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身狗自救系统》松栀

46、第四十六章 高山仰止，

　　日子依旧按照它既定的、平淡的节奏向前滑行。
　　安楚言渐渐习惯了办公室里咖啡与纸张的味道，习惯了早晚高峰拥堵的车流，也习惯了推开家门时，那股清冽而安稳的柠檬茶香迎上前来，像一道无声的屏障，隔开外界的喧嚣，也暂时抚慰内心的某处空缺。
　　他与宋暄和的联系保持着稳定的频率，周末约饭，平时偶尔发信息吐槽工作或分享看到的趣事。
　　宋暄和没有再深入追问关于系统或陆景行的事情，只是用他那种软乎乎又细心的方式，确认安楚言的状态在一点点好转。
　　一切都似乎在朝着“恢复平静”的方向发展。直到周四晚上，一个意外的电话打破了这种表面上的宁静。
　　已经快十一点了。安楚言刚洗完澡，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准备再看一会儿书就休息。
　　工作日的晚上，他和宋暄和通常不会在这个时间点通电话，除非有急事。所以当看到屏幕上跳动着宋暄和的名字时，安楚言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接了起来。
　　“喂？宋暄和？怎么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电话那头传来宋暄和的声音，背景有些空旷，隐约能听到汽车驶过的声音，像是在户外。
　　“安楚言？你还没睡吧？不好意思啊，这么晚打给你。” 宋暄和的语气听起来有点不同寻常，不是惊慌，也不是难过，而是一种混杂着兴奋、难以置信和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没睡。你说。” 安楚言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静的夜色。
　　“我刚从客户那边出来。” 宋暄和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声音压得低了些，但语速很快，“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新甲方，J-Moutain。”
　　“嗯，记得。谈得不顺利？” 安楚言问，心里那点紧张稍微放松了些，听起来不像是宋暄和本人出了什么事。
　　“不是不是，谈得还行吧，比预想中好一点，至少对方愿意听我的想法。” 宋暄和连忙说，然后，他的语气变得愈发古怪，带着一种“你绝对猜不到”的神秘感，“安楚言，我跟你说，特别特别巧，简直巧得离谱！”
　　“什么巧？”
　　“J-Moutain公司，你知道吧？业内挺有名的，虽然成立时间不算特别长，但势头很猛。我之前只知道他们总裁姓陆，今天开会，终于见到本人了……”
　　宋暄和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平复某种情绪，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他们总裁，叫陆景行 。”
　　“……”
　　电话这头，安楚言握着手机的手指猛然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耳边似乎响起了一阵短暂的嗡鸣，将宋暄和后续的话都推远了一些。窗外的夜景在眼前模糊了一瞬。
　　陆景行？
　　同名同姓？
　　“而且！” 宋暄和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更多的惊叹和不可思议，“长得也特别帅！不是那种，嗯，那个人那种浓墨重彩的帅，是那种清清冷冷，但特别好看。气质特别，啧，我也说不好，反正就是往那一坐，存在感特别强，但又好像隔着一层玻璃似的，让人觉得有点距离感。”
　　宋暄和的描述，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进了安楚言记忆深处那把锁。
　　咔嚓一声，某些被封存的画面和感觉，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图书馆靠窗座位上冷淡的侧影，拥抱时沉稳的心跳，叫他“小猫”时微微上扬的尾音，还有最后时刻，那双失去平静、翻涌着黑暗与执拗的眼眸……
　　“安楚言？你在听吗？” 宋暄和察觉到了电话那头过于长久的沉默，试探着叫了一声。
　　安楚言猛地回过神，喉咙发干，他用力吞咽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在听。你刚说，他叫什么？哪几个字？” 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稳，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得有多快，多乱。
　　“陆地的陆，风景的景，行走的行。” 宋暄和立刻回答，似乎早就料到他会问，“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的那个‘景行’。是不是跟你那个……”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安楚言记得这句话。在那个系统世界里，他好像也曾无意间想过，陆景行的名字是不是出自这里。
　　当时只觉得，人如其名，确实有种令人仰望又难以企及的清冷距离感。虽然那距离感后来被他一点点打破。
　　同名。同字。甚至气质描述也如此相似。
　　这巧合，未免也太过荒谬了。
　　理智在疯狂地叫嚣：
　　不可能！那是系统世界！是虚构的！是任务！现实世界里怎么可能有同一个人？这一定是巧合，一个惊人到极点的巧合！J-Moutain的总裁，一个在现实世界拥有身份、地位、事业的成功人士，怎么可能会是那个ABO校园世界里，需要他“攻略”的柠檬茶味Alpha高中生？逻辑不通，时间线不对，一切都错位得离谱。
　　可是心脏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悸动、叫嚣。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牵引，一种被埋藏得很深、却从未真正熄灭的渴望和怀疑的种子。
　　如果万一呢？
　　万一系统说的“独立意识体仅你一人”是谎言，或者有别的隐情？万一陆景行也是某种意义上的“穿越者”？或者，系统世界和现实世界，存在着某种不可思议的链接？
　　这个念头荒诞不经，却又带着致命的诱惑力。
　　“安楚言？” 宋暄和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你你没事吧？我知道这听起来太巧了。我就是觉得太不可思议了，忍不住想告诉你。你别多想啊。” 他习惯性地开始为自己可能造成的“麻烦”而感到不安和歉意。
　　安楚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和某种下定决心的锐利。
　　“我没事。”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比刚才更沉静了一些，“宋暄和，谢谢你告诉我。”
　　“啊？哦……不客气。” 宋暄和似乎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愣了一下，才小声说，“那个，我就是觉得太巧了，没别的意思。你别太往心里去。也许就是重名呢，世界上叫陆景行的肯定不止一个……”
　　“嗯，我知道。” 安楚言打断了他下意识的安慰和道歉，直接问道：“你们下次什么时候再对接？需要你再去他们公司吗？”
　　“呃，初步意向达成了，后续具体的设计细节和修改，应该还需要再去几次他们公司开会，或者他们可能会派人来我们这边。” 宋暄和老实回答，随即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安楚言，你想干什么？你不会是想……”
　　“我想见见他。” 安楚言没有任何迂回，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意图。语气不是询问，也不是商量，而是陈述一个决定。
　　“啊？！” 宋暄和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拔高了一点，“见、见他？安楚言，你别冲动！那可能真的只是巧合！而且他是甲方总裁，我就是个设计师，我哪有办法随便带你见他啊？这太奇怪了！”
　　“我知道。” 安楚言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没让你现在就带我去。下次你们再有会议，如果方便，告诉我时间地点。或者有没有什么公开的活动、酒会之类的，他可能会出席的？”
　　宋暄和在那头沉默了。他能听出安楚言话里的决心，那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短暂却激烈内心挣扎后做出的选择。
　　作为朋友，他本能地想阻止，怕安楚言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更怕如果真的是同一个人，会引发什么难以预料的后果。
　　可同时，他又比任何人都清楚，安楚言心里那个空洞，从未真正被填满。
　　那个名叫“陆景行”的人，无论是系统里的数据，还是现实中的巧合，都像一根刺，扎在安楚言最柔软的地方。不拔出来看看，或许永远无法真正释怀。
　　“我帮你留意。” 最终，宋暄和叹了口气，妥协了，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担忧，“有消息我告诉你。但是安楚言，你答应我，不管见到的是不是，你都别做傻事，好吗？现实世界和那里，不一样的。”
　　“我知道。” 安楚言应道，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夜色，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暗暗燃烧，“我只是……需要亲眼确认一下。”
　　确认那究竟是一个荒谬绝伦的巧合，还是一个……他连想都不敢细想的、惊人的事实。
　　挂断电话，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加湿器发出细微的声响，以及那无处不在的、清冽的柠檬茶香。
　　安楚言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手机屏幕暗了下去，被他紧紧攥在手里，掌心一片冰凉，心底却有一股滚烫的、混杂着恐慌、期待和某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情绪，在疯狂涌动。
　　陆景行。
　　现实世界里的陆景行。
　　他走到那瓶柠檬茶香薰前，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相似却又终究不同的味道，此刻仿佛成了一个模糊的坐标，指向一个未知而又充满巨大吸引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