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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墨疏被江离吻得呼吸微滞,耳廓蹭到对方带着薄茧的指尖,像有细碎的电流窜过。极光在头顶流淌,绿的、紫的光带织成柔软的网,将两人笼在中央。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在芬兰见到极光时的慌乱,那时总觉得这样的盛景该配些华丽的辞藻,可此刻贴着江离的唇瓣,才明白最动人的语言从来藏在沉默里——比如江离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半寸,比如雪落在睫毛上融化的微痒,比如彼此胸腔里同步加速的心跳。

      “冷吗?”江离松开他时,鼻尖蹭过他的脸颊,带着户外的寒气,“回去吧,屋顶风大。”

      墨疏摇摇头,拽着他的手往观测站里跑。雪被踩得咯吱响,两人的笑声混在风里,惊飞了屋檐下栖息的夜鹭。观测站的暖黄灯光在雪雾里晕成一团,像块融化的黄油,等冲进主控室时,两人发梢都结了层薄冰,靠近暖气时“滋啦”冒起白汽。

      张叔披着厚外套从值班室出来,看见他们湿漉漉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又疯跑,冻感冒了看谁给你们记数据。”手里却递过两杯姜茶,杯壁烫得能焐热指尖。

      墨疏捧着杯子暖手,目光落在主控室中央的长桌上。那是张梨花木长桌,还是去年两家家长合送的,说要给他们当“研究专座”。此刻桌上摊着几张星图,旁边散落着半块没吃完的黑巧克力——是江离下午从家里带的,据说是他母亲托人从比利时捎来的,可可含量90%,苦得墨疏皱眉,江离却吃得津津有味。

      “对了,”张叔突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个信封,“下午有位姓周的先生送来的,说是给你们的。”

      信封上印着烫金的“周府”字样,墨疏拆开时指尖顿了顿——周是他母亲那边的姓氏,那位远房表舅上周才打过电话,说要送些“年轻人用得上的东西”。江离凑过来看,只见里面是两张烫金的请柬,烫着“订婚宴”三个隶书大字,日期定在三个月后,地点在城郊的云顶庄园。

      “表舅这是……”墨疏眨了眨眼,突然反应过来,“他不会以为我们要……”

      江离捏着请柬的边角轻笑出声,指腹摩挲着上面精致的缠枝纹:“大概是上次你妈带他来观测站,看见我们共用一个保温杯了。”

      墨疏的耳尖腾地红了。上次墨母带周表舅来参观,恰逢他感冒,江离正拿着保温杯喂他喝姜汤,那场景落在外人眼里,确实容易误会。他正想解释,江离却把请柬折好塞进他口袋,指尖在他掌心挠了下:“收着吧,说不定用得上。”

      墨疏瞪他:“乱用长辈的心意要遭报应的。”嘴上却没把请柬拿出来,反而悄悄揣得更紧了。

      后半夜换班的同事来接班时,看见墨疏趴在桌上补数据,江离正替他揉肩。长桌另一头堆着刚到的设备零件,是江离父亲公司旗下工厂新研发的光谱仪配件,钛合金外壳泛着冷光,上面还贴着“实验专用”的红色标签——上周江离父亲来视察,看见他们用胶带粘补旧设备,回去就拍板让研发部赶制了这批配件,说是“不能委屈了未来的天文界栋梁”。

      “墨少爷,江少爷,”新来的实习生小李抱着文件夹进来,脸涨得通红,“这是你们要的南半球星表,我按赤经排好序了。”

      墨疏抬头笑了笑:“叫我们名字就行,别总少爷少爷的,听着像演电视剧。”

      小李挠挠头,还是改不过口:“江少爷说让我标一下潜在超新星候选体,我标了二十七个,你们看看对不对。”

      江离接过文件夹,指尖在纸页上滑动。他无名指上戴着枚银戒,是墨疏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据说是墨家老爷子传下来的手工活,内侧刻着个极小的“离”字。墨疏看着那枚戒指,突然想起自己抽屉里也有个同款,只是内侧刻的是“疏”,是上周收拾东西时翻出来的,当时江离就在旁边,假装看星图,耳朵却红得滴血。

      “这里,”江离突然指向其中一页,“这个M31-07号天体,红移值有点异常,可能是数据误差,明天复核一下。”他说话时,墨疏伸手替他拂去肩上的雪花,动作自然得像呼吸。小李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来之前他听家里长辈说,墨家和江家是出了名的“冷面阎王”,尤其是墨疏,据说小时候因为管家把他的天文望远镜擦出了指纹,当场就让人卷铺盖走人。可眼前这两位,分明比隔壁班谈恋爱的小情侣还黏糊。

      等小李红着脸退出去,墨疏才笑着说:“你看你,又吓到人家了。”

      江离挑眉:“我很凶?”说着伸手捏他的脸,指腹碾过他嘴角的梨涡,“那你怎么不怕我?”

      墨疏拍开他的手,从抽屉里翻出个小盒子:“给你的。”里面是对袖扣,铂金材质,上面镶嵌着极小的蓝宝石,凑在一起正好是猎户座的轮廓——是他托人按两人第一次合作观测的猎户座星云数据定制的,花了整整三个月。

      江离捏起袖扣对着光看,突然低笑:“墨少爷这是想贿赂我?”

      “贿赂你个大头鬼,”墨疏瞪他,“下周学术会议要穿西装,总不能还戴你那副掉漆的吧?”江离那副袖扣还是高中时买的,银面上的花纹早就磨平了,墨疏说了好几次要换,他总说“戴惯了”。

      江离没说话,只是把袖扣揣进西装内袋,那里还放着墨疏上周落在他那的钢笔——笔帽上刻着墨疏的名字,是墨家老爷子送的成人礼。他突然想起下午母亲打电话时说的话:“阿离,墨疏那孩子心思细,你别总粗手粗脚的。”当时还觉得母亲多虑,此刻摸着口袋里的袖扣,才懂有些温柔是藏不住的。

      雪下到后半夜停了。墨疏趴在桌上打盹,江离替他盖了件外套,自己则坐在旁边整理观测日志。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纸上,在“观测员”一栏,江离写的是“墨疏、江离”,两个名字挨得极近,笔尖划过纸面时带起的墨痕都连在一起。

      凌晨四点,墨疏迷迷糊糊醒来,看见江离还在写报告,侧脸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柔和。他轻手轻脚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对方,下巴搁在他肩上:“还没写完?”

      “快了,”江离侧头吻他的发顶,“在写去年猎户座流星雨的分析,发现个有趣的规律。”他指着屏幕上的曲线图,“你看这里,每颗流星的轨迹都能对应到一个古老的星团,像某种宇宙密码。”

      墨疏凑过去看,鼻尖差点碰到屏幕:“那我们可以写篇论文……”

      “不急,”江离握住他的手,按在键盘上,“等做完这个季度的观测再说。对了,下周去参加学术会议,穿我上周让裁缝做的西装?”

      “嗯?”墨疏愣了下,“你什么时候做的新西装?”

      “上个月,”江离说得轻描淡写,“看你上次穿的西装袖口磨破了,就让人按你的尺寸也做了一套,颜色一样的。”

      墨疏突然想起上个月江离总问他“肩宽是不是又变了”,当时还以为是随口闲聊。他看着江离认真调试数据的侧脸,突然觉得喉咙发紧,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个保温杯——是江离给他的,上面印着小熊图案,幼稚得和江离的气质完全不符,却是他每天揣在怀里的宝贝。

      “喝点热的?”他拧开杯盖递过去,里面是刚泡好的蜂蜜水,甜得正好。

      江离接过时,指尖碰到他的,两人都没说话。主控室里只有服务器运行的低鸣,窗外的雪反射着晨光,把天染成了淡粉色。墨疏看着长桌上那半块黑巧克力,突然觉得90%的可可含量好像也没那么苦了,毕竟再苦的巧克力,嚼着嚼着总能尝到点甜——就像他和江离的日子,看似是日复一日的观测、记录、分析,却藏着数不清的糖:是江离记得他不吃香菜,每次订外卖都备注三遍;是他发现江离胃不好,总会在办公室备着胃药;是两家家长明里暗里的撮合,是张叔假装没看见的偷笑,是极光下的吻,是此刻杯沿相碰的轻响。

      “对了,”墨疏突然想起什么,“下周会议结束,去我家吃饭吧?我妈说要做你爱吃的松鼠鳜鱼。”

      江离的笔尖顿了顿,眼底漾开笑意:“好啊,顺便把周表舅送的请柬带上?”

      墨疏的脸“腾”地红了,伸手去抢他手里的日志本:“别闹!”

      打闹间,晨光已经漫过窗台,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长桌上的星图在阳光下泛着光泽,上面标注的每一颗星,都在宇宙中循着轨迹运行,就像他和江离——两个被冠以“少爷”之名的人,本该沿着既定的轨道继承家业,却偏要一头扎进这深山里的观测站,守着望远镜和星图过一辈子。

      有人说他们任性,有人说他们浪费天赋,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当观测数据吻合预测轨道时的狂喜,当捕捉到新星爆发时的震撼,当在千万光年外的星光里看见彼此的影子时,那些所谓的“前程”“家业”,实在算不得什么。

      就像此刻,江离把墨疏按在怀里不让他抢本子,墨疏挣扎间碰倒了保温杯,蜂蜜水洒在星图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两人同时愣住,随即相视而笑——反正星图可以重画,数据可以重算,可这样的清晨,这样的人,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主控室的门被推开,张叔端着早餐进来,看见他们黏在一起的样子,只是咳嗽了两声:“赶紧收拾收拾,第一波观测数据该出来了。”

      墨疏手忙脚乱地去擦桌子,江离却按住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块手帕——是墨疏去年送他的,上面绣着个小小的北斗七星。他慢悠悠地擦着水渍,语气带着笑意:“急什么,星又跑不了。”

      墨疏瞪他,却忍不住弯起嘴角。窗外的雪正在融化,滴答滴答落在窗台上,像在为他们的故事伴奏。远处的山林被晨光染成金绿色,观测塔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很长,像个温柔的拥抱。

      是啊,星又跑不了。

      他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去看够每一次极光,去记录每一颗新星,去嚼完所有的苦巧克力,去把那些藏在细节里的甜,酿成比星光更绵长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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