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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

  •   清晨的阳光比前一天明亮许多,顽强地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耀眼的金线。房间内弥漫的信息素气息经过一夜的沉淀,变得慵懒而绵长,不再是昨夜那般灼热交织。
      安楚言是被逐渐清晰的意识,以及身上些微的酸软感唤醒的。他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陆景行近在咫尺的睡颜。
      晨光熹微中,对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薄唇轻抿,褪去了清醒时的冷淡,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点乖。
      这个念头让安楚言耳朵尖有点热。他动了动,发现自己依旧被陆景行的手臂圈着,只是姿势比半夜时松弛了些。后颈被临时标记的地方传来隐隐的、带着微麻的触感,提醒着他昨夜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
      那些关于点数暴涨的震惊,关于陆景行是否同为“真人”的奢望与随之而来的伤心,在睡了一觉之后,虽然并未消失,却被压在了心底某个角落,蒙上了一层倦怠的纱。
      此刻看着陆景行安稳的睡脸,感受着这个真实温暖的怀抱,一种更为现实的、带着点羞赧和依赖的情绪占了上风。
      他盯着陆景行的睫毛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一下。
      陆景行的睫毛颤了颤,随即缓缓睁开。那双总是显得沉静甚至有些冷淡的眼眸,在初醒时带着点蒙眬的水汽,少了平日的距离感,目光聚焦在安楚言脸上,停顿了两秒,然后很自然地凑过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小猫早安。” 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
      “早。” 安楚言应道,把自己往他怀里缩了缩,贪恋这片刻的温存。
      两人又静静躺了一会儿,直到阳光移动,爬上床沿。陆景行先动了,他松开手臂,坐起身,揉了揉额角:“饿不饿?起来吃早餐。”
      安楚言其实没什么胃口,但胃里空荡荡的感觉确实不太舒服:“嗯。”
      陆景行下床,去浴室简单洗漱。安楚言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也慢吞吞地爬起来。
      身体确实有点不适,但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明亮的光线瞬间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楼下街道已经热闹起来,车水马龙,人来人往,邻市陌生又寻常的早晨。
      昨晚的失控和脆弱,仿佛也被这阳光驱散了不少。
      陆景行很快出来,头发微湿,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我叫客房送餐,或者还是你想出去吃?”
      “送餐吧。” 安楚言不想动,懒洋洋地窝回床边的小沙发上。
      陆景行打电话点了餐,特意要了清淡的粥品、小菜和牛奶。等餐的间隙,他开始收拾两人散落的衣物,还有安楚言那个根本没怎么打开的背包。他的动作有条不紊,安静而迅速。
      安楚言就坐在那里看着他忙,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又悄悄翻涌上来。陆景行总是这样,话不多,但会把事情默默安排好。这种细致入微的照顾,是真的,还是“设定”?
      送餐很快到了。陆景行接过餐车,推到沙发旁的小圆桌边摆好。清粥冒着热气,几碟清爽的小菜,还有温好的牛奶和煎得金黄的荷包蛋。
      “吃吧。” 陆景行把粥碗推到安楚言面前,自己在他对面坐下。
      安楚言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温度刚好。他慢吞吞地吃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小菜碟里那一小份颜色红亮诱人的辣味腌萝卜。嘴里寡淡,突然就很想刺激一下。
      他伸出筷子,就要去夹。
      “咳。”
      安楚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去。陆景行正看着他,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不赞同。
      “干嘛?” 安楚言故意问,筷子又往前伸了伸。
      “那个辣,今天别吃。” 陆景行的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为什么?我想吃。” 安楚言叛逆心上来,就要去夹。
      陆景行抬手,用筷子轻轻压住了他的筷子尖:“你刚做完那个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耳根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薄红,但表情依旧严肃,“这几天饮食要清淡,忌辛辣刺激,对身体恢复不好。”
      “我身体好着呢!” 安楚言嘴硬,但脑子里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陆景行指的是什么,脸“腾”地一下红了,连脖子都染上粉色。他嗖地收回筷子,又羞又恼地瞪着陆景行,“你……你管那么多!”
      “嗯,管。” 陆景行面不改色,收回自己的筷子,夹了一筷清淡的炒青菜放到安楚言粥碗里,“听话,过几天再吃辣的。不然那里会不舒服。”
      最后那句压低了声音,几乎只有气音,但“那里”两个字还是让安楚言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陆景行你闭嘴!” 他炸毛了,耳朵红得快要滴血,恨不得把脸埋进粥碗里。
      陆景行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很快又恢复平静:“快吃,粥要凉了。”
      安楚言愤愤地戳着碗里的青菜和粥,到底没再去碰那碟辣萝卜。心里一边骂陆景行管得宽,一边又因为他这种直白又带着点笨拙的关心而泛起一丝隐秘的甜。这种矛盾感简直要把他逼疯。
      一顿早餐在安楚言时不时的瞪视和陆景行淡定的无视中吃完。饭后,陆景行开始收拾两人的东西,准备退房回本市。
      “你作业写完了吗?” 陆景行一边把安楚言胡乱塞进背包的衣物拿出来重新叠好,一边问。
      安楚言一愣。作业?他这几天心神不宁,压根把这事忘了。不过他忽然想起系统似乎提过,会帮他处理这类“琐事”,以保证他能“专心”任务。
      “呃……写完了。” 他含糊道,有点心虚。
      陆景行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那回去检查一下,明天上学别漏带了。”
      “知道了知道了。” 安楚言敷衍,凑过去看陆景行收拾,“我们怎么回去?还坐高铁?”
      “我叫了车,直接送到你家楼下。” 陆景行拉上背包拉链,“省得转车麻烦。”
      “哦。” 安楚言应着,看着陆景行利落地将房间恢复原状,连垃圾桶都顺手清理了。
      退房,上车。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安楚言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来时的纷乱心绪似乎沉淀了不少,但多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陆景行则闭目养神,只是手一直握着安楚言的手,十指相扣。
      车子平稳地驶入熟悉的城市街道,最终停在安楚言租住的公寓楼下。
      “到了。” 陆景行松开手,替安楚言拿过背包。
      安楚言接过背包,站在车边,突然有点不想上去。“你回去也休息一下。” 他干巴巴地说。
      “嗯。” 陆景行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他,“明天早上我来接你上学?”
      “……好。” 安楚言点头。
      “进去吧。”
      安楚言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陆景行。”
      “嗯?”
      “昨天谢谢你过来。” 安楚言声音很低,但足够清晰。
      陆景行目光柔和下来:“应该的。” 他顿了顿,“明天见,小猫。”
      “明天见。”
      看着安楚言走进楼道,身影消失,陆景行才转身上了车,吩咐司机开往自己的住处。
      安楚言回到家,关上门,将背包扔在地上,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房间里安静得过分,只有时钟滴答的声音。没有陆景行的信息素味,只有自己惯用的洗衣液味道和一点点灰尘的气息。
      明明只是离开了几天,却好像隔了很久。
      他慢吞吞地换鞋,走到沙发边坐下,发了会儿呆。然后想起作业,起身从背包里翻出作业本,果然,所有该写的地方都工工整整地写满了,字迹模仿着他的笔迹,几乎可以乱真。系统的“帮助”总是这么及时又诡异。
      他把作业本扔到一边,重新瘫回沙发。
      脑子里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转动。点数87564。距离十万,一步之遥。
      下一次会不会就是永别?
      这个念头让他心脏猛地一抽。他忽然想起那些电影小说里的情节,主角离开一个地方前,总会留下点什么,一封信,一件物品,或者一段录音。
      他是不是也该写点什么?
      这个冲动来得突然而强烈。他猛地坐直身体,在心底呼唤:“001。”
      “安先生我在。” 001的声音平稳响起。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完成了任务,点数攒够或者好感度满值,我回’了。” 安楚言斟酌着词句,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那我留在这个世界的东西,比如我写的信,我用过的物品,还会存在吗?陆景行能看到吗?”
      001沉默了很久,终于回答道:“关于任务结束后本世界具体的数据留存与演变细节,属于高阶规则范畴,我目前没有查询和告知的权限。任务者的物品是否会保留,以何种形式存在,我无法给出确切答案。”
      又是没有权限。
      安楚言有些失望,但也不算意外。他换了个问题:“那我自己的记忆呢?我回到现实世界后,会记得这里发生的一切吗?记得陆景行吗?”
      这次001回答得很快:“任务者自身的经历与记忆,在任务完成后,原则上可以由任务者选择保留。系统不会强制清除这部分记忆。这是对任务者体验的基本尊重。”
      可以记住!安楚言眼睛亮了一下,仿佛在黑暗里抓住了一线光。
      “那我可以和别人提起吗?比如,我最好的朋友?” 他想到宋暄和。
      “记忆属于你个人。你可以选择以任何你认为合适的方式处理这段记忆,包括分享。” 001的声音依旧平稳,“当然,考虑到现实世界的认知接受度,建议你以更……符合常理的方式叙述,例如,一个漫长的、过于真实的‘梦’。”
      一个梦……安楚言咀嚼着这个词。是啊,对现实世界的人来说,ABO、系统、攻略任务,可不就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吗?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有多么真实。
      “我明白了。” 他低声道。
      知道了记忆可以保留,他心里那沉甸甸的、关于彻底消失的恐惧,似乎减轻了一点点。至少,他还能记得。即使陆景行可能只是一段数据,即使这个世界可能在他离开后重置或湮灭,至少在他的记忆里,一切发生过,存在过。
      告别信的话,既然不知道会不会留下,写了也可能毫无意义,甚至徒增变数。也许,就像001暗示的,把一切当作一场漫长而真实的梦,然后好好告别,才是最好的方式?
      不,不对。安楚言摇了摇头。即使是一场梦,即使对方可能永远看不到,他也想留下点什么。不仅是为了陆景行,更是为了他自己。为了给这段莫名开始、又注定要结束的经历,一个交代。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又抽出一支笔。笔尖悬在空白页上,却久久落不下去。
      该写什么呢?写系统?写任务?写他不得不离开?不行,这些都不能说。写他的不舍?写他的感谢?写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情?
      他枯坐了半晌,一个字也没写出来。最终,他烦躁地合上了笔记本,把它塞进了抽屉最深处。
      算了。写不出来。也许真到了要离开的那一天,他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了。或者,什么也不做,就这样安静地消失,像他来时一样突兀。
      现在想这些,除了让自己难受,毫无用处。
      他看了眼时间,还早。但明天要上学,要见到陆景行。他需要好的状态。
      安楚言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那些郁结的酸涩都吐出去。然后他站起身,走向浴室,拧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哗哗而下,蒸腾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暂时隔绝了外界,也模糊了镜中他自己略显迷茫和疲惫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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