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注视？ 会好好看着 ...
-
可没人顺着他的视线移开目光，也尚未发现身后的变化。
亚莉克希亚摇了摇无力垂下的左手，默不作声倒退几步，站定至伦纳德和其他人身前，浑身紧绷，高度戒备，也刚好挡在车夫和邪灵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我、我好像在哪见过他。”伦纳德犹豫着开口。
亚莉克希亚用眼神制止了还想要继续思索下去的伦纳德，同时示意其他人保持安静。
只因那名车夫脚下的影子好似有自我意识一般，感受到了他们这阵轻微的动静，正试探性朝几人所在的方向缓慢伸缩着。
而对方身后那道半人高的缺口背后，更多深沉的黑暗阴影涌动着，刚才还能窥见些许绯红月色，此时已然完全消失。
所有人心生寒颤。
亚莉克希亚清楚，这很可能是她预想中最坏的情况。
无暇哀悼冲动进入缺口，下落不明的“雅各布”，也无暇顾及自己仅是触碰过对方，便失去知觉的左手，她认真观察黄马甲车夫身上的所有细节，各种想法与猜测充斥大脑。
首当其冲的，便是浓烈的悔意。
不再清晰明朗的思维让她做出了错误判断——将危险源带到了剩下的非凡者面前。
一时间舞厅内异常安静，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随着时间推移，好不容易破开的结界缺口逐渐合拢，而穿着黄马甲的佝偻车夫像是一下子失去了动力，脸上诡异笑容消失，身下影子也逐渐收拢成一团。
他翻过身坐在地上，神色涣散，剩下两只眼珠不明显地胡乱转着。
看上去没什么攻击性。
可亚莉克希亚等人还是不敢动弹。
直到仅剩的那名代罚者受不住压力，膝盖一软，“噗通”跪倒在地，而佝偻车夫和他的影子依旧毫无反应时，众人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那、那人怎么回事？”年轻的代罚者嗫嚅着嘴唇，轻声问道。
亚莉克希亚眉头皱得死紧，半晌才道：“我见过他，在进入这座庄园之前。”
对方是在庄园门口等候主人回家的众多车夫之一，相貌普通，存在感薄弱，也亏她的记忆力异于常人，才能回忆起这个人的存在。
“他、他还算活人吗？”伦纳德同样紧张。
“无法判断。”亚莉克希亚压着眉心，沉吟片刻道：“这人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她开启灵视，却看不见对方身上任何颜色。
就像一具灵魂被吞噬后，依旧可以自主活动的空壳。
可那双不停转动的眼珠格外灵活，仿佛监视着这里所有事物，让她联想到“机械之心”常用来探查不明情况的小型机械造物。
成本低廉，一次性......最重要的是不稳定。
“所以、你认识？”亚莉克希亚转头看向伦纳德，这名提前进入庄园，按理说不应该对那名黄马甲车夫有印象的值夜者。
“......我不知道。”诗人先生看似镇静，实则惶然，太阳穴位置以肉眼可见的幅度上下跳动。
他眼前似乎闪过一幕月色下的庄园，又像是出现了错觉。
好在伦纳德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装作闭目回想的同时在心里疯狂大喊：“老头！老头你在吗？你是不是偷走了我一部分记忆？！”
帕列斯当然是他第一顺位的怀疑对象，毕竟拿走一段小小的记忆，对于神秘莫测的老头来说，简直是手拿把掐。
“......”
荒芜的回声让伦纳德明白这次自己也得不到回答，慌乱又无可奈何的他只能观察一番车夫后，在亚莉克希亚面前否认自己刚才的发言。
“我记错了。”
伦纳德恰好与车夫四目相对，那双只剩下黑色的眼珠忽而定住，死死抓住诗人先生的碧绿瞳孔。
刹那间，仿佛难以言喻的存在，从虚无缥缈的世界另一端，投下了浅淡的一眼，所有感知从身体里消失，伦纳德声音空洞，不带一丝情绪。
“只是过于紧张，产生了不该有的错觉......”
他完全失去了自我意识，灵魂轻飘飘上升，恍惚间窥见了不该直视的隐秘世界。
那里皆是虚无，一条没有颜色的幽暗河流贯穿中心，安静、坚定地朝着未知方向流淌，河水缓缓，似乎要带着他一起前往彼岸。
脑海深处忽而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飘忽不定的灵魂瞬间归位。
“——啊啊啊啊啊！”伦纳德跪倒在地，捂着脑袋惨叫起来。
亚莉克希亚迅速反应过来，右手一把按住扑腾的值夜者，同时警告身后众人：“不要看他的眼睛！”
可为时已晚。
她的话音刚落，年轻的代罚者同样倒地，身躯大幅度抽搐着，双眼上翻，口吐白沫，不过很快又安静下来，没了声息。
而束手无策，唯有盯着邓恩发呆的老尼尔，以及肩负“重担”，一直盯着洛恩的克莱恩，成为逃过一劫的幸运儿。
就算没看见，听清楚发生了什么的克莱恩内心不由得涌起淡淡悲哀。
为地上那名生死不知的代罚者，也为包括他自己在内，前路未卜的幸存者们。
伦纳德的痛呼声逐渐平息，亚莉克希亚一言不发，克莱恩有些控制不住，原本想看一眼诗人同事的情况，视线却鬼使神差转向了另一侧白洛·紫罗兰的位置。
少女不知何时改变了姿态，长发拨散在脸颊两侧，浅紫色的瞳孔黯淡失焦，宛如一座雕塑，静静靠坐在墙边，面对一众非凡者们。
她什么时候苏醒的......又在看谁？
克莱恩顿时汗毛竖立。
与辛苦忙碌的其他人不同，战斗力几乎垫底的他主要将注意力放在了痴呆的“鱼人”身上，但也偶尔会分出一部分心神关注周围的情况。
比如他发现了老尼尔捂着牙齿与肩膀，疑似犯了心脏病。
比如队长悄然动了几下的眼皮，以及弗莱微弱而持续稳定的呼吸。
比如......
该死！
他怎么会忘记观察白洛·紫罗兰的情况？！
没人比他更清楚，少女在另一只邪灵袭击下并没有直接死亡，只是陷入了一种不太妙的状态，随时都有可能醒过来。
克莱恩正懊恼自己的疏忽，忽而一怔，福至心灵，硬生生收回落在白洛·紫罗兰身上的目光，开始通过想象一些不存在于这个时代的事物来迅速进入半冥想状态。
“可乐、薯片、汉堡......”
虽然是初入神秘领域的小菜鸟，但克莱恩已经见识了不少异常，此时的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
既然潜意识里他选择忽视白洛·紫罗兰，那一定是有一些尚未察觉的危险藏在背后。
很快，“占卜家”克莱恩重新冷静下来，抬头一看，就见脸色苍白的亚莉克希亚拖着还有喘息声的伦纳德·米切尔，以及双目紧闭，口唇乌紫的年轻代罚者，颤抖着退到了自己身边。
“阴影、在蔓延......”
也许是两名非凡者的贸然对视唤醒了那名车夫，佝偻的男人晃晃悠悠站了起来，从五官开始，整个人渐渐如蜡油般融化，与脚下翻涌的黑影融为一体，以十字状蠕动散开，数息过后，离他们的距离已经不足一米。
没人清楚这些影子究竟是什么，又会带来什么，
亚莉克希亚持握“秘术之杖”，刚准备发动防御性反击，就被一只长着褶皱与斑点的手抓住了前臂。
“等等——这玩意儿的状态不对劲，别刺激它。”
拦人的是老尼尔，这位资深“窥秘人”似乎想起了一些知识。
“我好像在某本文献里见过......有一种亡灵受过特殊洗礼，能轻而易举寄宿在活人影子里，带来堕落力量。渐渐地，生命被完全侵蚀，化作泥泞，卷走一切，直至回归冥河的怀抱。”
随着他干涩的声音响起，黑影蠕动过后的地面失去了一切色彩，不祥之意明显，每个人都不寒而栗。
亚莉克希亚抿唇不语，低头看向自己触碰过车夫的左臂，被撕破的衣袖下肤色暗淡，刻印在血肉中的花纹甚至有枯萎的痕迹，没了灰色披风的遮挡，这点异常被旁人看得一清二楚。
老尼尔不瞎，只能劝道：“总之，你不能再浪费灵性了。”
“......嗯。”
老尼尔点点头，又对克莱恩道：“你换上普通的子弹，试试攻击阴影边缘。”
克莱恩深吸口气，掏出左轮，熟练卸下弹夹更换子弹。
从突如其来的剧痛中艰难脱身，强撑起身体的伦纳德见状也跟着照做。
“砰、砰砰！”
弹雨撒下，火药炸开，黑影收缩，拉开了与非凡者们的距离。
“竟然真的有效！新人，再瞄准点！”伦纳德惊喜。
“可以攻击那里，应该是它的核心。”老尼尔动了动浑浊的眼珠，指着原本车夫存在位置遗留下来的一团黑泥，补充道。
“好！”
克莱恩一手握住扳机，一手拖腕，更多子弹倾泻而出，原始的物理规则硬生生撼动了神秘的非凡存在。
违背常识？
患有火力不足恐惧症的克莱恩并不这么认为。
他万分庆幸那团黑泥块扛不住子弹射击，碎裂成一块块，又在高温中蒸腾汽化，散成淡黑色雾气。
老尼尔最先松了一口气，克莱恩脸上的紧张之色也被喜意所取代，刚想乘胜追击，左手忽而一僵。
他兜里没子弹了。
突如其来的窘况让他下意识看向伦纳德，却发现对方也是一副懊恼的模样。
两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黑泥重新聚成一团，而再次成型的黑色阴影继续周围扩张，更多的却是朝他们聚集。
“那家伙......像是在寻找什么？”
克莱恩眨了眨眼，忽然转身看向白洛·紫罗兰。
这么大一阵动静，少女依旧没什么反应，如精致人偶一般，无机质的目光穿透虚空，漫无焦点。
可克莱恩总有种感觉，她一直在注视着自己，沉默的、冰冷的、以一种无法感知的角度。
他不敢深思，只能安慰好在还没沦落到被“前后夹击”的场面。
“那、那是死亡的使者......”几人身后，弗莱干涩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徘徊、咳咳、需要新的容器......”
“臭老——”伦纳德下意识脱口而出，又很快反应过来，“老哥你醒了？！”
克莱恩听出了一点不明显的怒意，有些奇怪瞥了眼伦纳德，注意力又很快被异变的弗莱吸引。
肤色苍白，气息冰冷的“收尸人”仰躺在地，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浮现出一片片灰白色羽毛，随着呼吸频率上下抖动。
——神话里的天使。
这是克莱恩第一眼印象，濒死的衰败感大于一切。
弗莱湛蓝双眸突出，眼神迷乱，额角青筋浮现，缓缓道：“我能感受到、它、它正在引诱我......呼唤我加入其中，迎接新生。”
“咕噜。”
克莱恩暗中咽了口口水，弗莱的话让他毛骨悚然。
这真的是他印象中那名可靠的值夜者前辈吗？
未知带来的恐惧让克莱恩控制不住发散思维，他垂下黄水晶灵摆，想偷偷占卜，却发现心绪已经混乱到完全没法凝神屏气。
离了老爷爷的伦纳德同样手足无措，直到老尼尔颤颤巍巍的声音响起：“你们两个臭小子愣着干什么？”
很快年迈的“窥秘人”又反应过来，无语扶额。
“我只是给小弗莱来了点劲爆的、咳咳、仪式魔法，用灵性的轻微失控，换来身体加速恢复的能力......不然他伤得那么重，怎么能拖到我们离开这里？”
克莱恩微微怔愣，狐疑看向老尼尔，自己这位“靠谱”的神秘学老师。
“你确定......这算轻微？”
浑身长毛的弗莱站了起来，带着满足的笑容，穿过几人，主动朝黑影覆盖的范围，头也不回地前进。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注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