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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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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赛的前一天,集训室的灯光亮到很晚,空气里飘着速溶咖啡的焦香和打印纸的油墨味。温阮把最后一份论据整理好,抬头时发现江叙正趴在桌上,侧脸贴着摊开的笔记本,呼吸均匀——他大概是熬不住睡着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睫毛像停着只安静的蝶。温阮放轻脚步走过去,看到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批注,最后一页还画着个简笔画的小人,穿着和他一样的白衬衫,脖子上画着条歪歪扭扭的项链,旁边写着“温阮加油”。
嘴角忍不住弯起,温阮从包里翻出条薄毯,轻轻盖在江叙身上。毯角刚碰到他的肩膀,江叙就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底还蒙着层水汽:“改完了?”
“嗯,你怎么不回宿舍睡?”温阮的指尖还停在毯角,被他抓了个正着。江叙的手心很烫,带着咖啡的苦味和纸张的粗糙,攥得不算紧,却让他没力气抽回手。
“等你一起。”江叙坐直身体,打了个哈欠,喉结滚动时,项链上的香樟叶吊坠跟着晃了晃,“去买瓶汽水?我请你。”
宿舍楼底下的自动贩卖机还亮着暖黄的光,夜风卷着栀子花的甜香,吹得人心里发酥。江叙拉开冰柜门,冷气“嘶”地涌出来,他挑了瓶橘子汽水,又拿了罐冰咖啡,手指勾着拉环转了半圈,“啪”地扯开。
“明天别紧张。”他把汽水递给温阮,自己靠在贩卖机上喝着咖啡,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就当是平时训练,我在二辩位,你要是被问住了,我给你递眼神。”
温阮咬着吸管点头,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点涩的甜。他想起刚才江叙笔记本上的简笔画,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你画的那个小人……”
“嗯?”江叙挑眉,咖啡罐抵着下巴,眼底闪过丝狡黠,“像不像你?我练了好几遍才画好项链。”
耳尖“腾”地烧起来,温阮把脸埋进汽水瓶口,假装喝汽水,却听见江叙低低的笑。他伸手去推,被对方反手握住手腕,往怀里带了带——后背撞上贩卖机的铁皮,发出“咚”的轻响,惊得远处的野猫“喵”了一声。
“别动。”江叙的声音贴着耳廓,带着咖啡的微苦,呼吸拂过颈侧时,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温阮能感觉到他的指尖顺着手腕往上滑,停在自己的锁骨处,轻轻碰了碰项链的冷杉叶吊坠,“戴着呢?”
“嗯。”声音细若蚊吟,后颈的腺体突然发烫,海盐柑橘香不受控制地往外冒,混着冷杉的清冽,在夜色里缠成团甜腻的雾。
江叙的吻落在额头上,很轻,像羽毛拂过。他没有再往下,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下巴搁在温阮的发顶,呼吸混着栀子花的香:“温阮,我其实有点怕。”
温阮愣住了。在他眼里,江叙永远是从容的,辩论时能瞬间抓住对方的逻辑漏洞,竞赛时能面不改色地解出最难的题,好像从来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怕什么?”他忍不住抬头,鼻尖差点撞到江叙的下巴,月光落在他眼底,能看到那里藏着的不安,像被风吹皱的湖面。
“怕发挥不好,拖你后腿。”江叙的指尖摩挲着他的后颈,动作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更怕……结束后,我们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天天待在一起了。”
集训的日子虽然累,却能名正言顺地并肩坐在一张桌子前,能在深夜的走廊里分享一瓶汽水,能借着讨论辩题的名义靠得很近。可省赛结束后,他们就要回到各自的轨道,他要去忙竞赛队的集训,温阮要准备期末考,再想这样朝夕相处,大概要等很久。
温阮的心突然被揪了一下,又酸又软。他伸出手,环住江叙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地说:“不会的。”
不会结束的。他想说,不管是省赛,还是他们现在这样的日子,都不会结束。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带着点哭腔的“我相信你”。
江叙的身体僵了僵,随即更紧地抱住了他,力道大得像要把两人揉成一个人。“傻子。”他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吻落在发顶,一个接一个,像在确认什么,“该说这句话的是我。”
贩卖机的指示灯闪了闪,映着两人交叠的影子。橘子汽水在温阮手里慢慢变温,拉环上的凉意却顺着指尖往心里钻,和怀里的温度形成奇妙的对比。他能感觉到江叙的心跳贴着自己的耳朵,有力而沉稳,像在说“别担心”。
不知过了多久,江叙才松开他,指尖擦过他发红的眼角:“回去吧,明天还要早起。”
温阮点点头,却没动,只是看着他脖子上的香樟叶项链,突然伸手,轻轻把吊坠塞进他的衬衫里:“藏好,别被评委看到。”
江叙低笑一声,任由他动作,指尖却抓住了他的手腕,往自己这边带了带:“那你的也藏好。”他替温阮把冷杉叶吊坠塞进领口,指腹不经意地蹭过锁骨,惹得温阮缩了缩脖子。
回到宿舍时,室友已经睡熟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温阮躺在床上,摸着胸口的项链,那里还残留着江叙指尖的温度。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墙上的日历上,省赛那天被圈了个红圈,像个等待被拆开的礼物。
他想起刚才江叙说的“怕”,突然觉得,原来再厉害的人,也会有这样柔软的时刻。而这样的时刻,他愿意小心翼翼地珍藏起来,像藏起那颗橘子汽水味的糖,在往后的日子里,慢慢回味。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叙发来的消息:“睡了吗?刚才忘了说,你的论据写得特别好,明天念到‘爱情是主动选择’那段时,记得看我。”
温阮笑着回了个“好”,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又补了句:“你的也很好,我会认真听的。”
放下手机时,他摸了摸后颈的腺体,那里的灼热还没散去,像在提醒着他刚才那个不算拥抱的拥抱。他知道,属于他们的故事,在这个带着栀子花香的夜晚,又多了一页带着点酸涩的注脚。没有激烈的亲吻,没有滚烫的纠缠,却有着比任何亲密都更动人的坦诚——像两颗在夜色里靠近的星,哪怕害怕会被云层遮挡,也依然愿意为彼此亮着,直到天光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