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惊宴 ...
-
云境会所藏在W城最高层的塔尖尖里。
罗逸定的“听松轩”又是会所里风景最佳的一间包房。
宁溪推开沉重的红木大门,由歆步入包房的那一刻,她娇好的皮囊配着与生俱来的浪荡不羁,瞬间吸引了几道贪婪地目光黏了上来。
青年女孩的痴迷、好色男人的贪欲、中年女人的痴迷,以及罗逸略带魅惑的媚眼,尽收眼底。
由歆对这些注目早已习以为常,勾了勾嘴角,漫不经心地在主座旁空着的位置上坐下。
包房的四面墙,布满了白色的幕布,全息投影投在上面,将宴会厅装点成深冬的松林,大朵的雪花从墙顶幽幽地飘落,“沾”在袖口上,竟真让人触到几分寒意。
清苦的松柏混着淡淡的檀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由歆觉得这股香气很熟悉,仿佛在记忆深处的某个清晨嗅到过,勾起一丝甜蜜的心悸。
幕布画面上,滚动着一张张照片:
画在稿纸上的钢笔素描,绘着松林下相拥的两个女孩
两个弹壳拼成的狗骨头
一颗刻着小骨头的狗牙
罗逸最佳新人奖的报纸简画
一张画着小狗抱骨头的电影书签
她看着画面,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无名指上的疤痕,那道旧伤好像有了微微的刺痛感,舌尖尝到一丝酸涩,眼眶竟泛起了湿润。
“由总,您来了。”罗逸面带笑意,从侧边的小包间缓缓走出,她穿着皎洁如月的修身旗袍,衣服的暗纹是细巧的松枝刺绣,像藏起的心思精巧细密。
长长的黑发被编成一根粗粗的麻花辫垂在肩后,发尾别着朵小小的绒花。
她像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女学生,稚气未脱的眉眼间,却藏着熟女的妩媚。
她手里握着话筒,走到主桌旁,目光扫过由歆时,眼底闪过一丝惊艳,随即举起话筒:
“今天请各位来,一是为欢迎由总回国,二是想宣布鼎盛文娱明年的重点项目——双女主电影《清樾》,将由我自编自导自演。”
投影幕布瞬间切换,雪松林里的画面动了起来,罗逸的声音缓慢深情地讲述着剧情:两名少女在树下定情,信物是一枚弹壳做的小骨头......战火纷飞时重逢,隔着硝烟递出半块奶糖......
由歆的眼泪随着剧情的推进,无法抑制地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
宁溪慌忙递过纸巾,指尖触碰到由歆手背时,明显感觉到她正在不自主的颤抖。
宁溪心中巨震,由歆是她见过最冷静无情的特工,自诩得益于意外造成的情感封闭,十五年未曾见过这样热泪盈眶的由歆,怎么回国后遇到这个罗逸,她变化这么大?
由歆自己也纳闷,这故事谈不上有多创新,情节还有些老套,可是眼泪就是抑制不住地滴落,心里有种倒不出来的熟悉感?
“故事背景设定在战争年代,”罗逸的声音继续传来,目光始终贴在由歆身上,像在确认什么。
“两位主角因使命分离,又在战火中重逢,共同担起家国重任......”
“我们的目标是冲击欧陆三大奖,还有奥斯卡最佳外语片。”
“脚本现在还在打磨,很多细节需要请由总多提建议。”
话音刚落,由歆就接过话来,声音沙哑,带着哭腔,“确实这部电影如果目标是海外市场,存在着致命的硬伤。”
全场骤然肃静,罗逸的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后被满满地期待代替,“愿闻其详。”
“东方哲思与西方视角存在巨大的差异,这是影片最大的问题。”
由歆起身,习惯性地扫视了一圈包厢四角可能存在的监控区,确认没有问题后,才走到一面幕布前。
指尖点在“重逢”那幕出现的骨头弹壳上,“西方对于家国的理解,是一种个体的救赎,她们无法理解集体的牺牲。我们可以强化二人‘共同担责’的内核,但要通过个体信物的传递,来让助力情感的落地与升华。”
短暂的停顿,像是在深度的思考,她继续说,“比如可以将这枚弹壳,设计成主角父亲的遗物,来源于他战友的嘱托,是一种意识的传递,后期,意外发现弹壳触发两人的相认,这样既保留了东方情怀,又能引发西方观众的共情。”
接下来,像是由歆的独角戏,从镜头语言、剧情走向、到人物设定、选角标准,再到海外发行,每一个观点都直击项目要害。
罗逸注视着由歆,投来毫不吝啬的欣赏目光,她那神采奕奕、自信满满的模样,在这一刻与曾经的艾馨重合。
当年艾馨刚写好《清樾》的初稿,在书房拉着自己兴奋地讲着剧情里的伏笔,那时眼中满是激情的亮光,和手在空中挥舞的动作都一模一样。
“由总眼光独到!”罗逸带头鼓起掌来,语气里尽是赞扬。
“这些细节,我琢磨了半年都没梳理清晰,被您一点拨,竟然都通透了。”
由歆还没来得及回应,两道娇俏的身影顺势一左一右缠上了罗逸。
“罗总!您说了下部电影要给我安排重要角色的!”刚单飞的女团主唱勾着罗逸的手臂,脸颊蹭着她的肩头,声音甜得发腻,目光却还在由歆身上瞟。
另一侧,二线演技派女演员也凑了过来,将胸前的柔软倚在罗逸胳膊上,眼含泪光:“罗总,您那天夸我演技进步,说下部戏给我女主呢!”
罗逸笑得眉眼弯弯,左右勾了勾两人的下巴。
随后亲手剥了两颗白嫩莲子分别塞进她们嘴里,指尖还故意蹭过她们的唇瓣。
罗逸爱怜地说道:“你们都是我的小宝贝,公司花大价钱签来的,怎么会冷落?《清樾》的女二还没定,要是能达到由总说的‘眼神有韧劲’,都有机会。”
由歆慢悠悠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指尖不留痕迹地抚过西服内衬藏有录音设备的方位,确认运行正常后,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以此压住心中窜起的那一股莫名的焦躁。
眼前罗逸在莺歌燕舞中左右环抱的画面,像一根烦心的倒刺,在心头扎着,扯了怕疼,留着难受,她讨嫌这种进退两难的失控感。
仰头一口饮尽杯中的红酒,厌恶的酸涩感让她紧紧蹙眉。
“这难喝的玩意。”她喃喃自语,不知是在吐槽酒还是在刻意宣泄此刻糟糕的心境。
“宁溪给我换瓶威士忌,不加冰。”她的声音比往常更加冷硬,还带着点怒气。
借着盯着宁溪将琥珀色酒液注入杯中的间隙,她观察着罗逸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各色宾客之间,那双笑意满盈的桃花眼,令她回忆起昨晚压在她身下,那双意乱情迷的双眼,简直判若两人。
哪一副面孔才是真实的罗逸?
心底升腾起一种属于狩猎者的领地意识,醋意混着被冒犯的恨意,在她胸腔里发酵出一种极其危险的冲动。
罗逸昨晚的喘息和旖旎声在耳边响起,更像是添油加醋的助燃剂,让她想要夺回对罗逸掌控权的欲望更加强烈。
C家影视公司的当红小花,黏在由歆的身边,频频打探《清樾》选角的标准。
主唱更为主动,借着敬酒的名义,故意用指尖触碰由歆的手腕。
由歆对来者毫无拒绝的意思,偏偏要在罗逸看向她时,抬手理一理小花额前散落的长发,眼神爱怜,惹得小花面红耳赤,罗逸的笑容凝在脸上,冷了几分。
罗逸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醋意,端起红酒杯刻意挡在小花的身前,与由歆的酒杯碰了碰,语气里带着委屈:“由总,您不是和我约好了,酒席上要我陪您喝上一杯吗?您现在是不是该陪陪我了?今儿,您可是我请来的贵宾。”
她仰头喝尽杯中的红酒,拿起由歆的威士忌一边斟酒,一边抬起桃花眼,眼神中带着挑衅。
由歆望进罗逸的桃眼,还以玩味的一丝笑意。
猛然起身,不给罗逸反应的机会,一把搂住罗逸的芊芊细腰,将人紧锁在怀里。
仰仗着自己的身高优势,她俯身狠狠吻住罗逸的唇,抵开微闭的齿间,用舌尖卷走对方口腔里尚未咽下的红酒。
旋即转身,唇恰好对上,正欲上前敬酒的小花,不由分说地用手扣住来者的下巴,将嘴里的红酒,
正好对上凑过来想敬酒的小花,不由分说扣住对方的下巴,将嘴里的红酒渡进了女孩的嘴里。
小花浑身一僵,瞳孔瞬间放大,眼睛瞪得滚圆,脸红得发烫,呼吸几乎停滞。
全场惊讶,数秒的寂静,下一秒爆发出一致的哄笑。
罗逸的脸白一阵红一阵,握在酒杯上的手,不断收紧的指节扣地泛白。
她万万没有想到,由歆会用这样的方式羞辱挑衅她,将她们之间的吻,轻易变成送于她人的“恩赐”。
“要姐姐说,《清樾》的女三号很适合你。”由歆松开怀里的小花,指尖擦拭掉唇间的湿润,语气勾人,眼神撩人。
“这杯‘红酒’,就当姐姐送你的入选预演,演的时候,记住你这刻的心动感,才够真实。”
小花已陷入由歆的温柔里,头晕晕乎乎的,话已说不利索了。
小主唱见状,急冲冲地凑过来,眼睛里亮晶晶地闪着期盼的光,“由总,您可别忘记了我。我想唱《清樾》的主题曲,您能不能也......”
“别着急小宝贝,”由歆打断她,笑着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来,先加姐姐的微信,私下里姐姐慢慢教你,不好吗?姐姐一定会让你知道,怎样唱出让人‘心颤’的调子。”
罗逸对由歆的放荡忍无可忍,快步上前,伸手欲赏由歆一巴掌,却被由歆迅速抬手钳住她的手腕。
“罗总这是动怒了?”由歆笑得张扬。
故意凑近她耳边,咬着她的耳根,压低声音,“刚才你喂别人莲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不高兴?现在我不过是跟妹妹们聊聊天,你就气成这样?”
“由歆!”罗逸的声音发颤,眼眶泛红,“你明明知道……”知道她只在意她,知道《清樾》是送她的豪礼,可由歆偏要把这一切当成游戏,还用最羞辱的方式打她的脸!
罗逸的眼泪,拉扯着由歆心头骤然一软,可嘴上还是不饶人。
“知道什么?知道你为了《清樾》拿捏公司新人,手段够狠?还是知道……五年前帮你拿到戛纳入场券的人是我?你的戛纳影后没有我,可能今天都还是一场梦。”
罗逸的哭意戛然而止,瞳孔骤然紧缩,颤抖着去抓住由歆的手:“你说什么?你就是那个没去庆功宴的神秘人?”
由歆点头,语气里依然带着浪荡的戏谑:“要是五年前,我知道罗总如此风姿卓越、风情万种,排除万难我也要赴宴,搞不好那晚我们还能留下让彼此终身难忘的浪漫。”
罗逸颤抖、紧张地无法接话,五年前,本可以在五年前就找到艾馨......她和艾馨最大的夙愿之一——成为国际影后,竟然还是两人一起携手共创。
由歆对罗逸的沉默,不知如何是好,是自己太过了吗?
她立马转变了态度,“你的演技够好,值得那个奖,就像《清樾》值得更好的发行。咱们现在是战略合作的伙伴,日后选角、后期、海外发行,我还会全力支持。”
罗逸的手垂了下去,眼泪却掉了下来,不是生气,是委屈,也是庆幸。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端起红酒杯,又拿起《清樾》的项目书,毕恭毕敬地举向由歆:“谢谢由总成全我。《清樾》的一切,都听您的。这杯我干,您随意!”
由歆刚想开口,就见罗逸转身对着众人喊道:“大家听到了吗?《清樾》未来能否冲击国际奖,全指望由总了!想参演的,得先过由总这关。不过,别学某些人,用旁门左道讨欢心。今晚由总可属于我!”
最后一句话,她特意加重语气,眼神扫过小花和主唱,带着警告。
小花和主唱立马低下头,不敢再看由歆。
由歆无奈地笑了笑——这女人,气消了就开始护食,倒也可爱。
夜色渐深,由歆被众人轮番敬酒,渐渐地醉意浓厚。
罗逸走上前,轻轻扶起她走向车里,在她耳边低语:“别睡得太沉,今晚还有惊喜等着你。”
由歆靠在罗逸怀里,闻着她身上的松柏香,意识渐渐模糊。
她隐约感觉到罗逸在轻轻抚摸她的无名指疤痕,耳边回荡着对方轻哼的一首歌,旋律陌生又熟悉,调子温柔,像雪松林里的风,格外安抚她的心神。
那是《清樾》的主题曲,艾馨当年写的曲,罗逸写的词,这首歌罗逸哼唱了十五年。
罗逸哼着歌,握着由歆的右手,感触着熟悉的疤痕,眼神空洞地望着车窗外的夙夜里的城景,“由歆,今晚你插翅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