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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上钩的鱼 ...

  •   沿着小巷的一角天空,可以看见大片的云朵自天际燃烧,轰轰烈烈染红了头顶的世界。这样的火烧云很少见,即便是过路的行人也会忍不住停下来拍照发到社交媒体上。

      可惜这般明媚的夕阳,却只能更显得黑暗世界荒凉寂静。

      昏暗的窄道里站立的三道白色的身影异常明显,如果可以,我希望这份显眼能够引得过路人一眼就发现我们,然后顺便报个警。虽然不觉得会威胁到他们,但起码能够挣得几分喘息之机。

      可惜这条幽静的小巷,就像我拥有的困境一样,不会有任何人伸出援手。

      我锲而不舍地发动异能力,然而金色的异能波在触及尼古莱的奇怪斗篷时就立刻被吸进黑洞那般消失不见。在我的立体影像中,这份波动毫无自觉地蔓延到了三十米外的地方,人工智障得让人窒息。

      尼古莱偶尔会从斗篷里露出一个脑袋,又在我启动回溯的前一刻缩回去,徒留杂乱的异能波散在周围。我真心认为【死屋之鼠】的“鼠”是地鼠的“鼠”。

      尼古莱就这样在断断续续地露头中像个破旧的收音机那样断断续续地开口:“你能教我该怎么像剥去衣服那样剥去你身上的亲情吗?那种残忍、清醒和毫无牵绊的样子太迷人了!如果你愿意教 我,就算是让我杀 死费奥多尔 君也完全可以哦!”

      他终于说完了。

      我观察到,他们确实必须要完全地处于斗篷里。虽然那件斗篷很大,足以笼罩住两个人,但这样一来他们的行动也被束缚住了。而我只需要拿起小刀,趁着他们被限制在斗篷,将刀刃送进他们的身体里。

      会有那么顺利吗?不管怎么样,我得试试。

      “好啊,你先杀了他,我再教你。”我思考着出手的角度,随口应道。

      我打算一边说,一边悄悄向他们那里迈步。尽管在移动状态下我的异能维持非常困难,但威慑也足够了。我的脚步可以很轻,轻到即便是骨传导过来的音量也几乎没有,斗篷里面的人会像是被蒙蔽在蛋壳世界里的无知者,不会感觉到危险的降临。

      而且,就算他们发现又如何呢,说到底也无法从我密布的异能线中现身,我可以失误无数次,但他们一旦被我捕捉到,代价是他们承受不起的。

      “唔 听上 去很诱人!但是 !”他脑袋蹿来蹿去,看得人也想跟着抽搐,“我想了想,你教不会我还是算了。”

      我回溯数次,却都被他以不规则的节奏躲闪过去。同时,尼古莱看见了我试探迈出的脚步,却没有任何表示,上下飞舞的残影还隐约能看见嘴角勾起的一抹笑容。

      是赞成我杀死费奥多尔,还是嘲讽我蚍蜉撼树的行为,不得而知,也不重要。

      我的脚步落地,正欲再抬起另一只脚,对面的斗篷发出声音。

      “劝你不要动,金丝雀小姐。”费奥多尔仍然躲在斗篷后面,声音隔着这层布料有些含糊。

      不知为何,与前面尼古莱费劲的地鼠游戏一对比,我感到一种微妙的嘲讽。

      “为什么呢?”我问。

      费奥多尔的声音即使隐藏在斗篷里,依然非常优雅:“你涂了麻醉的匕首刺入角度很精巧,能够最快速度让人失去行动能力,避免被我们当作盾牌。但在‘女儿’生死未卜的情况下,一位母亲能安心沉睡多久呢?”

      我停下来,盯着那坨斗篷,嘲讽地说:“你这话听上去就像是很相信人的感情一样。”

      费奥多尔低声地笑了:“是您的期待表现得太明显了。”

      我不得不停下脚步,不是因为他说的虚无缥缈的暴起,而是这句话背后引申的含义。

      他知道我对这位假冒的母亲下不了手,那么他就完全可以继续拿捏她的性命,以此来要挟我。

      理论上,在我的异能压制下,他们不应该能够冲破这条封锁杀死一个成年女性。但,他们作为异能者,在我并不清楚他们异能的情报的情况下,我必须要相信他们有这样的能力。

      “原来没有真的杀死她啊。”尼古莱露出失望和迷惑的表情,问我,“你不憎恨她吗?”

      正常人面对一个胆敢假冒自己母亲的人,想必会怒不可遏,并且脱离了这层关系以后,就算是在这份愤怒的驱使下做出什么,也完全不会接受道德的谴责和伦理的批判吧。

      我不欲与他多言,立刻启动回溯,尼古莱又一次躲进斗篷里,不能看见我现在的表情。

      我低下头,看见血液沾在我的鞋上,被黑夜沉淀出一层暗色。藤原幸子女士的出血量在刀刃没拔出来之前并没有太多,所以在这段时间能够治疗的话,救回来的概率还是非常大的。

      但前提是我能够活着带着她离开这条巷子。

      如果我死了,那么失去了利用价值的藤原幸子也不会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隐藏在斗篷后面的费奥多尔又一次开口,他的话就像蛊惑人心的禁语,轻而易举地揪住我的心脏。

      “你没看见吗,她心中的憎恨已经沾湿她的鞋底、淹没她的鼻腔,”

      他的语气充满愉悦,就好像我们只是在喝一杯下午茶,那些无处不在的异能波对他来说比溅到脚边的海水还要无害。

      他残忍地揭露着我肮脏的内心,就像外科医生用手术刀玩弄我的腐肉:“如果她不恨,又为什么不选择更温和的打晕方式,而是直接使用淬了毒的刀呢?”

      那只是麻醉剂,并不是毒药,而且敲一下后脖子就能打晕这种因果律技能我还不会。

      我在心底为自己辩论,但是这点微薄的反驳甚至无法说服我自己。

      因为他说的没错,我确实在憎恨她。

      憎恨她为什么要让我接触到亲情的温暖?为什么要给我虚假的希望?又为什么这么快将这一切剥夺?

      我憎恨她没能隐藏好自己,过早地让我看穿了这一切,也憎恨我仍然与这个世界毫无联系。

      尼古莱夸张地“哦”了一声,表示他听懂了。紧接着语气又骤然低沉,就像一位悲悯的神父:“很痛苦吧,可怜的孩子。你其实完全可以将她视作你真正的母亲,明明你们这几天的相处非常愉快,血脉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虚着眼:“这话从你们这些罪魁祸首口中说出来,真是讽刺啊。”

      尼古莱安静地笑了:“毕竟人类就是这样会被情感束缚住的生物啊。”

      他就像一位马戏团解散前演完最后一场戏的演员,一旦告别了舞台的花哨热情,就会衬托出无尽的悲凉。我没有使用回溯,因为我还在研究,那黑暗中隐约可见的十字瞳孔,其中包含的究竟是同情,还是共情。

      “你虽然不能教会我如何斩断身上的锁链,但是看在我们这么有缘分的份上,不妨再解开我的一个疑惑吧!”

      他又恢复了夸张华丽的语调,仿佛刚才的落寞与安静只是一场表演出来的幻觉:“尸体也好,活人也好,理应在你的异能下没有漏网之鱼才对——为什么这个女人还存在在这里?”

      “这就是死屋之鼠情报的含金量啊。”我挖苦道,“看在我们这么有缘的份上,我可以回答你。但相对应的,你们也要告诉我一个答案。”

      “——告诉我,费奥多尔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尼古莱停顿了一下,没再提起他的问题,捂着脸哈哈大笑:“听起来你对死屋之鼠还蛮熟悉的,没有我想象中的那样孤陋寡闻嘛。”

      “毕竟我也曾重金向死屋之鼠的首领求问过母亲的下落呢。”我叹了口气,目光望向斗篷后面的身影,“而你就是在这过程中获知了什么,才布下了这个局,对吧,费奥多尔——首领。”

      尼古莱松开斗篷,费奥多尔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的拇指与食指百无聊赖地摩挲着,面无表情,就好像我得到这个答案实在太晚,他已经等到不耐烦了一样。

      我终于理解了,为什么我会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感到恐惧。因为那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情报组织的首领,没有他们不能知晓、不能操纵的事物。

      我并未见到过死屋之鼠首领的真实样貌,但是在瞥见那道单薄身影的瞬间,我的直觉已经认出了他。

      “我不得不指出您的职业操守实在令人堪忧。”

      恐惧源于未知。虽然知道对方的身份是如此可怕的存在,但在知晓以后我的恐惧反倒减弱了几分,也终于能够沉下心来与他正面交涉。

      “那本来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委托,却劳烦您亲自给我算计了一场局。那就说明,你确实在调查中得出了什么结论,”

      此时此刻的我,就像一条砧板上的鱼,也许下一秒就会被脱鳞、肢解,但仍然不肯放弃奢求鱼钩上的饵料。

      我直勾勾地看着他:“我的尾款还没结清呢,身为雇主,我有权知道你究竟得知了什么情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上钩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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