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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久别重逢。 ...

  •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粘稠而缓慢。安楚言被前台引导到距离总裁办公室不远的一处小型休息区。这里布置着几张线条简洁的沙发和一张玻璃茶几,同样延续了公司整体的设计风格,冷色调,干净,一丝不苟。
      茶几上摆着几本最新的设计杂志,还有一台无声播放着公司宣传片的平板电脑。
      安楚言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互相摩挲着。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墙上的一幅抽象画上,却什么也没看进去。耳朵全力捕捉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木门后可能传来的任何细微声响,但隔音效果显然极好,一片死寂。
      心跳依旧没有平复,以一种沉重而紊乱的节奏撞击着胸腔。喉咙干得发紧。
      一位助理模样的年轻女性走过来,礼貌地询问他是否需要喝点什么。安楚言胡乱点了杯水。很快,一杯冒着细微气泡的冰水被送了过来。他端起杯子,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小口啜饮着,冰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却无法浇熄心底那簇越烧越旺的、混杂着恐惧与期待的火焰。
      他喝了半杯,放下。目光重新投向那扇门。
      里面现在是什么情况?宋暄和谈得顺利吗?那个陆景行会是什么样子?说话的语气?看人的眼神?会不会……
      不,不能想。越想,脑子越乱,心跳越快。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拿起茶几上的一本杂志,随手翻开。精美的图片和专业的文字在眼前晃动,却一个字也进不到脑子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又端起水杯,将剩下的半杯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灌入胃里,激起一阵轻微的痉挛。
      就在这时,那扇一直紧闭的、仿佛隔绝着另一个世界的深色木门,忽然被从里面打开了。
      安楚言几乎是瞬间抬起了头,身体一瞬间地绷紧。
      走出来的是宋暄和。
      他的脸色看起来还不错。没有预想中的沮丧或慌乱,甚至那双漂亮眼睛里还残留着一点尚未完全散去的、被专业认可后的亮光。他反手轻轻带上门,动作很轻,然后快步朝着休息区走来。
      安楚言立刻站了起来,目光紧紧锁在宋暄和的脸上,试图从中读出更多信息。
      宋暄和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他先是快速打量了一下安楚言的状态——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锐利得像是绷紧的弦,但整体还算镇定。宋暄和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怎么样?” 安楚言压低了声音问,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宋暄和点点头,也放轻了声音,语速很快:“谈得挺顺利的。陆总人比之前见面还要温和一些。对设计理念问得很细,但态度很专业,也给出了很明确的合作意向框架。”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那扇刚刚关上的门,又转回来看向安楚言,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犹豫,但最终被一种下定决心的温和取代。
      “安楚言,” 宋暄和的声音更轻了,几乎像是在耳语,“我刚才简单提了一句,说我带了个朋友过来,也是我的临时顾问,在门外等着。陆总听了,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他观察着安楚言的反应,继续道,“现在你要进去吗?”
      安楚言的呼吸窒了一下。进去?现在?直面那个可能……不,是一定会打破他所有平静假象的人?
      宋暄和看出了他眼底瞬间掠过的慌乱和挣扎,连忙补充,语气放得更加柔和,带着十足的安抚意味:“如果你不想,我们现在就走。合作的事情基本谈妥了,细节可以后续邮件沟通。没关系的,安楚言,我们随时可以离开。” 他强调着“我们”,试图给予好友最大的支持和退路。
      走吗?现在转身离开,回到那个只有柠檬茶香薰和冰冷记忆的现实里,继续过着看似平静、实则空洞的日子?让这个突如其来的“陆景行”再次变成一个悬而未决的谜,一个或许永远没有答案的、午夜梦回时的刺痛?
      不。
      他受够了猜测,受够了等待,受够了被一个名字和一段记忆反复凌迟。
      安楚言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带着雪松佛手柑的冷冽空气吸入肺腑。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慌乱被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所取代。
      “我进去。”
      宋暄和看着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劝。“好。那……我在外面等你。别怕。” 他拍了拍安楚言的胳膊,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安楚言转身,朝着那扇深色的木门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只剩下他自己沉重的心跳声和鞋底踩在光洁地面上的轻微声响。
      他在门前停下,抬起手。指尖在触碰到冰凉的门板时,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定了定神,曲起手指,敲了敲门。
      “请进。” 那个低沉平稳的男声再次响起,隔着门板,比刚才清晰了一些。
      安楚言拧动门把手,推开了门。
      办公室很大,采光极好,一整面的落地窗外是CBD繁华的天际线。室内陈设简约而富有质感,巨大的原木办公桌,几把设计感强烈的椅子,一整面墙的书柜里塞满了书籍和资料,另一侧则陈列着一些精致的艺术品和模型。空气里弥漫着很淡的、与他身上那款柠檬茶古龙水截然不同的、清冽沉稳的木质香气。
      然后,他的目光,无可避免地,落在了办公桌后那个正从文件中抬起头、朝他看过来的人身上。
      时间,在那一刹那,彻底停滞了。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耳边嗡嗡作响,视野里所有的背景——宽阔的办公室、明亮的落地窗、精致的陈设——都在瞬间虚化、褪色,消失不见。整个世界,只剩下那张脸。
      那张脸……
      熟悉的,让他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清晰记起,又无数次在清醒时强迫自己模糊掉细节的脸。
      五官的轮廓,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薄唇的形状……甚至连那微微上扬、天生带着一点冷淡疏离感的眼尾,都一模一样。
      不是相似,不是神似,是彻彻底底的、分毫不差的一模一样。
      就像是从他记忆最深、最痛的那个角落里,直接拓印出来,然后被时光精心打磨,镀上了一层属于成熟与成功的沉稳光泽,放在了这里。
      陆景行。
      真的是他。
      不是同名同姓的巧合。不是毫无关联的陌生人。
      就是他。
      那个在系统世界里,会叫他“小猫”,会因为他一句难受就不顾一切赶过来,会严肃地管他吃辣,会平静地说“等你回来”,会在最后紧紧抱住他、眼神里充满了恐慌和黑暗的陆景行。
      安楚言僵立在门口,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和灵魂的木偶。
      他的手还握在门把手上,冰冷金属的触感如此真实,却丝毫无法抵消眼前景象带来的、足以摧毁一切认知的冲击。大脑一片空白,所有预先设想过的开场白、所有强装镇定的打算,都在这一眼的对视中灰飞烟灭。
      他甚至连呼吸都忘了,只是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办公桌后那个人。胸膛剧烈起伏着,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而办公桌后的陆景行,在看清推门而入的人时,脸上的表情也明显凝滞了一瞬。他手里原本拿着一支钢笔,此刻笔尖悬在半空,墨水滴落了一小滴在文件上,他也浑然未觉。
      他那双总是显得沉静甚至冷淡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出了安楚言苍白失神的脸,眼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快得让人抓不住的情绪——震惊,难以置信,抑或是某种深藏的、终于破土而出的东西。
      但很快,那点波动就被迅速压制下去,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暗流在隐约涌动。
      他放下了笔,身体微微向后,靠在了宽大的椅背上,目光却没有从安楚言脸上移开分毫,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仿佛要将他钉穿一般地打量着。
      那目光里,没有了系统世界里少年时期独有的、只对他一人流露的温和与纵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成熟上位者的审视和一种安楚言看不懂的、近乎灼热的探究。
      这目光让安楚言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回过神来。他仓皇地移开视线,不敢再与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对视。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撞得他头晕目眩,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门把手。他急需抓住点什么,来稳住自己即将崩溃的理智和情绪。
      他的目光慌乱地扫过宽大的办公桌,最终落在了桌角一个设计简洁的名片盒上。几乎是本能地,他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指尖颤抖得厉害,从名片盒里胡乱地抽出了一张名片。
      纯白色,质地硬挺,上面只有简洁的黑色字体:
      J-Mountain,陆景行,以及一个座机号码和一个工作邮箱。
      “我回去再和您详谈……” 安楚言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破碎而急促,几乎连不成句子。
      他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名片,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一个急于逃离犯罪现场的蹩脚演员。
      说完,他甚至不敢再看陆景行一眼,猛地转过身,就要拉开门冲出去。
      “等等。”
      身后,那个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再是隔着门板的模糊,也不再是公式化的“请进”,而是真真切切地,响彻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人的、空气几乎凝固的空间里。
      安楚言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背脊僵硬。
      他听到身后传来椅子移动的轻响,然后是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靠近。
      陆景行走到了他身侧,距离不远不近。安楚言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侧脸上,那目光如有实质,烧灼着他的皮肤。
      他死死地盯着面前深色的门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名片边缘。
      一张便签纸,被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递到了他的眼前。
      “刚才那张是工作号码。” 陆景行的声音响在耳畔,比刚才近了许多,音色依旧是低沉的,却奇异地带上了一丝极其克制的、几乎听不出来的温和,甚至可以说是小心翼翼。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如果有任何关于合作,或者其他事情,”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却仿佛在每个字上都加了重音,“随时可以打给我。”
      安楚言僵硬地转过头,目光落在那张便签纸上。上面是一行流畅有力的手写数字,墨水还微微反着光。
      他不敢去看陆景行的脸,甚至不敢去看那只拿着便签纸的手。他只是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冰凉的触感碰触到温热的纸面,迅速地将那张便签纸抽了过来,连同之前那张名片一起,紧紧攥在手心,仿佛那是两块滚烫的烙铁。
      “谢谢。” 他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干涩的音节,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猛地拉开门,冲了出去。
      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那个令人窒息的空间,也隔绝了那个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身影。
      门外,宋暄和正焦急地等在几步之外,一看到安楚言冲出来,立刻迎了上去。“安楚言!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安楚言的脸色,已经不是苍白可以形容,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眼眶却红得吓人,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情绪——震惊、恐惧、茫然、还有一种濒临崩溃的脆弱。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指节用力到泛白。
      “走……” 安楚言看到他,像是终于找到了支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快走……”
      宋暄和心脏狠狠一揪,二话不说,立刻扶住安楚言的胳膊,几乎是半架着他,快步朝着来时的路走去。他能感觉到安楚言身体的僵硬和颤抖,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无法抑制的震动。
      两人一路沉默,穿过办公区,走进电梯,下到停车场。整个过程中,安楚言都死死咬着下唇,低着头,一语不发,只有身体那细微的颤抖泄露着他内心天翻地覆的震荡。
      直到坐进车里,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将这个狭小的、封闭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空间与外面那个刚刚经历了巨变的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安楚言一直强撑着的、那根名为“理智”和“镇定”的弦,终于彻底崩断了。
      他猛地俯下身,额头抵在冰冷的方向盘上,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耸动。
      一开始,只是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像受伤小兽的悲鸣。紧接着,那呜咽变成了再也无法抑制的、撕心裂肺的痛哭。
      不是之前那种伤心绝望的哭泣,而是一种混杂着极致震惊、巨大冲击、长久压抑后骤然释放、以及某种无法言喻的恐慌和混乱的、彻底的情绪崩溃。
      泪水汹涌而出,瞬间打湿了他的脸颊和方向盘,他哭得浑身颤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要把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彷徨、痛苦、思念,以及刚才那短短几分钟内所承受的、颠覆认知的巨大冲击,全部通过泪水宣泄出来。
      宋暄和完全吓坏了,心疼得无以复加。他手忙脚乱地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倾身过去,伸出双臂,将哭得不能自已的安楚言紧紧搂进怀里。
      他一只手环住安楚言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拍抚着他剧烈起伏的背脊,像安抚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没事了……没事了,安楚言,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 宋暄和的声音也带着哽咽,他笨拙地安慰着,感受到怀里人滚烫的泪水和崩溃般的颤抖,自己的眼眶也迅速红了,“我在这里,我在这里陪着你。不怕,不怕……”
      停车场里寂静无声,只有这辆封闭的车内,回荡着安楚言压抑已久的、彻底崩溃的痛哭,和宋暄和温柔又无措的安抚低语。
      那张被揉皱的名片和写着私人号码的便签纸,从安楚言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车内的脚垫上,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无声的、揭开了一切混乱序幕的证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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