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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   一

      国际观测团队抵达紫金山的那天,南京下了场罕见的太阳雨。墨疏站在观测站门口,看着那群金发碧眼的学者从车上下来,西装革履的样子与周围的山林格格不入,倒像是从巴黎的学术沙龙直接空降而来。

      “墨博士,江博士,”领队的布朗教授热情地伸出手,他的指甲缝里还沾着望远镜的润滑油,“早就听说你们的‘山顶实验室’,今天终于得见真容。”

      墨疏笑着与他握手,指尖触到对方冰凉的戒指——是枚银质星轨戒,与江离无名指上的款式有些相似。“布朗教授客气了,”他侧身让出通道,“设备都准备好了,就在主控室。”

      江离正蹲在地上调试连接线,深蓝色工装的膝盖处磨出了浅灰色的毛边。布朗教授的助手看到他手里的螺丝刀,突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是威尼斯工匠做的树脂手柄?我在米兰的天文展上见过同款!”

      江离抬头笑了笑:“朋友送的,说嵌了深海贝壳,能带来好运。”他说的朋友自然是屹泽,那家伙得知他们要接待国际团队,特意连夜让人从酒庄送了套新工具过来,手柄上的贝壳在阳光下闪着虹彩。

      主控室里,各国学者围着屏幕讨论得热火朝天。墨疏调出引力透镜的光变曲线,布朗教授突然指着其中一段异常波动:“这里的周期很特别,像被什么东西干扰过?”

      “是只夜鹭,”墨疏解释道,“那天凌晨撞在观测塔上,镜头晃动了0.3秒。”他点开附带的监控录像,画面里一团黑影撞在金属支架上,惊起一片羽毛。

      全场顿时笑了起来。布朗教授擦了擦眼镜:“这才是真正的‘野外观测’,比我们实验室的无尘环境有趣多了。”他转头看向江离正在操作的服务器,突然“咦”了一声,“这台运算芯片……是最新的量子处理器?我上个月才在慕尼黑的展会上见过原型机。”

      江离指尖在键盘上顿了顿:“是我叔叔托人从硅谷带回来的,说是能提高数据处理效率。”他没说的是,这台服务器其实是墨疏父亲的公司研发的,那位投行总裁得知他们需要高性能设备,当天就调了台工程样机过来,还亲自带着技术团队蹲在观测站调试了三天,衬衫袖口沾了灰也毫不在意。

      太阳雨停的时候,布朗教授执意要去观测塔看看。爬梯时,他的牛津鞋踩在金属踏板上打滑,江离伸手扶住他,指尖触到对方西装后摆的褶皱——是被观测塔的铁锈勾住的,像只展翅的蝴蝶。

      “年轻时在智利观测站,”布朗教授喘着气说,“我也总穿工装,我太太说我像个矿工,不像个教授。”他看着江离手腕上的红绳平安符,突然笑了,“墨博士送的?我太太也给我求了个,说比任何护身符都灵。”

      墨疏站在塔顶往下望,江离正和布朗教授讨论着什么,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挨得很近。远处的薰衣草田泛着淡紫色的雾,林叔正在给玻璃罐里的紫金山泥土浇水,罐壁上的水珠折射出彩虹,落在“巴黎庄园”的标签上。

      二

      国际团队离开后,墨疏的父亲带着技术团队来了。那位总爱穿三件套西装的总裁,此刻正蹲在服务器机房里,手里拿着万用表测电压,领带被随意地塞在衬衫口袋里。

      “这线路布局太乱,”他皱着眉说,“容易产生干扰,我让人重新布了光纤,延迟能降到0.01秒。”身后跟着的工程师们正忙着穿线,西装裤卷到膝盖,露出和江离同款的登山靴——是墨疏母亲特意让管家准备的,说“爬山就得穿舒服的”。

      江离递过去一瓶冰镇可乐,看着墨父额角的汗珠:“叔叔辛苦了,其实现在的设备够用。”

      “不够,”墨父拧开瓶盖,气泡溅在他的袖扣上——是枚钻石袖扣,此刻却沾着灰尘,“我儿子搞研究,设备必须是最好的。”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上次在家族晚宴,你爷爷说你们的星轨档案比他的股票账户还重要,这话没说错。”

      墨疏站在门口,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天文台。那时这位总裁还没现在这么忙,会蹲在地上教他认星座,指腹划过星图的力度很轻,像怕碰碎了星星。原来有些温柔从来不会消失,只是换了种方式存在——比如从买玩具望远镜,变成送量子服务器。

      技术团队离开的那天,墨父偷偷塞给墨疏一个盒子。打开一看,是枚纯金打造的U盘,上面刻着“墨氏集团·星辰计划”。“里面是公司新研发的算法,”他声音压得很低,“能快速识别星体异常,给你们的研究打个辅助。”

      墨疏捏着冰凉的U盘,突然觉得这枚小小的金属块比任何定制袖扣都沉重。他想起周表舅送的金质星盘,想起江母绣着超新星的西装衬里,想起布朗教授的银质星轨戒——原来每个“少爷”的背后,都站着群用自己方式支持他们的家人,无关财富,只关乎爱。

      三

      入夏的第一个台风天,观测站的供电系统出了故障。墨疏和江离举着手电筒检查线路,雨丝从门缝里钻进来,打湿了主控室的地板。

      “是变压器烧了,”江离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林叔说镇上的电工要明天才能来。”

      墨疏看着屏幕上逐渐暗淡的数据,突然想起墨父留下的备用发电机。两人合力把机器从储藏室推出来,柴油味混着雨水的潮气弥漫在空气里。江离拉启动绳时,指尖被粗糙的麻绳磨出了红痕,墨疏掏出随身携带的创可贴,动作熟练地帮他贴上——是卡通图案的,还是江离的小侄女上次硬塞给他的。

      发电机“突突”启动时,主控室的灯突然亮了,屏幕上的数据重新跳动起来。两人相视而笑,额发都在滴水,像两只落汤鸡。墨疏看着江离贴创可贴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突然说:“等台风过了,我们把屋顶的太阳能板换了吧,林叔说最新的柔性板能贴在观测塔上。”

      “好,”江离点头,“让我妈从芬兰寄点防冻涂层过来,冬天也能用。”

      台风过境后的清晨,屹泽踩着满地断枝来了。他的跑车陷在泥里,昂贵的定制西装沾了草屑,却毫不在意地从后备箱拖出个箱子:“给你们带了新的应急灯,德国军工品质,能亮七十二小时。”

      箱子里除了应急灯,还有几瓶红酒和一捆香肠。屹泽往嘴里塞着林叔蒸的玉米:“我爸说你们要是发表了论文,酒庄的庆功宴他包了,用82年的拉菲当料酒做菜。”

      墨疏笑着捶了他一下:“别糟蹋好酒,留着我们观测到超新星爆发时喝。”

      江离正在给观测塔的支架刷防锈漆,闻言回头:“等那颗白矮星吞噬完主星,我们就开庆功宴。”他的侧脸沾了点银灰色的漆,像落了颗星星。

      屹泽突然压低声音,凑到墨疏耳边:“我听说,周表舅把你们的星轨档案拿去拍卖行估价了,说能当‘现代天文活化石’。”

      墨疏愣了愣,随即笑了:“让他估吧,反正我们不卖。”

      有些东西是无价的——比如夜鹭撞歪的镜头,比如被台风打断的数据线,比如江离沾了漆的侧脸,比如此刻三人坐在观测站门口,分食一根玉米的清晨。这些藏在精密数据背后的琐碎,才是星轨档案里最珍贵的注脚。

      四

      秋分时,《自然》杂志的特写刊发了。墨疏的母亲特意买了一百本,在画廊办了个“星空展”,把杂志封面和他们拍的星图照片挂在一起,参观者络绎不绝。

      江离的姑姑发来视频,画面里赫尔辛基的实验室正在举办庆功宴,江母举着酒杯说:“这是我儿子们的成果!”背景墙上的投影正是那颗白矮星的艺术想象图,像块裹着银丝带的黑宝石。

      观测站的信箱里塞满了信件,有小学生画的星星卡片,有退休天文学家寄来的手写笔记,还有位挪威的老太太说,她年轻时见过类似的引力透镜现象,只是当时没人相信她的记录。

      “我们应该回信,”墨疏翻着信件说,“告诉那位老太太,她的观测很有价值。”

      江离正在给新栽的薰衣草浇水,闻言点头:“用中文和挪威语各写一封,我妈说她认识奥斯陆大学的教授,能帮忙翻译。”

      夕阳把观测站的影子拉得很长,墨疏坐在门槛上写回信,笔尖划过信纸的沙沙声,与江离浇水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远处的城市亮起了灯,像片倒悬的星空。

      “对了,”江离突然说,“布朗教授刚才发邮件,说想明年带学生来做交换,让他们体验下‘有夜鹭的观测站’。”

      墨疏笑着抬头:“那得让林叔多准备点南京板鸭,给外国学生尝尝。”

      江离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发顶。墨疏能闻到他身上的防锈漆味,混着薰衣草的清香,像观测站独有的气息。“等明年春天,”江离的声音很轻,“我们去挪威找那位老太太吧,她肯定知道很多星星的故事。”

      “好啊,”墨疏把信放进信封,“再带上星轨档案册,请她签个名。”

      暮色渐浓时,两人并肩坐在观测塔下。白矮星的最新数据在手机屏幕上跳动,像谁在黑暗里眨眼睛。墨疏想起布朗教授说的话:“真正的天文研究,从来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带着温度的故事——关于星体的,也关于观测者的。”

      他和江离的故事,或许就藏在这些数据里:是量子服务器的运算声里,藏着父亲的沉默支持;是树脂手柄的螺丝刀上,映着朋友的插科打诨;是国际团队的笑声中,飘着跨越国界的共鸣;是此刻交握的手心里,握着两个少爷用星光编织的未来。

      远处的薰衣草田已经开成了紫色的海,玻璃罐里的紫金山泥土上,巴黎来的草籽长得很高了,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墨疏知道,只要这颗白矮星还在缓慢吞噬主星,只要观测站的灯还亮着,只要身边的人还在,他们的故事就会像星轨一样,绵长而璀璨,永远没有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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