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我的溜溜梅》河秋雨

16、相知

　　晚自习的下课铃早已响过，教学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走廊里回荡着学生们的谈笑声和拖沓的脚步声。温故明和宋今夜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肩并着肩，一个手里拎着没喝完的冰可乐，一个抱着一本翻得卷边的《哲学导论》。
　　夜风微凉，吹动了头顶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在低语着白天未尽的琐事。两人一路闲聊，从王老师的英语听写到明天的答题比赛，话题跳来跳去，轻松又随意。
　　刚走到宿舍门口，温故明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却忽然顿住了——里面传来一阵低低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点压抑的痛感：
　　“疼……”
　　“忍着点……”
　　“你轻点可以吗……”
　　“不可以……”温故明的手僵在锁孔前，眼睛慢慢睁大，瞳孔微缩，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整个人瞬间定住。

　　他缓缓转头，看向宋今夜，眼神里写满了震惊、错愕，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诞。“这声音……这语气……这场景……不是吧？！”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画面，心跳陡然加快，连耳根都泛红了，脑子里警报拉响：“宿舍里什么时候发展出这种关系了？！洛名丘和程京仁？！这进展也太突然了吧！”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连呼吸都轻了，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不得了的“现场”。而宋今夜却眉头微蹙，神色冷静，伸手接过钥匙，直接“咔哒”一声拧开了门。
　　门一开，眼前的景象让温故明瞬间愣住，随即脸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宿舍里，洛名丘正半蹲在地上，手里拿着碘伏棉球，小心翼翼地给坐在椅子上的程京仁处理膝盖上的伤口。
　　程京仁的裤管卷到大腿根，膝盖处一大片擦伤，皮肉翻卷，泛着红肿，边缘还渗着血丝，显然是摔得不轻。洛名丘皱着眉，动作虽稳却毫不手软，一边擦药一边低声说：“忍着点，消毒不疼的话那才奇怪。”
　　“你轻点是会死吗……”程京仁咬着牙，额角冒汗，声音都发颤。
　　“会。”洛名丘抬眼，语气坚决，“如果不彻底清创，明天会感染。”

　　温故明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脑补了什么，顿时尴尬得想原地消失，恨不得立刻转身关上门再重新打开，假装自己从未听过那些“意味深长”的对话。他干咳两声，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
　　“原、原来是擦药啊……”宋今夜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伤口，便脱下外套挂在衣帽钩上，仿佛对这场景习以为常。
　　温故明这才走上前，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那块擦伤，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一脸感同身受的痛苦表情：
　　“我勒个乖乖，这得疼死吧？你这怎么擦伤的？谁把你推地上了？”程京仁苦笑一声，靠在椅背上，语气无奈：
　　“还能有谁？就刚才回宿舍的路上，洛名丘突然从拐角冲出来，手里还拿着两瓶冰可乐，我根本没反应过来，‘砰’地一下就撞个正着，然后脚底一滑，直接跪在了水泥地上……这下好了，膝盖光荣负伤。”洛名丘一边拧上药水瓶盖，一边冷冷补刀：
　　“是他自己走路低头看手机，我喊了三声‘让让’他都没反应。”
　　“你还好意思说！”程京仁瞪眼，“你跑那么快干嘛？又不是百米冲刺！”
　　温故明听得哭笑不得，看着程京仁那副又疼又委屈的样子，又看看洛名丘那副“我没错”的理直气壮，忍不住摇头：
　　“你们俩真是……一个像火，一个像冰，偏偏还住一间宿舍，每天不吵一架都算和平。”他顺手从柜子里翻出一卷纱布递过去：
　　“来，我帮你包一下，别明天化脓了还得去校医室报到。”说着便熟练地替程京仁包扎起来，动作虽不专业，却轻柔细致。
　　宋今夜则默默倒了杯温水递给程京仁，又把洛名丘扔在桌上的可乐瓶收走，低声道：
　　“下次跑慢点。”
　　宿舍里渐渐恢复了平日的氛围，灯光暖黄，四个人的身影在墙上轻轻晃动。刚才那点尴尬与误会，早已被关心与调侃冲淡。窗外，夜色更深了，风穿过走廊，带着初秋的凉意，而屋内，却因这份少年间的羁绊，显得格外温暖。

　　由于程京仁是睡上铺的，可膝盖上的擦伤让他根本没法攀爬梯子，稍微一用力就疼得龇牙咧嘴，只好可怜巴巴地求洛名丘：“兄弟，今晚我能不能借你下铺睡一晚？上不去啊，一动膝盖就跟被电击似的。”洛名丘瞥他一眼，默默把被子往里一卷，腾出半边床位，语气冷淡：
　　“行，但别压我的枕头，也别半夜翻身。”程京仁立马咧嘴一笑，抱着枕头滚了进去，还不忘补一句：
　　“放心，我睡姿比婴儿还标准。”
　　躺下后，他忽然侧过头，盯着洛名丘，用一贯那种慢悠悠、带着点笑意的语气说道：“你可不要碰到我的腿了，如果碰到明天要是肿了的话……洛名丘，那你也就可以不用活了。”——语气温柔得像在说晚安，可话里的威胁意味却让空气都冷了几分。
　　洛名丘默默转过身，背对着他，只留下一句：“……知道了。”心里却在想：“这人真是伤了也不耽误耍赖，不过他的膝盖确实是自己造成的。” 他连呼吸都放轻了，整夜都不敢乱动，连翻身都像在进行精密手术，生怕一个不小心碰到那条“金贵”的腿，第二天就得被写进班级通告的“意外伤亡名单”。

　　夜里，温故明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仰面躺着，盯着上铺的床板，眼神放空，脑海里却不断回放着昨天下午在楼梯口的那段对话——
　　“我可以当作宋学霸在跟我表白吗？”
　　“如果你希望。”
　　……就这一句，像颗石子扔进他心里，涟漪一圈圈扩散，到现在都没平息。
　　“如果你希望”——是默认？是调侃？还是……真的有那么一点认真？
　　越想，温故明的脸就越烫，耳根红得像要滴血，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膛。他索性一把拉过被子，蒙住头，试图用黑暗隔绝脑海里的画面和声音。
　　可被子太厚，空气不流通，没过几分钟就闷得头晕眼花，差点真把自己“窒息式自闭”了。
　　他猛地掀开被子，大口喘气，正想坐起来透口气，却忽然注意到对面的床位——宋今夜的床头，亮着一盏迷你小台灯，暖黄的光晕在漆黑的宿舍里像一座孤岛。他怕吵醒其他人，便用书本挡着光线，低着头，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一道复杂的导数题被他拆解成三步，旁边还密密麻麻写着推导过程和附加思路。
　　旁边摊开的，是竞赛班发的《高阶数学思维训练》，书页翻到了“函数与不等式综合应用”的章节。

　　温故明看着那道还没讲完的题，忽然想起白天王老师在课堂上说：
　　“这道题，目前只有宋今夜一个人做出来了。”
　　他忍不住小声调侃，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夜的宁静：
　　“宋学霸，现在是晚上休息时间，你要不先看看现在几点了……别告诉我你又在肝附加题还是干附加题？”
　　“十一点五十七分。”宋今夜头也不抬，笔尖不停，语气平静得像在报天气预报。
　　温故明一愣：
　　“我还没说完……”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宋今夜终于停下笔，抬眼看了他一下，镜片反着微光，“但这道题，我快通了。通了，就能睡。”
　　宿舍里一时间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温故明望着那盏小灯，望着那个在黑暗中依旧不肯停笔的身影，忽然觉得，有些人的努力，从来都不需要宣告。而有些心跳，却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悄悄改变了频率。

　　隔天一早，晨光微亮，天空泛着淡淡的鱼肚白，空气中还带着一丝昨夜雨水留下的湿润凉意。
　　早读铃声刚响过不久，温故明便猛地合上课本，动作利落得像是早就等不及了，抓起桌上的笔袋和学生证，像阵风似的从后门冲出教室，连椅子都被他带得晃了晃。
　　他一路小跑穿过教学楼长廊，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鞋底在地砖上敲出急促而清脆的节奏，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拍上。
　　他直奔体育馆，远远就看见门口排着一列学生，正围着一张长桌填写报名表——那是“智启杯”文综知识抢答赛的现场报名点。几个学生会干部坐在桌后，一边核对信息一边发参赛须知。
　　温故明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激动，快步上前，挤进人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也要报名！”他迅速在表格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用力得几乎划破纸张，写下“温故明”三个字时，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填完表，他甚至没来得及多看一眼那张印着赛程和规则的纸，转身又跑了出去，像只归巢的鸟，急切地飞回教室，继续他未完成的“备战”。

　　第一节课是语文，董老师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手里抱着一叠泛黄的教案和几本翻得起了毛边的《古文观止》。
　　她个子不高，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眼神锐利如刀，是出了名的“严师”，学生们私下都叫她“恐怖女巫”。可今天，她走进教室的第一秒，目光就落在了温故明身上，嘴角微微一扬，语气难得地柔和：
　　“温故明，你参加‘智启杯’了？”
　　“嗯。”温故明站起来，声音不大，却挺直了背，像棵突然被阳光照到的小树。
　　“坐吧。”董老师点点头，语气里竟带着一丝赞许，“我知道你报了名，也清楚你的底子——班里语文成绩数一数二，文史积累扎实，思维也活。今天这节课，我准你不用听讲，自己复习比赛内容，但——”她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全班，“其他人，别以为也能偷懒，你们要是有他这水平，我也放你们一马。”

　　全班瞬间安静，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温故明，有羡慕，有佩服，也有藏不住的懊悔。有人低声嘀咕：
　　“好羡慕温故明啊，早知道我也报名了。”声音不大，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立刻激起涟漪。
　　“对呀，我也有些遗憾没参加，听说这次比赛还跟自主招生挂钩呢……”
　　“唉，当时觉得太难，怕丢脸，现在看温故明都上了，我怎么就怂了呢……”
　　议论声渐渐喧闹起来，教室里像煮开了一锅水。就在这时，董老师“啪”地一声，将手里的课本重重往讲台上一摔——那本厚重的《中国古代文学选读》砸出一声闷响，像一记惊堂木，瞬间镇住了全场。刚才还嗡嗡作响的教室，立刻鸦雀无声，连翻书的声音都消失了。
　　“安静。”董老师扫视全班，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峻，“羡慕别人，不如想想自己昨天在干什么。机会从来不是等来的，是抢来的。温故明能上，是因为他昨晚在刷题，而你们在刷短视频。”

　　她翻开教案，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现在，翻开课本第78页，我们讲《赤壁赋》。至于某些人——”她目光再次落在温故明身上，却带了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好好复习，别让我失望。”
　　温故明低着头，翻开自己的笔记，指尖仍有些发烫。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还没散去，可此刻，他不再在意。他只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春蚕啃食桑叶，细碎却坚定。
　　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他的课桌上，也落在他挺直的脊梁上——那个平日里走路总微微含着肩的少年，此刻坐得笔直，仿佛真能顶天立地。
　　他翻开笔记本，第一页写着一行字，是昨晚宋今夜写给他的：“知识是沉默者的武器，而你，不该再沉默。”

　　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刚响，清脆的“叮铃”声仿佛成了某种信号，教室里原本还各自翻书、聊天的学生们几乎在同一瞬间起身，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般齐刷刷涌向教室后排——温故明的课桌前。
　　一时间，他的座位周围被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连过道都被堵得寸步难行。有人手里攥着笔记本，急切地问：
　　“温故明，‘智启杯’的题型你研究过吗？有没有什么答题技巧？”有人则拍着他的肩膀，语气热切：
　　“加油啊！咱们班可全靠你了，拿个奖回来！”还有人举着笔，眼巴巴地递上前：
　　“能签个名吗？等你成了校园名人，我好留个纪念！”一个女生红着脸塞来一颗薄荷糖：
　　“这个……提神的，比赛时吃。”
　　“谢……谢谢。”看到那个女生脸红温故明也不知道为什么脸上忽然也露出来了绯红，结结巴巴的说一下那颗糖，虽然没有感受到坐在自己前面宋今夜的眼神。

　　温故明被围在中央，脸上却始终挂着温和的笑，一边点头道谢，一边有条不紊地回应着各种问题：
　　“题型去年是抢答+论述，今年可能有变化，但文史常识是重点。”
　　“技巧的话，关键是听清关键词，别抢答太急。”他一边说，一边轻轻合上手中的《论语集释》，动作从容，眼神清亮，仿佛早已把全场的紧张都沉淀成了底气。
　　“抱歉啊同学们，我要走了，”他忽然站起身，背起书包，环视一圈，笑容明朗如初阳，“下节课记得来给我鼓励哦，我可等着你们的加油声呢。”
　　话音未落，他已灵巧地从人群缝隙中抽身，像一尾游鱼般穿过包围圈，快步走向教室门口。门被轻轻拉开又合上，留下一道清瘦却挺拔的背影。
　　教室另一角，宋今夜一直静坐着，没上前，也没说话。他只是抬眼望着那扇关闭的门，目光仿佛能穿透木板，追随着那个远去的身影。
　　片刻后，他嘴角微微上扬，极轻地弯出一个弧度，像是欣慰，又像是了然。那笑意很淡，却深得像一口古井，映着窗外的天光，藏着没说出口的话：“你终于，开始跑起来了。”

　　与此同时，温故明穿过走廊，走向操场。一路上，他看见越来越多的学生三三两两地往体育馆方向走，手里举着班旗、拿着应援牌，甚至有班集体统一穿了同款班服，显然是有组织地来观赛。他心头一热——原来不只是他一个人在准备，整个年级都在为这场比赛沸腾。
　　当他抵达操场时，这里早已布置妥当：中央搭起了一个临时舞台，背景是巨大的红色横幅，上书“第18届智启杯文综知识抢答赛”几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四周摆满了折叠椅，各班学生按班级列队入座，气氛热烈得像节日。
　　温故明站在人群边缘，目光扫过参赛选手区，顿时一怔——参赛者不仅有高一新生，高二的学长学姐，甚至还有穿着高三校服的学生！他瞪大眼，心里猛地一揪：“等等……高三的不应该在刷题、模考、冲刺高考吗？怎么还有空来参加这种‘非升学直接相关’的比赛？”
　　他盯着那几个高三学生，他们正轻松地聊着天，有人手里还拿着《理想树·高考必刷题》，但神情却不见焦虑，反而带着几分从容。

　　温故明内心疯狂呐喊：“这群人怎么回事？不应该是每天泡在题海里，连上厕所都掐时间的吗？他们怎么还能这么淡定地站在这儿？难道他们不急吗？还是……他们早就走到了我看不到的地方？” 他忽然感到一阵压迫感，仿佛自己引以为傲的“提前准备”，在别人眼里不过是常规操作。
　　就在这时，操场广播响起，全场渐渐安静。校长亲自走上台，穿着熨帖的西装，手里拿着话筒，脸上带着少见的笑意：
　　“同学们，安静一下。”全场瞬间肃穆。有人惊讶地捂住嘴：
　　“是校长？！往年不都是教务主任主持的吗？”

　　“没错，”校长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而温和，“今年，‘智启杯’的说题人，由我来担任。这是学校对文综素养重视的信号，也是对每一位参赛同学的尊重。”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那么接下来——比赛，正式开始！”
　　掌声雷动，如潮水般席卷整个操场。温故明站在选手区，心跳加速，掌心微汗。他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天——阳光正穿透云层，洒在舞台上，也落在他的肩头。
　　第一组对阵名单公布：
　　“高二2班·温故明 vs 高一5班·林知远”。主持人话音刚落，全场便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一个高一新生？第一轮就对上本届最被看好的温故明？这简直是“新星试炼”的开场！
　　温故明走上台，脚步沉稳，眼神坚定。他知道，这场比的不只是知识，更是心态。而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