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桎梏 昭昭想要一 ...
-
日子一日日缓缓流淌,琉璃常在公冶景明外出的午后,来卧房陪公冶景昭闲谈。
两人并肩坐在铺着软垫的廊下,晒着暖融融的日光,闲话故事与琐事,相处愈发投契。
这一日,风轻轻吹动檐角的银铃,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
琉璃侧头看向身侧神色温顺的少女,语气放得极轻,似是随口一问。
“昭昭,你有没有想过,走出这高墙,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
公冶景昭闻言,几乎没有半分迟疑,轻轻摇了摇头,眉眼间浮起一层挥之不去的惧意。
“不想。外面很可怕,有野狼,还有专吃孩童与少女的恶鬼,出去就回不来了。”
阿兄不厌其烦的对她耳提面命,让她不得离开黎园,定然是有他的道理。
她若不听话私自外出,定会寒了他的心。
更何况,她不想自己像那个小丫鬟一样被吃得骨头散了一地,不得留个全尸。
琉璃望着她眼底根深蒂固的恐惧,心头微微一叹,放缓声音,慢慢同她诉说。
“外面并非只有凶险。”
“春日漫山遍野开满野花,江河浩荡,渔船在水面缓缓飘荡。”
“市集人声喧闹,小贩售卖香甜的糖糕、精巧的小玩意儿,人间烟火热闹又温柔。”
公冶景昭听得怔怔的,一双清澈眼眸蒙上一层迷茫。
她脑海里反复回荡阿兄的告诫,两相冲突,只觉得琉璃姐姐许是在说谎。
阿兄绝不会骗她,外头一定是危机四伏的。
琉璃见她沉默,唇角浮起一抹柔和笑意,轻声道。
“我还有一位未婚夫。”
“未婚夫?”公冶景昭歪着头,全然不懂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小声重复一遍,满眼疑惑。
“未婚夫是个什么东西?”
“好吃吗?”
“未婚夫,便是将来要同我成婚,相守一生的人。”
琉璃眼底漾开温柔的光,说起那人时,语气满是甜蜜。
“我与他是青梅竹马,他年长我两岁,素来待我极好。”
“但凡遇到好吃的点心,好看的珠花,新奇的小玩意儿,总会特意留一份带给我。”
“有一次我外出遇到一头恶狼,那狼对我穷追不舍,是他挺身而出与狼搏斗,保护的我。”
未婚夫竟然有如此奇效!
公冶景昭听得心生向往,小声喃喃。
“未婚夫真是个好东西。我也想要。”
琉璃看着她纯净懵懂的模样,心中酸涩,顺势轻声问道。
“昭昭,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公冶景昭。”少女不假思索,轻声应答。
“公冶……”琉璃浑身一震,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公冶乃是当朝皇室的姓氏。
坊间传闻,当年那位景昭公主年幼离奇失踪,朝野寻遍,杳无音信。
原来传闻失踪的公主,根本不是失踪,而是被她的亲兄长囚禁在这座华美黎园之中,与世隔绝,慢慢圈养长大。
琉璃强压下心底巨大的震动,不动声色,继续轻声询问。
“昭昭,你会不会写字?”
公冶景昭垂下眼帘,轻轻摇头。
“不会,从来没有人教过我。”
琉璃为眼前单纯可爱机灵的少女感到惋惜。
越国金枝玉叶的公主,竟是大字不识一个。若是她没有遭受这些,必定是个文采超然、玲珑可爱,令越国子民提之自豪的公主。
琉璃环顾四周,地面铺着一层松软细土,她随手捡起一根细长树枝,在泥土之上缓缓划开痕迹。
“那我教你,先学着写你的姓氏,公冶。”
琉璃捡起地上那根光滑细枝,指尖捻着枝端,在松软的泥土上慢慢落下第一笔,声音放得轻柔耐心。
“公,是公侯、公子的公。”
“上面一撇,接着写个‘八’,底下一个‘厶’。”
“写的时候上面要舒展,下方收得稳,不可歪歪扭扭。”
“公,代表公室、宗室,是属于皇家的尊号。”
她顿了顿,枝尖挪到旁边,继续写下第二个字。
“冶,是冶炼金石的冶。”
“左边两点水,右边一个‘台’。”
“两点要短小匀称,不可拖得太长。”
“右边‘台’字横画平稳,口部收小。”
“冶有熔炼、雕琢之意,金石经烈火淬炼方能成器。”
“公冶,便是皇室宗室,如金石一般,天生贵骨。”
琉璃抬眼看向身旁专注凝望泥土字迹的公冶景昭,又放慢语速,一笔一画地示范。
“你看,‘公冶’二字,写在一起要疏密匀称。”
“公字开阔,冶字略收,不要挤成一团,也不要分得太开。”
琉璃将光滑的树枝递到公冶景昭手里。
“来,你试着看清楚笔画,记牢顺序。”
公冶景昭立刻来了兴致,俯身凑近,目光紧紧盯着泥土上的笔画,聚精会神地看着,跟着琉璃的讲述,默默在心里记着笔画。
她学得认真,鼻尖几乎要碰到地面。
就在这时,公冶景明自回廊尽头缓步归来。
他本是提早归来,心底还想着,昭昭应当早早守在院中等候自己。
可踏入院落,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
少女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琉璃身上,低头看着泥土上的字迹,全然没有察觉到他已经回来许久。
一股闷堵的不悦瞬间涌上心头,心底的妒火悄然滋生蔓延。
他缓步上前,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打断二人。
“琉璃,我有事吩咐你,先随我去偏厅一趟。”
琉璃手中树枝一顿,只能停下,起身躬身告退。
琉璃一走,公冶景昭立刻抬起头,小脸满是委屈,拉着公冶景明的衣袖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埋怨。
“阿兄,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我快要学会写我的姓了,被你一打断,方才记好的笔画,一下子全都忘掉了。”
公冶景明抬手,温柔抚上她的发顶,面上带着歉意的浅笑。
“是阿兄不好,扰了昭昭学习。”
“阿兄,我想写字。”公冶景昭抬眸望着他,眼里满是期待。
公冶景明眼底掠过一丝阴霾,面上依旧温和,缓缓开口劝阻,一点点打消她的念头。
“昭昭不必学写字。”
“读书识字并非好事,人一旦识得文字,看懂世间典籍,心思就会变多,生出许多烦恼杂念。”
“安安稳稳待在黎园,无忧无虑,才最适合昭昭。”
他心底清楚,一旦昭昭识字,便能看懂书信、读懂外界传闻,生出独立的心思。
到那时,便再也不能像如今这般轻易将她攥在掌心,好好护在这座园子里。
他绝不能让她拥有自我觉醒的机会。
公冶景昭似懂非懂,却依旧记着方才琉璃说的话,又小声提起。
“阿兄,我还想要一个未婚夫。”
这句话一出,公冶景明脸上那层温和的面具,几乎要寸寸碎裂。
公冶景昭对此毫无所觉,眼底全是对自己拥有一个未婚夫的期盼。
“未婚夫会一直对我好,有好吃好玩的都会留给我。我也想要,我想嫁人。”
他垂眸看着少女,声音微微沉下,强压着翻涌的戾气。
“昭昭,你从哪里听来这些话?”
“琉璃姐姐讲的呀,她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待她很好。”
公冶景昭老老实实回答,全然看不出兄长此刻汹涌的情绪。
公冶景明胸腔里的恨意疯狂翻涌。
琉璃才来黎园数日,竟然就敢在昭昭面前灌输这些,挑动她生出想要离开,想要嫁旁人的念头。
这个女人,万万不能继续留在昭昭身边。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敛去眼底的阴翳,又换回那副温柔兄长模样,伸手轻轻揽住少女肩头,柔声安抚。
“昭昭年纪还太小,尚且不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不必着急想这些。”
可他心底,早已浮起疯狂的妄念。
他多想此刻就同昭昭拜堂,行夫妻之礼,做尽世间夫妻之间亲密之事。
昭昭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她怎么可以想着嫁给别人,她只能嫁给他公冶景明。
没过多久,琉璃便离开了黎园。
公冶景昭许久不见琉璃前来,心中空落落的,整日恹恹提不起精神。
没过几日便染了风寒,卧在床榻上,高热不退。
她蜷缩在锦被之中,头晕眼花,昏昏沉沉,嘴里反复念叨着琉璃,拉着前来探望的公冶景明,声音虚弱。
“阿兄,我想琉璃姐姐,你能不能把她找回来陪我。”
公冶景明坐在床沿,伸手探了探她滚烫的额头。
掌心轻轻摩挲她的脸颊,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缓,一点点洗脑少女。
“琉璃不会回来了。”
“她要出嫁了,去寻她青梅竹马的未婚夫。”
“如今满心都是她的竹马哥哥,正欢喜筹备婚事,哪里还有心思记挂黎园里的你。”
实情自然并非如此。
公冶景明暗中派人寻到琉璃的家人与未婚夫,拿二人性命相要挟,逼琉璃立下毒誓,永远远离黎园,不得再见公冶景昭,更不许向外人提起黎园之中发生的一切。
为保全心上人与家人,琉璃只能忍痛离开。
公冶景昭烧得头晕目眩,胸口一阵阵闷闷地发疼。
她怔怔望着帐顶,想起琉璃口中美好的外面世界,想起琉璃满心欢喜谈论未婚夫的模样,鼻尖一酸,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她头埋进公冶景明怀中,小声啜泣。
“原来……琉璃姐姐心里只有她的未婚夫,她不要我了。”
公冶景明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低沉缓慢,一字一句,持续往她心底刻印。
“昭昭,世间所有人皆是如此。”
“人人心中都有自己牵挂的人,终究会离你而去。”
“芳芳、红红,还有许姨,她们都有自己的亲人,总有一日会离开黎园,无法一辈子陪着昭昭。”
他微微低头,唇靠近少女耳畔,语气带着近乎蛊惑的温柔。
“唯独只有阿兄不一样。”
“自始至终,阿兄心里只有昭昭一人。”
“无论何时何地,阿兄都不会抛下你,会永远陪着你。”
公冶景昭听着这番话,心中的委屈尽数化作暖意。
她微微抬起头,用额头轻轻蹭着公冶景明的胸膛,眼眶还含着未干的泪水,声音软软,满是依赖与感激。
“还好有阿兄。阿兄会一直陪着我,对我最好,只把我当成唯一。”
公冶景明低头看着怀中人毫无防备的模样,手臂缓缓收紧,将孱弱的少女牢牢圈在怀里。
眼底暗流翻涌,藏着无人窥见的偏执与占有。
这世间任何人,都休想带走他的昭昭。
谁试图撬开这道高墙,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清除干净。
黎园之内,唯有他,能永远守着她。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