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身狗自救系统》松栀

60、第六十章（三更） 再次追求。

　　J-Mountain 的会议室里，空气带着中央空调恒温的微凉和纸张油墨特有的味道。
　　投影仪的光束打在幕布上，映出宋暄和精心准备的设计方案终稿。
　　会议桌两侧坐着项目组的几位负责人和资深设计师，气氛专业而专注。
　　宋暄和坐在长桌一侧，正对着投影屏幕。他脸上带着工作时特有的沉静表情，漂亮的杏眼专注地扫过幕布上的每一个细节，声音清晰而平稳地讲解着设计理念、色彩运用、交互逻辑以及针对上次反馈所做的修改。
　　他的手指偶尔在平板电脑上滑动，调出补充的细节图或数据。
　　与平日里在安楚言面前那种软乎乎、带点不自信的模样判若两人，此刻的他，专业、从容，甚至带着一种内敛的自信光芒。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宋暄和的方案得到了在场人员的一致认可，几个之前有争议的细节也在他的解释和优化后得以解决。
　　项目组负责人是个四十岁左右、干练的女性，最后总结时，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宋先生，这次的设计我们非常满意。细节考虑得很周到，创意和市场结合得也很好。后续的深化和执行，就按我们今天确定的框架来推进，辛苦你了。”
　　“应该的，能合作是我的荣幸。” 宋暄和礼貌地微笑颔首，心里那块关于工作的大石终于稳稳落地。
　　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一丝疲惫感才后知后觉地泛上来。他不动声色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
　　会议结束，众人起身，互相道别。宋暄和收拾好自己的平板和文件，与项目负责人又寒暄了几句，约定了后续沟通的时间，这才随着人流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明亮安静，深色的地毯吸走了大部分脚步声。宋暄和朝着电梯间走去，准备离开。
　　他拿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屏幕亮起的瞬间，锁屏界面上赫然显示着几条未读微信消息，全部来自安楚言。
　　看到安楚言的名字，宋暄和的心下意识地提了一下。这个时间点，安楚言应该是一个人在家是又出什么事了吗？还是家里漏水又有新状况？
　　他立刻点开消息。最先跳入眼帘的是最后那三条，时间就在十几分钟前。
　　「宋暄和。」
　　「我发现我还是喜欢陆景行。」
　　「我是不是疯了？」
　　「我该怎么办？」
　　宋暄和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中央，周围的一切声音和景象仿佛瞬间褪去，只剩下手机屏幕上那几行简单的字，像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撞进他的眼底。
　　安楚言还是喜欢陆景行。
　　即使在经历了那样的欺骗、崩溃和愤怒之后，他依然无法否认自己的感情。
　　宋暄和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泛白。他漂亮的脸上没什么剧烈的表情变化，只是那双总是温和清澈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眼底深处迅速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预料之中的了然，有心痛好友的挣扎，有对这份感情未来走向的忧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来不及细辨的、极其隐秘的、为好友终于肯直面内心而悄然松动的释然。
　　他没有立刻回复。他需要消化一下这个消息，也需要替安楚言做点什么。
　　安楚言问“我该怎么办”。他不是在寻求一个简单的该或不该的答案，而是在极度的混乱和矛盾中，向最信任的人发出求救信号。
　　他需要帮助，需要指引，需要有人替他打破这个僵局。
　　宋暄和抬起头，目光投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属于总裁办公室的深色木门。
　　陆景行今天在公司吗？刚才的会议他并没有出席，但宋暄和从项目负责人那里听说，陆总上午确实在公司处理事务。
　　一个念头清晰而坚定地浮现在宋暄和的脑海里。
　　他没有再走向电梯，而是转身，朝着总裁办公室的方向，迈开了脚步。脚步沉稳，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力度。
　　来到办公室门前，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陆景行那熟悉而低沉的嗓音。
　　宋暄和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的景象与上次送安楚言来时没什么不同，依旧宽敞、明亮、冷色调，充满设计感和距离感。
　　陆景行正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些文件，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但衣着依旧一丝不苟。
　　看到推门进来的是宋暄和，他明显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迅速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绷紧了。
　　“宋先生？” 陆景行站起身，语气带着疑问，“会议结束了？是方案还有什么问题吗？”
　　他以为是工作上的事情。
　　“会议很顺利，方案已经敲定了。” 宋暄和走进来，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放松却不随意。他将自己的帆布包放在脚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直视着陆景行，“我来，是为了安楚言的事情。”
　　听到“安楚言”三个字，陆景行一滞。他重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眼神变得异常专注，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怎么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紧绷感更明显了。
　　宋暄和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拿出手机，解锁，点开和安楚言的聊天界面，然后将手机屏幕转向陆景行，轻轻推到他面前。
　　陆景行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几行字，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我发现我还是喜欢陆景行。」
　　「我是不是疯了？」
　　「我该怎么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陆景行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那短短一行字狠狠击中。
　　他脸上的平静面具瞬间出现了裂痕，震惊、难以置信、狂喜、痛楚、心疼……
　　种种激烈到极致的情绪在他眼底翻涌、碰撞，最终化为一种近乎颤抖的、深沉的悸动。
　　他死死盯着那行字，仿佛要透过屏幕，看到发出这条信息时，安楚言那茫然、痛苦、又不得不承认的复杂表情。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宋暄和。那双总是沉静深邃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亟待确认的希冀，和深不见底的愧疚。
　　“他真的……”
　　“他真的还喜欢你。” 宋暄和替他补完了那句话，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他收回手机，看着陆景行那副深受震动的样子，心里对这个人造成的伤害依旧无法完全释怀，但此刻，他更关心的是安楚言的痛苦和未来。
　　“但他也很痛苦，很混乱。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觉得自己疯了，竟然还对一个那样欺骗过他的人念念不忘。”
　　陆景行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那点狂喜被更沉重的痛悔覆盖。他痛苦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歉疚和无力。
　　“是我的错……全部都是……”
　　“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 宋暄和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陆总，我叫您一声陆总，是基于我们目前的合作关系，也是基于您是安楚言在意的人。我今天过来，不是来听您忏悔，也不是来评判对错的。”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漂亮的脸上神情认真而恳切，那双清澈的杏眼直视着陆景行，带着一种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的力量：“安楚言他现在需要有人拉他一把。他自己陷在泥沼里，被欺骗的愤怒、残留的感情、对未来的茫然搅成一团，他走不出来。他向我求救，可我能做的，也只是陪着他，安慰他，却无法替他做出感情上的选择，也无法去改变那个造成这一切的源头。”
　　“源头是您，陆总。” 宋暄和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解铃还须系铃人。安楚言迈不出那一步，因为他害怕，他混乱，他不知道您到底是怎么想的，不知道那段被他珍视的感情，在您这里，到底算什么。是精心设计的游戏？还是别的什么？”
　　陆景行猛地抬起头，急切地想要解释：“不是游戏！我从来……”
　　“我知道。” 宋暄和再次打断他，语气放缓了一些，“从您上次对我说的话，还有您看他的眼神，我能感觉到，那不是游戏。但感觉是不够的，陆总。安楚言需要的是行动，是证明，是在现实世界里，切切实实能感受到的、不带任何欺骗和强迫的追求。”
　　他用了“追求”这个词。陆景行的心猛地一跳。
　　宋暄和看着他，眼神温和而坚定，带着一种替好友争取幸福的决心：“上一次，您用了错误的方式，强行把他拉进您的世界。这一次，能不能换一换？”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请求意味：
　　“能不能请您主动一点，去追他？”
　　“用最普通、最笨拙、但也是最真诚的方式。去告诉他您的感情，去解释您的过错，去用行动证明您的认真，不是偏执的占有，而是尊重他、爱护他、希望他好的那种感情。”
　　“给他时间，给他空间，也给他选择的权利。让他能看到，在褪去系统那层虚幻的外衣后，真实的陆景行，是什么样子，对他又怀揣着怎样的心意。”
　　宋暄和说完，静静地看着陆景行，等待着他的回答。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两人之间投下明亮的光柱，尘埃在光中飞舞。
　　陆景行沉默着。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因为用力而骨节分明的手上。宋暄和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某个一直紧绷又迷茫的结。
　　是啊，他一直在懊悔，在痛苦，在等待，甚至卑微地祈求一个机会。但他似乎从未想过，或者说，不敢奢望，自己还能以追求者的身份，重新走到安楚言面前。他一直觉得，自己失去了那个资格。
　　但宋暄和告诉他，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不是等待救赎，而是主动去争取。用安楚言能够接受、能够感知的方式。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能依旧艰难、充满不确定，但却是在阳光下、在现实里，堂堂正正去靠近他、弥补他的机会。
　　许久，陆景行缓缓抬起头。他脸上的疲惫和颓败似乎褪去了一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重新燃起了一种清晰而坚定的光芒，不再是偏执的暗火，而是带着破釜沉舟决心和深切温柔的光。
　　他看着宋暄和，郑重地、一字一句地答道：
　　“好，我答应你。”
　　“这一次，我会去追他。”
　　“用他能接受的方式，尽我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