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眼万年》远山落白雪

57、我跟你们回去 “

　　“小鱼，你爸动手术你不去看他，我们不怪你，只要你跟我们回去，什么都好说。”杨文瑾边说边拉着他走，“我们回家，我们回家，回家我跟你爸给你做你爱吃的菜。”

　　她语气看似卑微，实则强势，只不过用尽了力气也没能拽动洛鲸，洛家逸也跟着来扯他另一边。

　　“我不回去。”

　　“你们就当我死了。”

　　“本来我在你们心里跟死人也没什么区别。”

　　这话无异于扔下一个炸弹，尤其是杨文瑾，根本听不得这个，她像是按下暂停键一样，呆愣愣地看着洛鲸。

　　这一刻，她好像看到了那个躺在沙滩上的无声无息的儿子。

　　洛家逸觉得他在无理取闹，为了不回家，所以找借口埋怨他们做父母的。

　　杨文瑾却像是听进去了，她停下拉扯洛鲸的动作，只攥着他衣角的手不停在颤抖着。

　　“妈跟你道歉行不行？”杨文瑾哀求道。

　　她满心满眼都是洛鲸，看着这张脸，这一瞬间，她原谅了他所有的叛逆。

　　洛鲸不为所动，她又扯了扯洛鲸的衣袖，见还是不行，她看向洛家逸，希望他也说些软话，先把人带回去再说。

　　洛家逸怎么可能这么低三下四的跟洛鲸说话，他直接破口大骂：“你什么意思？你个不孝子！我住院找不到你人就算了，要找你还得报警找你，现在还威胁我跟你妈，你是不是要气死我才高兴？”

　　“是不是！”

　　人在生气的时候，力气是真的大，洛家逸越说越激动，他拽着洛鲸就往银河去，“你不是喜欢上班，喜欢当司机吗？我这就去问问你老板，为什么我住院了都不让我儿子回去照顾我。”

　　洛鲸被他扯着，他看见周围的人越来越多，看到他们在窃窃私语。

　　他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银河的员工，也不想让傅越河知道，更不想闹到傅越河那里去。

　　“我跟你们回去。”

　　洛家逸和杨文瑾停下看他。

　　“不过我有条件。”

　　“你还敢提……”洛家逸还想说他，被杨文瑾制止了。

　　杨文瑾：“好，我们回去再说。”

　　洛鲸垂眸看他们还抓着自己的手。

　　洛家逸怕他跑了，根本不松手。

　　洛鲸不想在这继续僵持着，“我开车，你们坐后面。”

　　洛家逸还是不放心他，“钥匙给我，我来开。”

　　“不可能，这是公司的车。”洛鲸表情淡漠，拿出手机，“如果你有意见，我们可以去派出所谈。”

　　他很坚决，洛家逸根本拿他没办法，更不可能让他报警。

　　大概也是知道洛鲸不可能扔下公司的车就走，所以很快做出决定。

　　在防洛鲸出幺蛾子上，夫妻俩有着一百个心眼，一个人默契地上了后座，一个绕过去上了副驾驶。

　　洛鲸见洛家逸坐上副驾驶，连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眉头微微蹙起。

　　洛家逸一直注意着他，见他对自己摆脸色，怒瞪道：“还不快上车。”

　　洛鲸越看他越不顺眼，忍着想把人拖下车的冲动，冷脸拉开车门上车。

　　见洛鲸老老实实坐上驾驶座，洛家逸和杨文瑾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洛鲸的一个动作又让他们警惕起来。

　　洛家逸从副驾驶上起来，去看洛鲸的手机，“你要干嘛？”

　　洛鲸侧身没让他看：“跟老板请个假。”

　　洛家逸不信：“你确定？让我看一眼。”

　　洛鲸看都不看他一眼：“你爱信不信。”

　　说完就把手机收好启动车子开车。

　　洛家逸：“你……”

　　要是平时洛家逸肯定无论怎么样都要让他把手机交出来，但现在洛鲸在开车，他不好动作，只能在副驾驶上瞪他一眼。

　　洛鲸直接无视他。

　　他本来想跟傅越河说一声，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三言两语的，他现在糊弄过去，不出两天，傅越河早晚还是会知道。

　　*

　　“傅？”

　　“越河。”

　　林卓轩和一个外国口音的男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有的时候就是这么巧，巧得有点让人不喜了。看到合作方代表和林卓轩的脸，傅越河不得不拿出态度来。

　　他这次来b市，是为了对方公司的好几项技术来的。上次来，是参与一个b市的产业转移项目，他参与的不多，只是按政府要求牵个头，得知合作方以后的重点要放在别的上面。

　　傅越河知道他们有意转型，他们手上的技术专利，傅越河还是挺感兴趣的。

　　合作方代表是公司高管，年纪不比他大多少，不过外国人就是容易显老，还守成。只要是涉及工作上的事，坚决用母语交流，所以林卓轩对他们的重要性就凸显出来了。

　　傅越河上前两步，伸手跟对方握手。对方很热情，握着傅越河的手晃了好一会儿才松手，然后发出邀请，“傅，既然这么巧遇到了，我的团队都在，不如一起吃个饭？”

　　林卓轩也很高兴，没想到今天还能遇到傅越河，这简直不要太巧，等合作方说完，他立即翻译。

　　“我似乎没有什么理由拒绝。”傅越河说道：“正好庆祝一下合作顺利。”

　　合作方很高兴，连连点头。

　　他们订的是下榻的酒店的会场，也就走几步路的事。

　　傅越河和合作方坐一桌，林卓轩作为翻译自然也是坐这一桌的。聊了一会儿，傅越河就说要去抽根烟。

　　傅越河一走，林卓轩就不用翻译了，听他们自己人说话又不需要他做翻译，他无聊地转动着手里的饮料，最后以自己要上洗手间为理由离开了。

　　他在吸烟区找到了傅越河。傅越河今天穿着件白色衬衣，领口解开两颗扣子，西装裤下包裹着的腿又长又直，他就这么笔直地站在烟灰缸旁边，手上燃着一根烟，另一只手在单手打字，看起来没有平时那么沉稳淡漠，烟雾时不时飘过，给他披上一层朦胧的外衣。

　　他什么都不用做，只站在那里，就足以吸引眼球。

　　手指尖夹着的烟燃了一半，烟灰掉在烟灰缸上，傅越河也没抽一口烟。他的目光始终在手机屏幕上，似乎是在想事情，傅越河是个性子很淡的人，能让他这样，看来是很棘手的事。

　　林卓轩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确定傅越河知道自己来找他了才走过去。

　　他扬起在脑海中反复练习过无数次的笑容，“我没打扰你吧？”

　　傅越河只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卓轩当他默认自己的靠近，又走近了点，很熟稔地跟傅越河说话，“合同也签完了，你什么时候回w市？”

　　“这似乎和你没关系吧？”傅越河不喜欢这种自来熟的行为，尤其是这个人是林卓轩。

　　一个他要跟其他人解释就显得欲盖拟彰，他想钓的鱼又迟迟不上钩来问的人。

　　对他这种态度，林卓轩早有心理建设，不过还是一副失落的表情，“我只是想知道你什么时候回去而已，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就不要问。”

　　傅越河不在乎他到底什么意思，洛鲸已经整整一天没回他消息了，不知道是不是又有人乱说话还是单纯不想理他。

　　可林卓轩却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他不满自己来找他，就为了说这句话。眼睛瞬间就亮了，他想说点软话，却被傅越河身后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他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傅越河对林卓轩的事也没兴趣，更没注意到他反应，手指拿着烟头在烟灰缸上摁了两下，扔掉后就要走。

　　“是何君洺。”

　　林卓轩伸手要拉他衣袖，语气惊讶，动作娴熟自然。

　　这种下意识的举动让傅越河皱眉，他长腿一迈，把自己跟林卓轩的距离拉开。

　　林卓轩抓了个空，手僵在半空。何君洺知道自己被他们发现了，于是从傅越河身后的绿萝景观里出来，眼睛在傅越河和林卓轩身上来回转，一脸我懂，我打扰了的表情。

　　尤其是撞上傅越河那冷得能刀人的眼神，他立马滑跪，“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林卓轩闻言还没来得及不好意思，就听傅越河不耐烦地说：“什么事都没有，不要张口就造谣。”

　　洛鲸跟何君洺不熟不是问题，问题是何君洺没他想象中嘴巴那么严，又爱脑补，回去跟人一说还不知道传成什么样。指不定什么时候当着洛鲸的面就说了，以洛鲸的性格，他岂不是更摸不清洛鲸的态度变化。

　　这话有急于撇清关系的意味，虽然早有预料，林卓轩神色也淡了下来。傅越河还是那副冷淡的模样，林卓轩手指蜷缩，想说点让自己不那么难堪的话。

　　何君洺则是搞不清楚目前的状况，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万一真让这家伙给自己记上一笔了，那以后有自己难受的。

　　三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沉默。

　　傅越河掸了掸衣袖，对林卓轩和何君洺点点头，就准备回去。

　　林卓轩不用说，傅越河要走他就直接跟上，何君洺看了看他俩，觉得自己一点没脑补多，双手插兜慢悠悠跟在他们身后。

　　“傅，你们在这啊？”合作方突然出声，他也是出来抽烟，见到他们，笑呵呵说：“听说你和林好像很熟，看来是真的。”

　　林卓轩立即把他的话给傅越河翻译，然后又用合作方的母语说：“是的，我和他是同学。”

　　合作方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对方并没有多注意何君洺，只当他是傅越河的下属之类的。又没人赶，何君洺就这么跟着混了进去，林助理看到他的时候还很惊讶。

　　傅越河和合作方回到场内边吃边聊，林卓轩都一一翻译，何君洺看他们散发着跟自己截然不同的精英范，越看越顺眼。

　　看看都聊的什么，傅越河这么有耐心，很难说不是因为想听林卓轩说话。

　　别说，林卓轩声音还真挺好听的。

　　何君洺脑补得津津有味。

　　聊不了几句话的功夫，林助理就过来找人了。他跟傅越河低声说了几句，傅越河就带着歉意跟合作方扬了下酒杯说失陪一下，合作方很识趣让他赶紧去忙。

　　事情不是很紧急，所以也不用特意提前离场，傅越河朝众人点点头，转身去打了通电话。

　　林卓轩望着他的背影出神，合作方看出来他的心思不在这，且场内都是自己人，便不再需要翻译。

　　“林，这里暂时不需要你，你可以去找傅聊聊。”可能是他的心思太明显，合作方开口了。

　　林卓轩还想着多跟傅越河接触，这些天他和傅越河经常见面，可惜都是工作上的事，而且傅越河很忙，自己压根找不到机会跟他说上几句话。

　　既然甲方都这么说了，林卓轩也不忸怩，说了一声就奔傅越河去了。

　　一过去，就先遇上何君洺，何君洺跟他打了声招呼，“嗨～”

　　林卓轩注意力几乎都在傅越河身上，听到何君洺出声才朝他点点头。

　　其实他是想跟傅越河单独聊一聊，就算傅越河再说什么难听的话，也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可何君洺是傅越河的好友，而且很看好自己和傅越河，林卓轩反而不好开这个口赶人。

　　人家看上的是傅越河的人，不是他，要是特别关注他，那才是真的麻烦，所以何君洺对林卓轩的态度不以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