐厅确实不远,位于一个闹中取静的街区。门面不大,装修是简洁的现代中式风格。陆景行显然提前订好了位置,是一个安静的半开放小包厢。
      落座后,陆景行将菜单推到安楚言面前:“看看想吃什么。”
      安楚言没跟他客气,接过菜单。果然是地道的川菜馆,水煮鱼、毛血旺、辣子鸡丁……红彤彤的图片勾人食欲。他确实爱吃辣,心情不好或者压力大的时候,尤其想吃点刺激的。
      他点了几个招牌菜,陆景行又补充了两道清淡些的素菜和一道汤。
      等菜的过程中,两人之间的沉默再次蔓延。安楚言低头摆弄着手机,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陆景行则倒了杯热茶,推到安楚言手边。
      “谢谢。”
      “不客气。”
      菜很快上齐了。红油翻滚的水煮牛肉,香气扑鼻的麻婆豆腐,外酥里嫩的辣子鸡,翠绿的清炒时蔬,还有一盅奶白色的鱼头豆腐汤。颜色鲜明,热气腾腾,瞬间驱散了一些无形的隔阂。
      “吃饭吧。”陆景行说,拿起公筷,很自然地为安楚言夹了一筷子牛肉,放在他面前的碟子里,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安楚言看着那块裹满红油和辣椒籽的牛肉,又看看陆景行平静的侧脸,拿起筷子,默默吃了起来。
      味道很好。麻辣鲜香,非常地道。热辣的食物下肚,似乎也把堵在胸口的一些郁气冲开了一些。
      他们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吃着饭。陆景行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在照顾安楚言,适时地添茶,递纸巾,将远处的菜换到他面前。
      动作细致周到,却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没有过分殷勤到让人不适。
      安楚言起初还有些别扭,但美食当前,加之这种沉默却并不难熬的相处模式,竟让他渐渐放松下来。他甚至能分心注意到,陆景行吃辣的能力其实也不错,只是比他更克制。
      一顿饭,在一种奇异而平和的氛围中接近尾声。安楚言吃得额角微微冒汗,嘴唇被辣得殷红,心情却奇异地平静了不少。
      服务生撤走了餐盘,送上了两杯清口的热茶。
      陆景行没有立刻说话,他端起茶杯,指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温热的杯壁,似乎在斟酌词句。
      安楚言的心又提了起来。他知道,该来的要来了。
      “安楚言,”陆景行放下茶杯,抬起眼,目光沉静而专注地看向他,“谢谢你今天愿意来。”
      安楚言没吭声,等着他继续说。
      “关于那个系统,”陆景行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平稳,但眼神里有一种郑重的力度,“我知道你生气,觉得被我欺骗,被愚弄。无论我有什么理由,这件事本身,对你造成的伤害和困扰,都是真实的。我向你道歉,非常真诚地道歉。”
      安楚言抿了抿唇,手指收紧。他想说“道歉有用吗”,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绷着脸听着。
      “但我今天想告诉你,我做这件事的初衷。”陆景行微微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不是为了戏弄你,也不是什么恶劣的玩笑。我只是想认识你,想靠近你,用一种可能很笨拙,甚至错误的方式。”
      安楚言愣住了,困惑地看向他。
      “你还记得一年前,J-Mountain和你当时所在的公司有过一次项目合作吗?大概持续了两个月。”陆景行问。
      安楚言努力回想。一年前好像是有那么回事,一个不算大的推广案,他们部门负责对接。他有点印象,是因为当时宋暄和状态很糟,听说周既白交了新女朋友,情绪波动很大,甚至有轻微的躁郁倾向。每天不吃不喝,十分不稳定,浑浑噩噩,瘦了特别多。
      那段时间,安楚言几乎把所有工作外的精力都放在了陪伴和开解宋暄和身上,对于工作,只是尽责地完成分内事,对合作方的人,根本没多留心。
      “我有点印象。”安楚言迟疑地说,“但我当时主要负责资料准备和部分会议记录,接待你们公司的人好像是行政部的同事?”
      “不,第一次对接会议,是你带着资料来的。”陆景行看着他,眼神深邃,“你可能不记得了。那天你穿着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有点乱,像是刚跑过来的,鼻尖上还有一点汗。进门时不小心撞到了门框,手里的资料差点洒了,你有点慌乱地扶住,然后抬起头,非常抱歉地对会议室里的人笑了一下,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陆景行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却清晰地描绘出一个安楚言自己早已遗忘的场景。
      “就是那一眼。”陆景行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一丝极淡的、回忆般的温柔,“我就知道我完蛋了。”
      安楚言彻底怔住,耳朵尖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热。他完全不记得了。一点印象都没有。
      “后来那两个月,但凡涉及到需要双方沟通的环节,我都会尽量参与。但你好像从来都没有注意到我。”陆景行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几不可闻的无奈和自嘲,“你的注意力,似乎永远在你的工作上,或者在别处。”
      安楚言立刻明白了。那时候,他的注意力确实几乎全在状态糟糕的宋暄和身上。下班就赶着去陪宋暄和,上班也难免分心。
      “合作结束后,我有意无意地,制造过很多次‘偶遇’。”陆景行继续道,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事,“你常去的咖啡馆,你公司楼下的便利店,甚至你周末偶尔会去的那个公园但是,没有一次,你的视线在我身上停留超过三秒。你总是和宋先生在一起,或者在赶时间,或者在想着别的事情。”
      安楚言听着这些他毫无所觉的刻意,心里涌起一阵荒谬感和难以言喻的震动。原来在他完全不知道的时候,有一个人,这样沉默而固执地,试图进入他的视野。
      “大概半年后,我意识到,用常规的方法,我可能永远也无法让你看见我。”陆景行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坦诚的苦涩,“然后……一个有些疯狂的想法冒了出来。我大学时期辅修过神经科学与计算机交叉领域,后来跟着我爸做公司,也接触过一些前沿的沉浸式交互概念。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很不尊重人,甚至违法边缘。但我当时,大概是被那种求而不得的情绪冲昏了头,或者说,是太想有一个机会,能让你认识‘陆景行’这个人,而不是某个模糊的合作方代表。”
      “所以你就做了那个系统?”安楚言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道。
      “是。”陆景行点头,“系统的框架和基础设定是我搭建的,但除了最初的世界观和任务目标,里面发生的一切,包括我们之间的所有互动、对话、经历……没有任何预设剧本,也不是数据计算的结果。那里面,是我的真实反应,我的真实感受。”
      他目光紧紧锁住安楚言,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但是那个需要达到一百的好感度,楚言,那不是我对你的好感度。”
      安楚言瞳孔微缩。
      “那是对我的监测机制,监测的是——你对我的好感度。”陆景行说完,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又像是等待最终的审判,“只有当你在系统世界里,真正对我产生足够的好感,达到一百,通道才会打开,你才能带着记忆回来。如果你始终无法喜欢上我,或者在达到一百前任务失败,系统会按照预设,清除你那段时间的记忆,你会像做了一场模糊的梦,然后回到现实,什么都不会记得,而我也不会再打扰你。”
      安楚言彻底呆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脑海里一片轰鸣。
      不是陆景行对他的好感度?是他对陆景行的?
      所以那个一点点增长的数字,是他自己心动的刻度?那些亲密接触赚取的点数,背后是他自己逐渐沦陷的心?
      所有的愤怒、委屈、被欺骗感,在这一刻被一股更庞大、更汹涌的浪潮冲击得摇摇欲坠。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的、酸涩滚烫的悸动。
      这个人用这样一种离奇、偏执、甚至危险的方式,小心翼翼地设置了一个舞台,只为了让他有机会认识他,喜欢上他。而所有的演出,都是真心。
      风险全部由陆景行承担——如果安楚言没有动心,那么一切清零,他连被记住的资格都没有。
      “至于眼镜……”陆景行看他震惊得说不出话,继续解释,声音更轻了些,“有一次,我看到你和宋先生在餐厅吃饭,你拿起他的黑框眼镜试戴,宋先生说那是有度数的,你戴不了。我记住了。所以我把系统的接入点做在了那个样式的平光眼镜上,通过一点技术手段,让它出现在你可能会浏览到的网购页面。我知道这很……”
      “很变态。”安楚言帮他说了。
      陆景行沉默了一下,坦然承认:“是,很过分,很变态。我没有任何借口。今天告诉你这些,不是想为自己开脱,只是想让你知道全部真相。你有权利生气,有权利再也不理我,甚至有权利觉得我可怕,去报警。我接受任何后果。”
      他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安楚言,等待着他的反应。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隐约的车流声。桌上的茶水已经凉了。
      安楚言的心跳得很乱,像揣了一百只兔子。他想起系统世界里,陆景行第一次叫他“小猫”时那有点生涩的温柔,想起他易感期时强忍不适还要先确认他安危的样子,想起标记时他颤抖的拥抱和落在耳畔的呼吸,想起无数个日常相处中,那些细致入微的照顾和纵容……
      那些,原来都是真的。不是数据,不是程序,是陆景行本人。
      而他自己,在那个世界里,从戒备到习惯,从习惯到依赖,从依赖到喜欢……
      那颗心一点点沦陷的过程,也被那个冰冷的数字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他曾经那么努力地想要赚取点数,想要回家,殊不知,他赚取的每一次“点数”,都是他自己心动的证明。
      荒谬,离奇,偏执,可怕……却又不可思议地,掺杂着一种令人心脏揪紧的、笨拙到极致的真诚。
      安楚言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骂他?好像已经骂过很多次了。
      打他?好像也不解气。说原谅?那不可能,那些惊吓和愤怒是实打实的。
      可那股一直横亘在心口的、坚硬的怨气,却在这一番坦白之后,悄然松动、瓦解,露出底下更柔软、更复杂的真实情感——是后怕,是震动,是难以置信,还有更多无法忽视的心疼和悸动。
      “……先回去吧。”良久,安楚言才听见自己有些飘忽的声音。
      陆景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结账,离开餐厅。回去的路上,车里比来时更加沉默,但气氛却截然不同。不再是僵持的平静,而是一种情绪激烈震荡后的余波,带着未定的尘埃。
      车子驶入宋暄和家,在地下车库停稳。
      陆景行没有立刻解锁车门。他转过身,从后座拿过来一个方形的手提纸袋,纸袋是深蓝色的,没有任何logo,看起来很精致。
      “这个是生日蛋糕。我自己做的。”陆景行将纸袋递过来,语气恢复了平稳,但仔细听,能辨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如果你不想吃,可以扔掉。”
      安楚言看着那个纸袋,没有接。
      陆景行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收紧。
      过了几秒,安楚言伸出手,接过了纸袋。有点沉。
      “是什么口味的?”他问,声音闷闷的。
      “柠檬巧克力。”陆景行回答,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巧克力你应该喜欢。柠檬……是我想加的一点私心。”
      安楚言的手指捏紧了纸袋的提手。柠檬是系统里陆景行的味道,也是现实里他气息中那一点清冽的来源。
      他没说吃,也没说不吃。只是抱着纸袋,低着头。
      车里又安静下来。
      “陆景行。”安楚言忽然开口。
      “嗯。”
      “你真的是个疯子。”安楚言说,语气复杂。
      “对不起。”
      安楚言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他动手解开了纸袋,从里面拿出一个圆形的透明蛋糕盒。
      盒子里,是一个不算大但非常精致的蛋糕。深棕色的巧克力淋面光滑如镜,上面装饰着用白巧克力制成的、极薄的柠檬片造型,边缘点缀着金色的糖粒和新鲜的薄荷叶。简洁,优雅,散发着淡淡的柠檬清香和可可的醇厚。
      安楚言盯着蛋糕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打开了蛋糕盒的卡扣。
      他没有把蛋糕拿出来,就这样放在腿上。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陆景行。
      陆景行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安静地回视。
      车里没有蜡烛,没有灯光,只有地下车库苍白的光线从车窗透进来。
      “我昨天晚上已经吃过蛋糕了,所以你这个我就先不吃了。”安楚言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但是我愿意用它许愿。”
      陆景行微微怔住。
      他看到安楚言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像是在认真许愿。
      然后,安楚言睁开了眼睛。他没有立刻去“吹蜡烛”,而是直直地看向陆景行,那双总是显得无辜可爱的下垂眼里,此刻映着一点车库灯光,亮得惊人,也认真得惊人。
      “我许完愿了。”安楚言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在安静的车厢里回荡。
      陆景行喉结动了动,轻声问:“许了什么愿?”
      安楚言看着他,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地说:
      “我的愿望是——”
      “希望可以和我旁边这个人在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陆景行脸上的平静出现了裂痕,那双总是显得冷淡而克制的眼睛里,骤然掀起了巨大的波澜,像是平静的海面骤然被投入巨石,惊涛骇浪翻涌而起,混杂着难以置信、狂喜、无措,还有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情感。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七十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