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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噩梦 ...

  •   那一刻我的身体先于我的意识做出行动。我和警察、还有这片人行道的所有人都看向发声的地方,身材丰腴,面色红润的妇女匆匆跑来,看见我的身影,冲过来一把将我抱在怀里。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我在电话里听见尖叫和车声……”

      我迟钝了两秒才意识到这是母亲在电话中听到了刚才的一幕,以为我出了事立刻赶过来。

      不,不对,她不能过来,那个人——

      我顿了顿,突然意识到落在身上毒蛇一般的视线消失了,狐疑地望向对面,那个天使般的俄罗斯人已经不见踪影。

      我松下肩膀,顾不得多说,连忙拉着母亲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

      下午本应该是最热的时间,但从海那边吹来的风却将地面上的温暖带走了,只有咸湿的凉意刮过白色裙摆,泛起一阵鸡皮疙瘩。沿途的树木也瑟瑟发抖一般摇动着树叶。

      这天气穿裙子果然还是有点笨蛋了。

      我下意识想给自己回溯出一身穿着厚实的时间,又生生停下,只好缩了缩脖子:“母亲,我不是说过,如非必要你绝对不能从安全屋出来吗?”

      一件暖烘烘的外套落在我的身上,伴随着淡淡的栀子花的味道,覆盖了咸湿的湿冷。

      我被拽着停下脚步,怔怔地望着母亲走到我前面蹲下来,一颗颗地帮我扣好衣服上的纽扣,又拎起手里的青菜——她想拿水果和便当的手被回过神的我抢先一步。

      我们刚从超市回来,我一边把脸埋在外套的领子里,嗅着那份栀子花的味道,一边和她抱怨着她不该擅自离开安全屋,如果她出事我宁愿被大货车撞死。

      母亲那双几乎将温柔定格在里面的眼睛静静地望着我。

      我想了想,今天的情况好像也很难不出门,心里也确实有母亲在担心我安危立刻过来的温暖,就不好再说什么,只道:“请相信我啦,你女儿可是一个异能者呢!”

      如果不是特地聚集过来,只按照正常构成,一座城市中的异能者不会超过百数,如果是人口不发达的地带,也许都够不上两位数,而能够意识到自己身上异能的人就更少之又少了。所以,一个已经能够成熟运用自身异能的人在普通人的世界里基本就是降维打击。

      虽然我时常会怀疑异能对人来说究竟算恩赐还是诅咒,但至少现在,我可以将身上的特殊拿出来对母亲夸夸其谈。

      母亲微笑着摇了摇头,也许在她眼中,我永远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倒是也可以理解,毕竟错失了那么多年的相处。如果说人能够记忆的最早年龄是三岁,五岁之前的记忆容易受到大脑发育影响或是重大事件模糊而丢失,那么我对于眼前的女人毫无印象,也许就说明我被拐的时候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吧。

      不过,我后来是被拐去哪里了呢?

      既然我能够大学毕业,就说明我应该是有一个合法的家庭的。我的养父母是谁?

      我惊愕地发现我想不起他们的名字,包括迄今为止我是如何上大学的,也只有模糊的读书的印象,那点印象比随着白天淡去的梦境还要虚幻。

      虽然我的记性一直不太好,追溯到最远的记忆,也只是我坐在路边狼吞虎咽着一份鸡排饭而已。

      但连自己如何长大的都忘记,这件事未免太蹊跷了。

      不行,越想越乱!

      母亲手里的蔬菜突然掉在地上,塑料袋发出的响声将我从思绪中惊醒,抬头发现她只是不小心脱手,松了口气。

      不过,有关于过去的事情,完全可以求助年长者啊。于是我询问身边道:“母亲,我是几岁离开你的?”

      母亲露出思索的表情,半响,摇了摇头。

      唉,也是呢,母亲的精神状态也不稳定的样子,虽然从港口黑手党回来以后立刻安排她去看了心理与神经科医生,但不论什么疗程都要循序渐进,短短这么几天,让她想我什么时候离开她的也太残忍了。

      思考无果,也就暂时放下了。我转而关注起另一件事。

      “母亲,你的嗓子不舒服吗?”

      除了在街上喊的那一句,好像就再没听见她说过话。难道是那一声给嗓子喊伤了?

      要不回去再买一盒润喉糖?不,应该先去医院看看。

      也可能是把外套给我让嗓子受凉了,这可不行。我连忙解开纽扣想要把衣服还给她。

      母亲按住我的手,力气不大,我却不再动了,乖巧地由着她帮我重新整理好衣服,再顺手拿走了什么东西,哗啦哗啦的。

      等等,那袋子水果!

      因为买了很多橘子和苹果,所以水果袋子非常沉,我好不容易占着不撒手,没想到你妈妈还是你妈妈。塑料袋在争抢中哗哗作响,我最终还是没抢过母亲,气鼓鼓地拎着青菜和便当走在前面。

      不过,下一个路口在哪?

      安全屋附近不应该出现这种地方。我非常清楚一栋治安良好、房屋高档的地带是不应该有这个阴森森的死胡同的。

      “母亲,你是走错了吗?”

      我回头望着站在路口的女人,她也看着我,温柔镌刻在她的眼眸中未曾变过。只是巷子太窄,阳光缩在路口进不来,只堪堪打在她的后背,为那微笑着的面庞留下一份阴冷的黑影。

      好似堵在出口防止我逃跑一样。

      我压下这不合时宜的联想,迟疑开口:“……母亲?”

      一个男人的轻笑声代替了母亲的回答。我循声回头,小巷最深处的黑暗中,那个男人,那个我未曾交流,却已经在心底深深惧怕的天使般的面庞从黑暗中出现,雪白色的毡绒帽如此突兀,可而在此之前,我甚至未能察觉到那里曾存在一个人。

      他就像是从黑暗中生长出来,又如黑暗一般无孔不入的恶魔。我无法战胜这样的恶魔,在第一照面时我便已经确信这一点。我全身痉挛着,那是在高度紧张下的应激反应,舌尖都在发麻,指尖冰凉,我又忍不住想要逃跑的冲动了。

      可是母亲还在那里,她只是个普通人,她逃不过恶魔的手心。

      我必须站出来,杀死这个恶魔。

      母亲现在站的位置很远,只要我将异能控制得更精确一些,就能够避免波及到她并及时将这只恶魔扔到时空的缝隙里去。

      这样想着,金色的波浪已经蔓延到了那恶魔的脚底,俄罗斯男人仍然微笑着,似乎对即将到来的一切毫无察觉。然而,他这样的反应却让我心中警铃大作。

      他还有什么后手?

      不,即使有那个后手也无所谓。只要我发动异能,只需要一瞬间,就算是恶魔,在我的回溯中,也绝对存活不下来。

      我轻捏手指,准备开启决定性的一帧。

      而在我攻击的前一瞬间,一具温热柔软的身体从后面搂住了我,蕴含着与我身上的外套同样的栀子花的味道。

      我蓄势的异能一下子就散了,大脑空白地任由母亲将我越搂越紧。温暖的满足感与心中的惊疑同时占住我的大脑,几乎将我分成两半。

      我的嘴巴还在催促:“母亲,太危险了,快跑,离开他——”

      母亲抽出一只手,抚摸着我的头发。我瞬间噤了话语,只听母亲温柔着说出这一路上的第一句话。

      “够了,女儿,不要对费奥多尔大人无礼。”

      我第一次知道恶魔的名字,从母亲的口中。我忘记了挣扎,身体在过大的情绪波动中有些脱力,被母亲托着才没有跌倒下去。

      我从未如此期盼我是一个蠢笨的人,这样就不至于在看见这一切后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没关系,藤原女士。”

      恶魔第一次在我面前开口,他的声音很温和,像一位绅士,款款走来的身姿也很优雅,脚步声清楚地回荡在这个罕有人迹的巷子,也回荡在我的心脏上。

      他走到我前面半步远,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擦过我的脸,轻轻托起我的下颚。

      母亲在我身后,用一个拥抱捆绑着我。

      “我知道了。”我惨淡地笑出声。恶魔——费奥多尔露出感兴趣的神情,“你知道了哪一步?”

      “在异能特务科眼皮子地下制造骚乱,洗脑我母亲的人,就是你吧。”我低着头,又改口补充,“不,应该说是你的手下?你不像是会亲身上阵的人,而且这个任务也不重要,只不过是传达一个指令而已。”

      费奥多尔微微眯起眼,拇指若有若无地擦过我的脸,带来令人心悸的痒意。他做这些动作没有任何情欲的意味,更像是执棋者摩挲着自己的棋子那样,思考着这份棋子的重要性,如果不能达到他的预期,就会被随手扔出去。

      而我身后牵制我的母亲自然也没有了利用价值,绝无生还的可能。

      不过现在他心情很好的样子,不紧不慢地和我聊着天:“即便是我,一个指令‘洗脑’也是做不到的。”

      “所以那并不是在当时发生的事情。”我不能托大,就算他看上去很稳定,但也许下一秒就会笑着拧断我的咽喉或者戳瞎我的双眼,我丝毫不怀疑这一点。

      我抑制着自己的恐惧,直视那双完全看不见人类情感的双眼,恍惚间又好像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这个联想很快被我强行掐断,我将目光移向他雪白的毡绒帽,缓缓开口。

      “在最开始,我还没有遇见母亲的时候,你就已经给她植入了精神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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