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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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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的周宓事件,似乎给由歆的心里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第二天清晨,她是被梦里的剧烈爆炸给吓醒的。
惊坐而起,胸口还在阵阵发闷。
梦过于真实,冲天的火光吞噬了罗逸,她米白色的西装瞬间被燃成灰烬,浓烟滚滚。
她欲要冲进火海营救,却被突然爆炸的热浪猛地掀飞,耳朵被巨大的轰鸣声包裹着,大脑里回响着罗逸呼唤她的声音,渐渐模糊不清,怎么也抓不住。
额头上的汗不住的落下。
天刚刚破晓,一道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落在身旁罗逸的背上,勾勒着她玲珑的身段。
她还在熟睡,长长的睫毛低垂着,淡淡的粉唇微张,均匀地吐纳着。
她真美。
由歆望着出神,心头还在发紧,嘴却不自主地凑到了罗逸的额前,轻轻碰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她不自觉地抬起手指,轻柔地在她挺拔的鼻尖游走,又微微拂过她深邃的眉眼,最后才蹭了蹭她如丝温润的皮肤。
那真实的触感温热又柔美,一点点将心中的不安挤走,踏实感一步步回归。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进了卫生间。
宁溪发来了消息:“母亲催得急,一个小时内回酒店碰头。”
由歆回了句“知道了”,放下手机,拧开浴室水龙头,顶着冰冷的水柱,冲了个刺骨的晨浴。
她需要冷静,平复掉这两天两夜的情欲,腾空大脑,思考接下来,接踵而至的挑战与危机,该如何应对。
收拾好出来,罗逸被脚步声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由歆已换好来时的衣服:“你要走了?”
“嗯,回酒店见我的母亲。”由歆坐在床边,帮她把被角掖好,声音放得很轻,“顺便换身衣服,放心,下午三点我会准时到你公司。”
罗逸揉了揉眼睛,伸手扣住她的五指,用绵密沙哑的声音叮嘱着,“小心点。”
“放心。”由歆笑了笑,紧了紧她的手心,又在她嘴唇上留下一个轻吻,“等我回来。”
关上房门,由歆迅速收紧脸上的柔情,刚才那个梦总让她心里不踏实,今早的这一趟,怕是不那么好过。
宁溪的车早已停在地下停车场,一杯温热的黑咖啡精准的递到了刚刚坐稳的由歆手上。
“终于见到你了,罗夫人。”宁溪不经意地调侃着由歆。
刚送到嘴边的一口咖啡,差点喷出,由歆有些不好意思,瞬间意识到,从宴会上回到罗逸的家,隐形耳机就一直没有关过,直到没电……
那,岂不是宁溪听了个真切?
“你都听到了?”由歆试探着问道。
“听到的不多……”宁溪发动汽车,透过后视镜盯着由歆的眼睛,眼神暧昧,嘴角戏谑,“体力不错呀!不愧是我们王牌特工。”
由歆耳朵通红,咬了咬杯沿,踢了宁溪的座椅后背一脚,“好好开车,少说话。”
回到酒店,刚打开房门,由歆就对上了“母亲”大人充满杀气的眼神。
“母亲”,由歆上级的代号,本名李静,刚从华国军方空降至华国情报部,任特工科主任,牵头管理参与“蜘蛛案”的所有特工。
房间空调开得极低,冷得像是凝固的冰,李静开口语气同样冰冷,“玩得开心吗?我的‘浪荡公主’。”
由歆神色慵懒,在李静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摆出一副只是来叙叙旧的姿态。
“情况有变,不得不临时改变策略,毕竟终极目标是获取信任嘛。”
“信任?由总对信任的定义与众不同呀!”李静甩出一叠照片,狠狠地砸在茶几上。
酒会上两人两手交叠耳语、套房里拥吻、罗逸跨坐在由歆双腿上,甚至一张模糊的落地窗前两人缠绵的剪影。
“你的情感封闭障碍呢?特工最大忌讳是什么?与监视对象发生情感纠葛。由歆,你已越界了!”李静蜷缩指节,在茶几上重重敲打了三下。
由歆饶有趣味的拿起那叠照片,一张张翻看,脸上不见半点惧色,反而嘴角勾着一抹玩味的笑意,张扬地欣赏着,像在炫耀。
“影后就是上相,衬得我都格外漂亮。‘母亲’的摄影师技术不错,改明我的结婚照您得请他来拍。”
身子后仰,舒服地靠在沙发背上,手随性地搭在沙发扶手上,眼底闪烁着挑衅的目光,一字一顿地向眼前的“母亲”大人,通知着,“我和罗影后,结婚了。”
房间骤然安静,只有空调在小声嗡鸣。
李静本紧绷着不带任何情绪的脸,在听到“结婚”二字时,震惊和不可置信像一道惊雷,劈开她冷峻的面容。
“你……说什么?”
“法律文件,双方均已签字,律师也已公证完毕。”由歆欣赏着对方惊变的表情,慢条斯理地说。
“名正言顺的妻子,这样近距离接触不为过吧?‘母亲’大人,我们应该聚焦接下来怎么靠罗逸抓到蜘蛛,而不是纠结我和她的距离不是吗?”
“当然,我们需要更加警惕,婚约是她主动策划并提出,从条款看,我是绝对受益方,这到让我更为警觉。”
“她还计划去法国度蜜月,我想她的目的并不单纯,应该是想调查我过去十五年的真实性。”
“另外,她和刑警厅合作在诱捕‘蜘蛛’潜伏在她身边的人,但是从上次审训嫌疑犯的情况看,她身边、刑警厅内部与‘蜘蛛’组织之间肯定存在某种特殊关联。”
由歆怀疑,罗逸和王局可能和‘蜘蛛’内部在进行一种博弈,是敌是友还不能轻易下结论。
李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由歆陈述的情报,远超过宁溪和她安插的军方暗哨提供的情报更为复杂。
她强压住心中翻涌、激动的情绪,现在失控的不仅是眼前这个部下,她、组织和军方对于整个案件的掌控似乎也在脱离原本预设的轨道。
由歆的大胆超乎想象,目标人物罗逸和她所牵连的关系网,也非等闲之辈。
李静尽可能维持着自己声音的冷静,但语速明显加快,“这是一份更为详细的罗逸及其家族的资料,你认真看下。”
她拿出厚厚一叠资料,递到由歆手上,“表面上罗逸是国际影后,鼎盛集团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但她的家族盘根错节,关系网极广甚至深度绑定华国最高层统治层。”
“她爷爷是当年资助华国革命军也就是现在华国第一政党的最大民间资本家。”
“明面上,鼎盛集团的业务主要集中在地产、制造、港口和文娱,但实际上这些仅仅是面上的掩护,她们家族更隐蔽、更广泛、利润更高的是涉及军方的一些隐性产业。”
“涉及面多广、多深,组织目前最高权限都无从获得准确的情报。所以......”李静顿了顿,思考着接下来的话该如何跟由歆讲更合适。
“所以,你和你所代表的军方,联合我所在的华国情报组织一起联合办理这次的‘蜘蛛’案。”由歆平静地讲诉着她的分析。
虽然刚获取的信息有些超载,罗逸家族的背景远超她之前预想的,但是关于军方的涉入,正是她今日回来见李静想要问清楚的重要情报。
“是的,你果然已经察觉,不愧是华国第一特工。”李静有些意外由歆对整件事情的判断,但又觉得在情理之中,自己军方空降兵的身份,本身就是整件事情在安排上的巨大漏洞。
“谢谢赞扬,荣幸之至。”由歆在自己优秀这件事上从不谦虚。
她继续不紧不慢地叙述着她对整件事情的预判:“军方是怀疑‘蜘蛛’组织真正的目的不仅是控制罗逸获得鼎盛文娱,从意识形态领域侵入华国,更担心的是他们可能会利用罗逸第一继承人的身份控制鼎盛集团,进而控制华国政要高层,发动政变是吗?”
“是,你猜得很准。很高兴我的搭档是如此优秀的你。”李静惊叹于由歆对于整件事情的分析,短短一周不到的事件,她几乎掌握了牵扯进“蜘蛛”案各方的情报和意图。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李静,华国军政部作战中心副司令,是负责此次华国军部和华国情报部联合案件—‘蜘蛛’案的第一执行官,你的直接上级。今后将由我和你单线联系,传达军部和情报部的重要指示。”
李静收起一贯的冷静疏离,用和蔼平易近人的姿态,向由歆伸出手,示意友好合作的夙愿。
“军政部作战中心副司令?我‘母亲’大人职务竟然如此高?失敬失敬,以后的任务还请您多多关照、多多海涵‘女儿’的不周之处。”
由歆故意用力握紧李静伸过来的友谊之手,略带玩世不恭的态度调侃着李静。
她没预料到,军部会派如此高层的军官作为自己的上线,看来“蜘蛛”案非同一般,罗逸这个目标人物的重要性更是非同一般。
那......作为罗逸妻子的自己,不也非同一般吗?
由歆对于自己的这看上去顺理成章的想法,逗笑了,没控制好表情,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李静对于由歆这突如其来的一笑,有些吃惊,是自己脸上有什么不合时宜的东西,还是对于目前状况不屑一顾?一脸疑惑地望着由歆。
由歆对自己的失态有些不好意思,她清了清嗓子,收回自己的手,坐回沙发,等待着李静下一步的指示。
“罗逸的家人已经通过华国最高统治层向军部和情报部施压,在调查你这位罗逸‘妻子’的真实身份,以及你在法国的‘真本事’,他们似乎也很关心你作为投资人的真实实力。”
“因此上层决定在我们弄清楚‘蜘蛛’组织与罗氏家族的真实关联前,维持现在的计划部署,唯一调整的是,从远距离监视改为利用好‘婚约’近距离侦察。”
“同时发挥你华裔国际投资人的身份与实力,落实好帮助华国文娱界进军国际市场的战略布局。”
李静恢复职业军人特有的冷静与专业,放缓语速向由歆传达着上级的新指示。
她起身走到电脑旁,拿出电脑包中的一叠文件,文件封面有些泛黄,赫然写着绝密档案四个字。
“得益于你新晋妻子家族的力量,关于你真实身份的一部分档案获得解密,但可惜不是全部。”
“同样也要感谢她,让我了解了一部分关于我自己的资料。同你一样,我也刚了解到为何会任命我来负责这次‘蜘蛛’案的现场指挥工作。”
由歆心中又是一颤,关于自己的绝密资料?李静后半段话是什么意思?她狐疑地接过李静送到自己手边的材料。
打开封面,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部队的合照,绝大多数人的脸都被模糊化处理了,只有第一排正中间的两个人面貌清晰。
她定睛一看,立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两人分明有6分像自己和李静......年轻一些、明媚一些、清澈一些。
难道这是艾馨和李教官?
李静镇定地对上由歆惊诧的眼神,“是。我刚看到这张照片时,和你的反应一样。”
“这张照片上的人,就是17年前的你——艾馨和我——黎蕊。”
“这个部队是磐石军校女子特战队第一期的全部成员,一共32人,你我是唯二的幸存者。我是当时的教官,你是当时的队长,最优秀的毕生生。”
“在你加入这个部队之前,你是华国W城顶尖学府导演系的学生,也是罗逸的初恋。”
由歆瞳孔地震,整个人重重地靠在沙发背里,眼神失焦。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真的是“艾馨”,与磐石军校的关系这么紧密,而眼前的这个人竟然是自己的教官,牵绊深厚。
“很惊讶是吗?我也很惊讶。我和你一样,失忆了15年,一直以为自己就是李静,靠自己的专业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至少我的组织是这样让我以为的。我想有些经历,你也同我一样,刻骨铭心。”
李静没有明说十五年前自己受过的非人待遇,那些洗脑的暗示,那些残酷的“治疗”,那种被人强制控制意识的厌恶感纠缠了自己15年。
组织想让她想起什么,又害怕让自己想起什么。
她相信同为事件参与者和幸存者的由歆,应该也一样经历过。
“我今天来找你,不仅是为了任务。也为了私人的请求。”李静试探性地望向由歆,实际上她有些心虚,她无法判断这份档案的真实性,也无法判断由歆身份的真实性,以及由歆对自己过往的记忆恢复了多少,是和自己一样彻底,还是要幸运许多。
“请求?你想和我联手调查15年前的真相是吗?”由歆回过神来,还以李静一个坚定认可的神情。
“是。我想你和我一样,并不相信现在展现在我们面前的事情全貌,也不信任你的组织和军方。不然你不会和宁溪一起抵抗我的指令,也不会这么轻易的接受罗逸拟定的‘婚约’。你计划利用罗逸的身份对抗组织,反向调查组织,弄清楚真相。”
李静很清楚由歆打的小算盘,这也确实是弄清真相最好的一个方案,甚至是目前由歆所能想到的最好方案,她也想加入,她也需要找回真实的自己,为过去的一切复仇。
眼前这人果然配得上做自己的教官,对于自己的计划猜测的十之八九,但是由歆和李静一样,并不完全信任对方。
记忆丢失的太过彻底,哪怕真相就这样直白的刺激着脑神经,还是没有半点涟漪,甚至不如罗逸颈后的胎记、柔软的唇瓣、呢喃的呼唤,带给自己的刺激来的真实。
罗逸像是她的解药,拼凑丢失记忆的拼图,而面前的这些白纸黑字,更像是15年前在自己病榻前反复催眠的那套谎言。
“李司令不黎教官,”由歆斟酌着该如何称呼眼前的人,也是在快速判断该如何答复这个人的私人请求。
“说句实话,我没有办法100%信任眼前的一切,无论是这个档案、你的说辞甚至罗逸这个人。”
“15年前的记忆,我全部想不起来,有的只是一些极其细碎,根本无法称为记忆的零星画面。如果你和我情况一样,相信你是懂我的。”
李静点点头表示认同,“对,我和你一样,想不起任何的事情。据我分析,我们要不是经历了同样严重的事故冲击,要么就是遭受了精密的记忆消除手术。你比我幸运,有罗逸这样的人,找了你15年。”
李静有些羡慕由歆,15年来有人疯狂地找寻她,等待着她,而她好像没有人惦记,她有时候安慰自己,也许只是还没有遇到。
提到罗逸,由歆心中暖暖的,如果自己是“艾馨”确实很幸运,有一个人如此痴狂的爱着自己,忠贞不渝,死心塌地。
由歆恰好翻到了档案里一张艾馨和罗逸的模糊合影,正是几天前“幽灵”在罗逸私人相册里找到的那张。
指尖轻轻拂过罗逸的面颊,“黎教官,和对罗逸一样,在查明真相之前,我选择信任你。如果我真的是艾馨,罗逸也好、你也罢,应该都是她极其重要和信任的人。但是......”
由歆对于整个事情十分谨慎,因为真相可能波及的面太过宏大,容不得她半点闪失,“我现在是由歆,华国特工,对事事保持怀疑,是我的职业素养。所以,我无法像你承诺,你我的联盟有多牢固,能维持多久。这点合作前提,你接受吗?”
由歆起身,这次换她先伸出了手,像李静表示合作的诚意。
“一样。我和你的疑虑、职业素养习惯都是一样的。我接受这个瑕疵,你也要接受。我会在我的底线内基于你最大的便利和支持,直到真相大白的那天。但一旦发现我们是对立的关心,我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你。”
李静紧紧地握住了由歆伸来的手,眼神里七分心心相惜找到同盟的欣喜,三分外露的凌冽杀气。
“合作愉快!”由歆同样回以带着杀气的和善眼神,突然又收回全部情绪,恢复她先前慵懒的神色。
“下一步,罗逸要和我回法国,调查我在法国的生活,‘母亲’大人好好布局一下呢,‘浪荡公主’的那些事儿,想必会逼疯她。搞不好会破坏我的‘婚约’。能不能守卫好我的婚约,就靠‘母亲’大人的努力了。”
“再者,我提前摸了下罗逸在法国的关系网,那个圈子跟‘蜘蛛’的关系不可小觑,最好再深入查一查。”
说完这一切,由歆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母亲’大人,我先回房洗个澡,换身衣服,一会儿一起吃个早午餐呢?战了两天两夜,还被灌了两针吐真剂,我这身子要散架了,您多心疼心疼,点点好吃的给我补补。”对着李静挤了挤眉眼,伸了个懒腰,由歆耷拉着腿进了卧室卫生间。
李静轻笑,摆摆手示意去吧,拿起手机吩咐宁溪安排好早午餐。
“呵,你可是大投资人,这顿饭该你由歆请。确实要吃点好的,这也是15年重逢相认的一顿饭。”李静心想着,有些期待未来并肩作战拨开迷雾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