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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婚约 ...

  •   次日清晨,由歆被刺眼的阳光唤醒。

      昨晚没来得及关上的窗帘纵容了阳光的肆虐,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毫不客气地投在了她的眼皮上。

      猛地坐起,头还有点犯晕,却见身旁空无一人。

      剧烈的头疼、身体难言的酸痛,迅速占领全身,催醒了大脑关于昨夜疯狂的记忆。

      吐真剂、捆绑、审讯、信物、自己半真半假的深情“告白”,以及接踵而至与罗逸近乎疯狂的颠鸾倒凤......

      一切太过戏剧,太不真实,像一场黑色幽默的爱情片,讽刺中带着一丝与爱有关的甜蜜。

      她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恢复清醒。

      快速观察卧室的环境,又检查了下自己的身体情况,确认没有监控,自己也还算完好后,利落起床,淋了个浴,简单收拾了下自己,才出门探查情况。

      出于特工的职业本能,出门的一刹那,她便开始了无声地探查,二楼的布局结构尽收眼底。

      大脑飞速分析每个房间的功能,可能存在的密室、暗格或者保险箱的位置,安全监控布局和线路走势,也一一精准确认。

      凶手提到的U盘,会在哪里?

      她一边思考着,一边赤脚踩在地毯上,在二楼无声地、漫不经心地游走着,正想探头去查昨晚罗逸审问自己的那个走廊尽头的房间时,楼下传来了罗逸呼唤自己的声音。

      “由歆?是你醒了吗?下来一起吃早餐吧?”

      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由歆心里一怵,动作一顿,连忙收手,赶紧调整了下表情,挂上惯有得那种略带慵懒、风情万种的笑意,缓步走下旋转楼梯,向楼下的餐厅走去。

      罗逸的这栋豪宅,内部的精妙设计远比外部显得更为惊人。

      精妙地彰显了主人独到的审美,现代极简风与充满东方禅意的艺术气息完美的融为一体,空间设计的流畅开阔,功能齐全,安保系统无处不在,却又巧妙地隐藏在软装设计中。

      下楼的瞬间,她已经快速地记下几个监控盲区和中控系统的藏匿位置。

      厨房里,罗逸正端着两盘精致的西式早餐,走向巨大的实木餐桌。

      她身着质感上佳的简约丝质居家服,脸上没有丝毫粉饰,脖颈间还残留着昨晚暧昧的红痕,若隐若现,竟将气氛渲染出几分羞涩与柔美。

      餐桌上,除了食物,在罗逸手边还放着一叠厚厚的文件。

      “有不舒服吗?”罗逸目光有些闪烁,语气里有些心虚,放下餐盘,不敢直视由歆的双眼,“昨晚,对不起,我有些过激。”

      由歆不客气的坐下,拿起刀叉,冲着罗逸柔和地笑了笑,“罗总昨夜的热情,令我印象深刻。很别致的一夜体验。”

      罗逸脸涨得通红,倒吸了一口凉气,像是在给自己鼓气,“你......还记得昨晚说得话吗?”

      “你说,你不知道自己是谁,但想和我一起找出答案。”

      由歆手上切煎蛋的动作未停,眼眸深邃,眼神里揉进勾子,诱导着罗逸深入,“当然。吐真剂的作用之下,总是会诱导出心底的真话。”

      她语气像是在开玩笑,轻松又轻佻,但似乎又有一丝让人难以琢磨的认真。

      罗逸眯起眼睛,不紧不慢地坐下,手指无规律地摩挲着手边的那份文件,“你说得话,和你这个人一样,真假难辨,我不敢完全信任。”

      她顿了顿,望向由歆的眼神变得坚毅,“昨晚你说得很对,我们之间隔着太多算计和迷雾,我想大胆的试一试,看能不能联手一起拨开迷雾见青天。”

      她将手边的文件推到由歆手边,“我认为,这是保护我们双方利益,最好的一种形式——婚姻契约。”

      “一来,对外我们是强强联合的商业伴侣,足以迷惑蜘蛛组织和你背后的人,为我们争取调查的时间。”

      “二来,对内它是我们的合作基础,利益捆绑,彼此制约,也彼此保障。如果你的确是艾馨,这是我们本该走的路。如果你不是......”

      她再次停顿,压低声音音,“五年合约期满,你可以带着丰厚的报酬离开,我们两不相欠。”

      豪宅远处的山头上,宁溪监听耳机里传来罗逸的这番话,心情复杂的像打翻了调味瓶,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酸!自己守护的白菜要被猪拱了,虽然对方是一只顶配的猪,但还是正式拱走了!

      又有一丝开心,由歆似乎找到了一个或许能帮她挣脱束缚的盟友?

      糖还是大于不爽的,她嗑的CP要成真了?

      这种矛盾心理让她忍不住对着空气挥了挥拳。

      由歆并未察觉自己忘记取掉耳内的监听设备,顺手拿起厚厚文件,目光锐利地扫过条款。

      得益于她过目不忘和一目十行的本事,十几分钟内,就看完了这份横跨五年,涉及到生活、商业、利益甚至亲缘关系的婚约协议。

      条款内容极其详尽,法律保障滴水不漏,从财产分割到公众形象维护,从合作项目到保密协议,几乎无懈可击。

      她的大脑高速运转,准确评估着可能潜在的风险:身份暴露的概率,被罗逸控制要挟的可能性,组织知道自己违背命令后可能导致的后果......

      由歆心中默默感慨,罗逸果真是个精明的商人,每一项都足以让她万劫不复。

      指尖停留在签字页,轻轻敲击,又是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安魂曲的节奏,但这个节奏能让她格外的冷静清醒,有利于她深思熟虑协议中的利弊。

      婚约是接近罗逸的最佳方案,也是名正言顺接触蜘蛛组织的最好掩护。

      这甚至不是借口,而是罗逸送到自己手边最佳的合作模式,不得不承认这一合约对自己充满了诱惑。

      必须赌一把的想法在她心头根深蒂固。

      罗逸应该不会轻易伤害拥有和艾馨一样面容的自己,而且区区一个影后不至于能将自己这个王牌特工玩弄于股掌.......更何况,万一自己真的就是艾馨.....

      由歆陷入短暂的沉默,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可能面临的利弊。

      最终,她拿起笔,利落地签上自己的名字,笔尖的沙沙声像是在宣誓着自己命运齿轮前进的方向。

      落笔合上文件夹,她拿着那份签好的协议,走到罗逸面前,俯身,用指尖勾起罗逸的下巴,脸上露出那种罗逸又爱又恨的浪荡笑容:“小骨头,你可想好了?签了这份卖身契,可就不能反悔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罗逸先是一愣,抬眼对上由歆那副狂狼的笑意,随即无名之火涌上心头,猛地抬手,“啪”地一声给了由歆一耳光:“我不喜欢你这副轻浮的样子!”

      但下一秒,她又猛地抓住由歆的衣领,将她拉近,狠狠地吻了上去,吻间带着血腥味和一种偏执的疯狂:“但既然你签了......以后你这副样子,只准给我一个人看!只能对我一个人浪!以后你是我的人。”

      说完,她抢过笔,在协议上用力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由歆伸出舌头,舔舐掉嘴角因破裂渗出的血迹,低头哼声轻笑了一声,心里默念,“真是个狠辣的女人,婚后生活肯定够味。”

      罗逸平复住有些急促的呼吸,对着由歆投射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为我新晋的夫人,空余出了两周的蜜月期,和一份惊喜。”

      “哦?惊喜?罗总真是一位用心的伴侣。”由歆挑眉,饶有兴趣地等待着罗逸下一句的意外。

      罗逸意味深长地笑了,本带着兴奋的光芒回归平静,“保密,我们继续早餐。”

      抬手示意由歆坐回座位,空气突然凝结,餐厅里只剩下刀叉触碰瓷盘的清脆声,和两人细致的咀嚼声。

      仿佛昨夜密室里的争锋相对,卧室里的激烈缠绵,都只是一场黄粱美梦,未曾真实上演过。

      由歆专心致志地切开罗逸为她煎好的溏心蛋,蛋液缓慢流淌而出,在白色的瓷盘上绘出一道金色的河,给餐盘里其他的菜肴镀上一层奢华的色调。

      餐刀精准分离蛋白的弧度,是特工持刀时刻进骨子里的技巧,此刻落在寻常的早餐里,透着一种美妙浪漫的气息。

      “罗总的煎蛋火候拿捏的异常精准。”她突然开口。

      罗逸端起咖啡杯的手,在空中轻微地抖了一下,由歆的这句话像一根羽毛,在自己大脑里轻轻撩拨了一下,勾起记忆中最柔软的一些片段。

      艾馨是一个严谨的美食主义者,对食物的搭配和火候,有着近乎偏执的挑剔,煎蛋的时间、火候,甚至翻面的次数和角度,都是她严格把控,精准地一步步教会自己的。

      而眼前的由歆,对于食物似乎没有过多的要求,吃饭对她来说是种彰显贵族身份的礼仪,又或者是一场不得已的社交,优雅、精致、应付......

      并且用完餐后,由歆很自然地起身,动作干净利落地收拾好两人的餐盘,走到洗水池前,挽起袖子,露出手肘处一道陈旧的伤疤。

      水流声夹杂着瓷盘相互敲击的声音,在宽敞的厨房里回响着。

      罗逸坐在餐桌旁,盯着由歆刷盘子的样子出神。

      以前艾馨总是耍赖,哄着自己去刷碗,又会在自己拧开水龙头的那一刻,走到自己身后,从背后环住自己,双手握住自己的手,就这么腻歪着,一起把碗筷收拾干净。

      而眼前的由歆,指尖翻飞、动作麻利,很快便将餐盘擦得锃亮。

      罗逸心口泛起阵阵的酸涩。

      忍不住起身上前,从后面环抱住由歆的腰,双手十指交叠,将人紧紧锁在自己怀抱里,生怕她一松手人就会消失。

      脸颊贴在由歆微微隆起的肩胛骨上,贪婪地吸食着由歆衬衣上的气息,混着威士忌的草木香、汗渍的咸涩味和淡淡的古龙水。

      “今天你走吗?”声音闷在她后背的布料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张。

      由歆关掉水龙头,厨房突然安静的可怕。

      罗逸听到了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

      由歆猛然转过身,手指还滴着水珠,轻轻抬起罗逸的下巴,指尖蹭过她泛红的耳尖,唇贴在她的耳根上,气息喷在她的脸侧,声音里带着勾子,“你想我走吗?”

      罗逸不答,只是把已经涨得通红的脸深深地埋进由歆的颈窝,呼吸扫过她的锁骨,像只撒娇的小猫咪。

      由歆轻笑,声音震动带着胸腔起伏,柔软抵在罗逸的胸膛上,让气氛显得更加暧昧。

      “上级给我的任务是监视你。如今这么近的距离,连你睫毛颤几下都能数清,这么好的机会,我为什么要离开?”一个吻落在罗逸的双唇上。

      这个吻,没有昨夜密室里的试探与疯狂,只是在唇瓣上,轻柔的相触,像一片羽毛拂过心尖,又像陈年威士忌在舌尖慢慢散开,每一寸触感都值得细细回味。

      吻毕,由歆的指腹摩挲着罗逸泛红的脸颊,眼神忽然沉了下去,像藏着深不见底的海。

      “如果我只是由歆,你会爱我吗?”她问,声音带着微微地颤抖,轻得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现在的我好怕,不像我自己。我怕你对我的心动,只是你执拗的替代品,而我对你的痴迷,只是我欲望的宣泄,或者只是‘任务’衍生的习惯。”

      这句话不是特工的伪装,而是由歆当下最真实的情绪告白。

      罗逸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看出由歆眼中的脆弱,像迷路的孩子,也透过她的眸子看到自己心底的犹豫。

      她也怕,怕承认爱“艾馨”会伤了眼前人的自尊,怕说爱“由歆”又是对十五年等待的背叛。

      一根手指轻轻压在她的唇上。

      “别回答。”由歆说,随即又是一个吻。

      这个吻带着某种绝望的热度,仿佛要在彼此唇间刻下永不磨灭的印记。

      罗逸尝到了咸涩,是由歆眼角渗出的一丝湿意,比连绵的眼泪更让人心疼。

      “浴室在主卧吗?”由歆稍稍向后退开距离,却反手从自己腰间握住罗逸的一只手,“我想洗个澡。要不要一起?”

      “嗯。”罗逸的脸瞬间烧起来,连耳尖都泛着绯色。

      “我们都睡了两晚了,罗影后还如此害羞?”由歆看着吃趣,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引得罗逸低呼一声,手臂下意识地环住她的脖子,鼻尖蹭过她的下颌,带着温热的气息。

      主卧的浴室大得惊人,中央是一个象牙白的独立浴缸。

      由歆放水时,罗逸手扶在浴室柜上的储物格里,那里放着一副磨旧的米白色棉布手套,指尖摩挲着磨损的指腹。

      这是艾馨最喜欢的搓澡工具,像她的阿贝贝,每次泡澡都吵着罗逸戴着它给自己搓背,用旧了破了都不准罗逸换掉,由歆很念旧对一些小物件总有偏执的眷念。

      水汽渐渐弥漫开来,模糊了镜面和玻璃隔断。

      她们面对面坐在浴缸里,热水漫过胸口,浴球是熏衣草味的,散开的泡沫里混着薰衣草的花瓣,是由歆喜欢的味道。

      由歆仰头枕在浴池边,拿一块浸着热水的白色毛巾盖着脸,享受着这清晨难得的闲暇,热水舒缓着她酸痛的肌肉,让她彻底放松了警惕,她还没有意识到在罗逸身边她格外的安心。

      罗逸不好意思直视由歆赤裸的身体,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锁骨下方那道狰狞的疤痕上,那疤痕沿着胸骨一路向下,隐没在水面之下。

      “疼吗?”她问,声音被水汽蒸得柔软,前倾身体靠近由歆,指尖悬在疤痕上方,隔着分毫的距离,不敢触碰。

      由歆拿下脸上的毛巾,缓缓睁开眼,直视着眼前明艳动人的面庞,在水汽中蒸出诱人的苹果般的淡红色。

      她用眼神收下罗逸眼底的心疼,心中萌生前所未有的倾诉欲,这是十五年来,第一次有人让她敢于卸下“王牌特工”坚硬的外壳,诉说内心的柔软。

      “疼过。”

      她的声音平静地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十五年前,我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整个人被裹得像具木乃伊。”

      “我的喉咙、鼻子、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每一次呼吸都像有把刀子在疯狂地切割内脏。”

      “那时我只有一只眼睛露在外面,视线模糊看不清,头无法动弹,我能做的只是盯着天花板发呆。”

      “我不记得自己是谁,自己在哪,发生了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

      “每天只有仪器的滴答声陪着我。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问候。我也不想说话,更发不出声音。”

      由歆的目光穿过水汽,仿佛穿回那个对她来说只有天花板,连气息都嗅不到的房间。

      热水还在缓缓注入浴缸,水汽氤氲中,罗逸的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泪水无声滑落,混入浴水中消失不见。

      由歆回过神来,发现罗逸泪眼婆娑,有些心疼,她知道一般人承受不住她的这段经历,不像自己早已麻痹。

      手从水中抬起,湿漉漉的,带着自嘲地微笑,轻轻拂去罗逸脸上的泪。

      调整语调,换上了一种调侃戏谑的语气,“我以为自己是个被拼凑起来的科学怪人,或许就是那时我被整成了你的艾馨。”

      罗逸扯了扯嘴角,笑容难掩心中的苦涩与心疼。

      由歆将人揽进怀里,柔软靠着罗逸光滑的后背,十指划过她的手背,紧扣住她的十指,下巴支撑在罗逸的肩膀上,脸颊贴着脸颊,继续说着,语气平稳像在汇报任务。

      “对于那时的记忆也是碎片式的,只记得自己在房间里不断被抢救,被推进推出手术室,对之前的人生记忆一片空白。”

      “后来仪器撤了,组织来了一个人。”

      “来者告诉我,我是谁,做什么的,家里什么情况。”

      “接下来,不同的人扮演着不同的身份,换着角度反反复复地强调着,像是在给我洗脑。”

      “那些信息听起来极其陌生,本能告诉我,那些都是谎言,但我还是顺从的接受了。”

      “有个身份总比没有好,我想。本能并不希望我反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活着,我有要见的人。但那个人是谁,我想不起来。”

      由歆用脸蹭了蹭罗逸的脸庞,像是在求安慰,又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同时她清楚地感触到,对方在自己怀里已经哭得浑身轻颤。

      她微抬起两人的手,放在罗逸的小腹上将人更紧地搂进怀里,想用彼此的温度抚慰两个受伤的心灵。

      “又后来,绷带拆了,组织用直升机接走我,带到一个秘密基地做康复。”

      由歆的声音依旧平静,眼神渐渐空洞的凝视着水中七彩脆弱的泡沫。

      “他们给我安排了很多‘心理治疗’,电疗、水疗...各种极端手段,有些手段甚至只会用来对付最极端最危险的罪犯。”

      “呵,研究人员还会好心地向我解释,一切都是为了帮我恢复记忆。”

      “那时我感觉自己可能是一只小白鼠改造的人类,被安排接受各种匪夷所思的实验。”

      “组织想让我想起什么,又怕我想起什么,总会拿给我看一些陌生的资料,强化我对于自我身份的记忆。”

      她忽然冷笑了一声。

      “真好笑,我是失忆了,又不是变傻了。”

      “我只是不记得自己是谁,但我的本能对是非的判断依旧清晰。”

      “我依然记得所有的知识、格斗战术、侦查技术、伪装技能......我还是他们需要的那个优秀的特工。”

      “医生说我是应急创伤后症导致了情感封闭。”

      由歆说出最后一句话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所有与情感有关的记忆,都被遗忘了。”

      罗逸已经哭得不能自已。

      她侧头去寻由歆的唇,唇畔混着泪水在由歆脸颊上探索着找寻着,双唇相触时,罗逸却败下阵来。

      心,疼到难以支撑落下这个吻的力度。

      由歆向罗逸微侧了侧身子,热水随着她的动作荡漾,漫出浴缸边缘。

      她放开罗逸的手,脚在水中圈住罗逸,手伸出水面,捧住罗逸的脸缓缓抬起,让两人的脸靠得极近,呼吸交错。

      “直到遇见你,”由歆的眼中有水光浮动,不知是浴室的水汽还是别的什么,“我封闭了十五年的情感,好像找到了出口。看你第一眼我就想吻你,被你触碰的第一下我想立即紧紧地抱住你,那夜探到你的鼻息时,我便想和你相拥缠绵。”

      她的拇指轻轻擦过罗逸的眼下,抹去不断溢出的泪水。

      “我想你,想看见你,想接近你,想要你。一切都发自本能,与任务无关。”她轻声说,如同告白,如同诅咒。

      然后她吻了上去,尝到罗逸唇上泪水苦涩的味道。

      罗逸捧住由歆的脸,回以一个热烈到近乎贪婪的吻。

      热水包裹着她们赤裸的身体,水汽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爱与执念的边界。

      这一刻,在罗逸的心里,吻的是艾馨,也是由歆;爱的是过去,也是现在。

      监听器另一头,宁溪已经哭得不能自已。

      她守了一夜,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段往事。

      耳机里由歆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

      那些重伤的细节由歆从未向自己透漏半分,那些被“特工身份”掩盖的脆弱,都让她心疼得无以复加。

      宁溪想起在法国庄园第一次见到由歆的情景。

      那时的由歆摆出一副浪荡不羁的模样,初见甚至有些令人厌恶。

      但相处久了才发现,那不过是层保护色。

      任务之外,由歆总是安静得近乎空洞,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人偶。

      她对自己暖心、细致,会不顾性命地救自己于危难,会为了自己顶撞上级,尽全力争取奖励,给予自己毫无保留、不带分毫质疑地信任,却总与自己保持着看不见的距离。

      唯一一次展示脆弱,就是戛纳那个雨夜,她被那个老女人虐待得体无完肤地回来后,那时她也只是默默地哭泣,没有出声。

      但现在宁溪忽然明白了——那或许片刻地脆弱,并非因为身体上的伤痛所致,而是发自本能地遗憾——那时她与罗逸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认的绝望。

      “她对罗逸爱的本能,难道如此刻骨铭心吗?”宁溪喃喃自语,心里升起莫名的甜蜜。

      随即又被自己这个发现惊到。

      她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忍不住笑出声来,都这种时候了,她居然还在嗑CP。

      监听器里传来暧昧的水声和喘息,宁溪顿时面红耳赤,手忙脚乱地关掉了设备。

      “早知道由歆这么好体力,”她发动车子,低声嘟囔,“这十五年我就该想办法拿下她......”

      她从副驾驶的储物格里摸出一盒指套,犹豫片刻,还是塞进了口袋,一脚油门,向临时住所开去。

      ......

      回到卧室时,两人都穿着丝质睡衣,头发吹的蓬松酥软散在枕头上。

      罗逸从后面抱住由歆,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她的一缕发丝。

      “你不好奇我要带你去哪里度蜜月吗?”她轻声问。

      由歆向后靠进她怀里:“法国。你想回我过去住过的地方。”

      罗逸僵住了:“你怎么...”

      “床头书柜有介绍法国的书,新翻过的痕迹很明显。今早你平板弹出法语新闻,提示当地天气。”

      由歆转过身来,面对着她,“再加上你对‘失而复得’的执着,我猜你想补全与我错过的十五年。而且你想《清樾》在法国首发,不是吗?你想弥补上次冲击法国市场失败的遗憾。”

      罗逸怔怔地看着她,半晌才叹道:“这就是特工的魅力吗?我在你眼里是不是无所遁形?”

      “不,”由歆轻笑,指尖精准地划过罗逸腰间的骨头纹身,“在你面前,我只是一只乖憨的小狗。你的小骨头指哪儿,我就去哪儿。”她的眼神忽然深邃起来,“我不是一直陷在你的圈套里无法自拔吗?在你这儿,谁是猎物还真说不清呢。”

      罗逸觉得这是由歆精心布下的包裹着糖衣的诱饵,但她心甘情愿地吞下,她宁愿赌上所有,沉沦在当下这个过于美好的幻象中。

      “互相追逐不好吗?”罗逸主动吻上由歆的唇,声音模糊在相接的唇齿间,“那样就能一直在彼此的视线里,永不分离。你护我周全,我陪你找回忆。”

      “小狼狗...想吃骨头吗?”

      于是她们又一次陷入温柔乡,将晨光厮磨成暮色。

      接下来的几天,她们过着近乎与世隔绝的生活。

      卧室的窗帘很少拉开,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彼此的体温是真实的。

      家里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她们缠绵的身影,落地窗前、厨房岛台上、餐桌上、沙发上、甚至客厅柔软的羊绒地毯上。

      原本放在厨房餐桌上《清樾》的脚本,与被遗忘的婚约文件一起,凌乱地散落在地板上,混为一团,几天了也无人整理。

      几天里,她们说尽了各种情话,没羞没臊的私密对白在她们无数次亲密接触中,勾起下一次的激情渴望,她们好像要用几天的时间,弥补错过的十五年时光。

      她们彻底将围绕着她们感情的那些盘根错枝,排除在这个屋子意外。

      什么任务、组织、阴谋、蜘蛛、军方机密、刑警厅的委托、神秘U盘,以及那把始终悬在她们头顶,关于艾馨真相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蜜月惊喜的事也缓一缓,春宵一夜值千金。

      放在床头柜上被遗忘的两部手机,几乎同时亮起。

      两个助理急切地呼唤着自己的老板和战友,外面火都快烧光眉毛了,未曾想两位主角正在巫山翻云覆雨,早已把自己遗忘至九霄云外。

      “接电话呀!老板!”两个助理同时对天发出同样的疾呼。

      快速编辑短信,提醒各自老板。

      【周宓】“罗总,刑警厅通知敌人有新动向,请您一议。”

      【宁溪】“由总,妈妈叫您回家一趟,看样子心情不是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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