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他的白月光》柳烁光

59、日记里的刀锋

　　银行的保险库森冷而安静。

　　言承泽在陈律师的陪同下，打开了那个属于姐姐言明姝的小小保险箱。

　　里面果然如清单所列：几件不算名贵的首饰，一叠用橡皮筋捆好的旧照片，还有三本封面素雅的笔记本。

　　言承泽的指尖拂过笔记本略显粗糙的封皮，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这就是姐姐留下的，不为人知的心事。

　　他谢绝了陈律师帮他整理物品的建议，将这些东西仔细地装进自己带来的手提袋里。

　　回到公寓，他反锁了房门，甚至拉上了部分窗帘，营造出一个相对封闭和安全的空间。

　　他首先拿起那叠照片。大多是姐姐学生时代和刚工作时的留影，笑容明媚，眼神清澈，与后来眉宇间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忧郁的她判若两人。有几张是与他的合影，姐弟俩亲密无间。还有零星几张……里面有江宸模糊的背影，或者侧影，像是在某些场合不经意被拍入镜中。

　　言承泽的心沉了沉。姐姐的镜头，曾经也悄悄追逐过那个男人吗？

　　他放下照片，深吸一口气，拿起了最上面一本日记本。看日期，是几年前，姐姐刚认识江宸不久的时候。

　　开始的记录还带着确幸的语气。

　　【今天又见到他了。他还是那么耀眼，站在人群里，所有人都成了背景板。他主动和我说话了，虽然只是工作上的事情，但能够向上社交，依旧是不错的。】

　　【形婚啊……倒是个不错的选择。我不在乎他爱不爱我，毕竟这段关系本就不平等。能让弟弟和我过上幸福的生活，我就知足了。】

　　言承泽快速翻阅着，了解到姐姐对江宸无感，这才松了口气。

　　至少，姐姐没有对人渣动心。

　　时间线推移，日记里的情绪开始发生变化。

　　【苏景明……他就是江宸的爱人吗？看我的眼神总是怪怪的，带着审视，好像我抢走了他什么东西。难道江宸没和他说，我们是形婚吗？】

　　【今天不小心听到江宸和苏景明在书房争执，好像是为了什么画？还是项目？声音很低，但我听到了“风险”、“收手”。苏景明的情绪很激动……我倒是有点担心会殃及到我。】

　　言承泽的心提了起来。他翻页的速度加快。

　　接下来的日记，间隔时间变长，笔迹也时而潦草，时而沉重。

　　【我觉得有些不对劲。苏景明私下找我，问了一些很奇怪的问题，关于江宸的行程，关于公司某些项目的进展。他笑得很好看，但眼神很冷。我借口不清楚，搪塞过去了。】

　　【我好像……发现了什么。苏景明他……他不像表面那么单纯。他在利用江宸的信任？那些所谓的“艺术交流”背后，到底是什么？我不敢深想。】

　　【今天偷偷跟着苏景明，看到他和一个看起来很精明的男人在很隐蔽的咖啡厅见面。那个男人……我好像在财经新闻上见过，是赵氏的人！他们谈了很久，苏景明还递了一个很小的、像U盘的东西给对方！我的心跳都快停止了。他到底在干什么？！】

　　日记写到这里，那一页的纸张有些皱褶，仿佛被水滴浸染过。

　　言承泽的呼吸屏住了。这就是关键！姐姐亲眼目睹了苏景明与赵家的人交接证据！

　　他迫不及待地翻开下一本日记，时间已经接近姐姐出事前。

　　【我该怎么办？我把看到的事情暗示性地告诉了江宸，但他好像并不在意，只是让我别多想，说苏景明是在谈正常的合作。他在骗我，还是在自欺欺人？】

　　【苏景明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了。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我好害怕。】

　　【最后一次尝试。我约了苏景明，想和他摊牌，问他到底在做什么，让他停手。地点选在了……（一个模糊的，似乎被泪水晕开又写上的地址）】

　　日记，在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一页，只有那个模糊的地址，和一片空白的绝望。

　　言承泽握着日记本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微微颤抖。

　　愤怒、悲伤、还有对江宸的恨意，如同岩浆般在他胸腔里翻涌！

　　姐姐不是意外！她是因为发现了苏景明的背叛和赵家的阴谋，试图去阻止，才招来了杀身之祸！

　　而江宸！他明明知道苏景明有问题，明明收到了姐姐的警告，却为了他那所谓的“棋局”，选择了漠视！选择了牺牲姐姐！

　　江宸和苏景明，还有赵氏，全是凶手！

　　“砰！”

　　言承泽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水杯晃动不已。他眼眶通红，泪水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就在这时，公寓的门锁传来轻响。

　　江宸推门走了进来。他似乎刚从某个正式场合回来，穿着剪裁完美的西装，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摊开在桌上的日记本，以及言承泽那明显失控的情绪上。

　　“看到什么了？”江宸的声音很平静，仿佛早有预料。

　　言承泽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他，那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哪怕从很早就知道姐姐不过是，赵、江两大集团商战中微不足道的牺牲品，哪怕早已知道答案，言承泽的质问依旧脱口而出。

　　“你早就知道！”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你早就知道苏景明是什么东西！你早就知道我姐姐发现了他们的勾当！你甚至知道她可能会遇到危险！”

　　江宸没有否认，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慢条斯理地松了松领带。

　　“我知道苏景明不干净。我也知道你姐姐有所察觉。”

　　无论多少遍，他的承认，依旧云淡风轻，彻底点燃了言承泽的怒火。

　　“那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做？！”言承泽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为什么不阻止她？为什么不保护她？！就为了你那个狗屁计划？！就为了让你能更顺利地扳倒赵家？！我姐姐的命，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吗？！”

　　面对言承泽的质问，江宸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波动，但那波动很快被更深的晦暗覆盖。

　　“当时的证据不足以钉死苏景明和赵家。打草惊蛇，只会让之前的布置前功尽弃。”他的理由，冰冷而残酷，充满了商人的算计。

　　“布置？功尽？”言承泽气得浑身发抖，他抓起桌上的一个日记本，狠狠摔在江宸面前，“去你妈的布置！那是我姐姐的命！”

　　日记本砸在江宸脚边，纸张散落开来。

　　江宸低头看了一眼，再抬头时，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所以呢？你现在知道了真相，想怎么样？拿着这几本日记去报警？言承泽，别忘了，你现在站在这里，是靠谁的力量。”

　　他又开始用掌控和威胁来压制他。

　　但这一次，言承泽不再畏惧。

　　他一步步走到江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脸上愤怒的表情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只有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我不想怎么样。”言承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江宸，你说得对，是你给了我站在这里的机会。”

　　他弯下腰，捡起脚边散落的一页日记，上面正好是姐姐写着害怕苏景明的那段。

　　他将那页纸，轻轻放在江宸的膝盖上。

　　“我会继续当好我的‘苦主’，配合你，扳倒苏景明和赵家。毕竟，这也是我想要的。”

　　他直起身，看着江宸微微蹙起的眉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令人心惊的弧度。

　　“但是，从今天起，记住，我不是在为你做事。”

　　“我是在利用你，为我姐姐，讨回她应得的公道。”

　　“至于代价……”言承泽的目光扫过江宸那张俊美却冷漠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会慢慢知道的。”

　　说完，他不再看江宸的反应，转身，径直走回了卧室，将门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江宸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膝盖上那页承载着言明姝恐惧的日记，纸张的边缘微微卷曲。

　　言承泽最后那番话，那双冰冷决绝的眼睛，像一根尖锐的刺，扎进了他坚固的心防。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放出来的，或许不是一把可以利用的刀。

　　而是一个……迟早会将他一起拖入地狱的，复仇亡魂。

　　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硝烟，以及一种近乎毁灭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