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夏夜晚风 很沉默 ...
-
很沉默，很寂静，整个房间就像被按下暂停键，没有任何声音。
包括陈世捡的身体在内，什么声音都没有了。不是说在安静环境下，正常人类是可以听见自己胸腔中心脏跳动的声音么？
那为什么呢，现在的陈世捡什么也听不见。
听力罢工的同时，好像他的视野也是混沌的。无意识地抬头望向对面的沈宜之，沈宜之也如机器人一般机械地呆坐着，出神看着桌面。
陈世捡不知道要说出什么话在此时才算合适，但他唯一明白的是：主观上的不相信的确无法叫醒不想醒的自己，但是客观上的问题也不会自己消失。于是他选择了开口。
或许是几秒还是几世纪，陈世捡总算是找回自己的声线:“什么时候确诊的？”
沈宜之没抬头：“有一段时间了，晚期，没打算治了。”
陈世捡不可置信，他思维混乱却还抖着声音问：“不打算治了是什么意思？是已经没办法治还是...”
一瞬间陈世捡哑了声，整个人都有点卸力，他心里何尝没有答案? 不过是不愿细想、不愿面对罢了：“还是你没钱治了。”
对面沈宜之眼眶中蓄了泪，一摇头泪就要顺着脸颊流下: “是也不是吧，当时检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就算有钱治疗也不一定有时间活着了。”
她拿过一旁的面巾纸，擦了擦眼角：“世捡啊，我知道你把我当姐，想拿钱给我治。这点我知道呀，要是个中期早期的，我天天堵在你家门口就找你给钱治病！”
话说得轻巧好笑，可陈世捡知道，要是这癌是个中期早期，沈宜之估计连消息都不会给他发，也就自己撑撑熬过去了。
沈宜之轻笑了一下继续说：“可是呢，这人都是有定数的啊，这偏偏就是个晚期 ...”
夏夜的风轻轻掠过，陈世捡这店的对面是个自营的小书店，这老板知道旁边学校学生放学晚，所以这书店关门关得也晚。现在放暑假，店里七点多就开始放《夏夜晚风》，这是那店关门的铃声。
有次和朋友在店里，恰巧听见了，朋友问是什么歌，听着挺好听，陈世捡拿手机出来识曲，居然是伍佰的歌。朋友一脸不可置信说这居然是伍佰的歌，伍佰还唱过这样的啊？朋友咂咂嘴说不像伍佰的风格。
是啊，陈世捡听着沈宜之絮叨着她的病情让自己别担心，记忆中那个爽朗潇洒的沈宜之和面前絮叨的沈宜之逐渐对不上号。
是啊，不像她的风格。
沈至言在手机上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个套餐。刚点好，苏逸林就抱着一大包薯条风风火火地推开门，从容地抱着麦当劳在肯德基店里坐下，无视那些客人和店员的视线。
苏逸林屁股刚挨着凳子，就迫不及待地给沈至言展示他的战果：“看看！”
沈至言随手拿过一根叼在嘴里咬住：“牛逼。你这买了几重奏啊这么多。”
苏逸林笑嘻嘻地一边拿手机拍照一边嘚瑟：“十、二、重、奏。怎么样！”拍完后向沈至言伸手：“你点了啥我看看。”
沈至言把界面调出来给他看：“你自己慢慢消灭这些薯条吧，我点得挺多的。”苏逸林凑上去看：“没关系我绝对可以吃完，我是大胃王。”看到套餐里的奥尔良鸡肉汉堡时，他啧了一声：“你咋又吃这个奥尔良，不辣的汉堡在我这里统一按学校食堂菜处理。”
沈至言也啧了一声收回手机，点开朋友圈看见了苏逸林刚发的十二重奏照片，点了个赞。顺便评论了一句大胃王：“辣的东西在我这里统一按毒药处理。”
没一会沈至言手机上弹出取餐提醒，他踢了踢对面狼吞虎咽消灭薯条的苏大胃王:“做好了你去拿吧，A136。”
苏逸林嘴里还塞着几根薯条，呜呜呀呀地比了个ok就屁颠屁颠跑去拿餐了。
沈至言懒得理他这傻缺，他点开和姑姑沈宜之的聊天框，挑挑拣拣打了几个字发出去：
【沈.zy：姑我和苏逸林来吃肯德基了】
【沈.zy：要给你带点么】
等了一会，对面没发来任何消息，他姑平时就这样，宁愿刷几个小时视频都不愿意回他一句消息。沈至言熄灭屏幕，刚把手机收回口袋，苏逸林就端着满满的餐碟奔过来，看得沈至言心惊胆战，生怕餐碟...或者苏逸林摔倒了。
“我靠你咋点了这么多啊，前台那里还有一盘你快去拿。”苏逸林欣喜地冲沈至言催促道：“哦对好像还有冰淇淋，我和你一起去拿吧！”
经过两人的不懈努力，终于把那两大盘都搬过来了。望着这一大桌汉堡薯条可乐冰淇淋，沈至言感觉有点点多了：“我们两个人吃得掉这么多吗...”
对面的苏逸林已经头也不抬地开始消灭了：“你的食量我都懒得说...看你苏哥直接三分钟暴力消灭好吧... ”
沈至言: ...
他拿起钟爱的奥尔良鸡肉汉堡，很是优雅地细嚼慢咽起来，和一旁如同台风过境般苏逸林形成鲜明对比。
苏逸林果真是大胃王，的确没多久就完成了光盘行动。两人吃完后走出肯德基店门，天已经黯淡下去了。沈至言抽出手机看了一眼，姑姑还是没给他回消息，距离消息发出已经将近半个小时了，但沈至言没放在心上。
苏逸林伸个懒腰：“怎么样？你姑回你消息了吗？”
沈至言按灭屏幕：“没，估计在忙。”
他们这小县城空气质量还不错，夏天的晚上有很多人都愿意出来散散步，沈至言两人也打算散步走回去，顺便消消食。
苏逸林噢了一下，又问一嘴：“欸你要不来我家住一晚吧！你和你姑说一下，然后我们今晚直接打游戏到通宵怎么样！”
沈至言其实对游戏没太大兴趣，只是苏逸林身边要么都不玩要么玩得菜，被苏逸林认作有天赋的沈至言成为了他的游戏搭子。
“你爸妈不在家？”沈至言问道。
“又出差去了呗，懒得管他们。”苏逸林谈起他父母就有点不耐烦。苏逸林的父母沈至言只听他提起过一点，大概就是两个做生意的有钱爸妈常年不在家，对这个儿子不管不顾的经典故事。苏逸林他家沈至言也去过，的确很大很豪华，但也很冷清就是了，平时就几个钟点工保姆，苏逸林在家有个想说话的人都没有。
沈至言考虑了一下，虽然说如果他去苏逸林家，苏逸林肯定会很高兴。但还是选择拒绝：“不了吧，我姑马上要办住院了，最近事挺多的。”
“是哦，”苏逸林突然想起之前沈至言和他说过，她姑姑得了肺癌晚期，准备住院了：“我说真的，兄弟，你要用钱直接找我，你姑姑这种事挺大的，千万别和我客气知道吧。”
沈至言揉揉了眉心，姑姑的事身边只有苏逸知道，作为侄子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我知道，但重要的是我姑得的是晚期,治疗起来费用先不谈，到底能不能...”说到这里，沈至言停顿了一下，有些残忍地继续说下去:“到底能不能活都不知道。”
沈宜之从他12岁那件事开始就一直替她哥哥嫂子，也就是沈至言的父母，将沈至言一直养到现在，姑姑早就不是普通的亲戚了，更是他唯一的亲人、最知心的朋友、世上最爱他的人。
苏逸林也沉默着，沈至言姑姑和他也很熟，当时得知这个消息时，苏逸林自己也非常难过：“唉，你别这样说，姑姑一定会好好康复的！不管怎么说，反正后面姑姑住院治疗的费用我一定会帮忙的。”
沈宜之比他爸爸小很多岁，自然和沈至言等同龄人代沟几乎没有，和沈至言玩得好的朋友都很喜欢沈宜之。
哪怕是好朋友，听见苏逸林这样的话，沈至言还是很郑重的回了一句：“谢谢。”
“大概就是这样了，前段时间去检查的时候医生说怀疑是晚期。再后来我去做全面检查，”沈宜之和陈世捡简单描述了一下自己的病情：“医生看了以后就说，是晚期，可以和家里人考虑住院治疗了。”
陈世捡无意识勾着自己的手指，顿了一下，忽的意识到什么：“我大概知道了，就是 ... 宜之姐，你这几年是一个人过的还是...”
他的意思很明显，如果宜之姐到现在还是一个人的话，住院生病什么的太不方便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是怎么撑过来的。如果宜之姐已经谈了恋爱什么的，总归要问清楚就是了。
沈宜之明白他的意思，笑了一下道：“我来找你大概就是因为这个，19年的时候...就是你走的那一年，后来都没怎么和你联络就是因为... ”她哽咽了一瞬，不是很明显但还是被陈世捡留意到了。
她继续说：“那一年我哥哥和我嫂子带着我小侄子一起出去自驾游，但是出车祸了... 我嫂子和我哥哥为了保护我小侄子，全 ...全去世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夏夜晚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