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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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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的下一句话将我拉回现实。
“但接下来24到48小时是关键期,他还没完全脱离生命危险。”他语气缓和些,“不过,他的求生意志……非常非常强。”
我用力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心底却燃起微光。
“我能看看他吗?”
医生轻轻摇头。
“暂时不行,需要避免感染。”他温和地看着我和安东尼,“你们得先保存体力,他会需要你们的很多力量。”
“十分感谢您,医生。”我深深地鞠了一躬。是这些白衣天使,为我抢回了一线希望。
……
我靠在安东尼的肩膀上,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程然。
我就在这里,一直都在。
无论还有多少硬仗要打,我都会陪着你。
所以,请你一定,一定要赢下去。
*
不知过了多久,莱顿医生轻轻推开我的病房门。我几乎是瞬间惊醒。
他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温和:“他稳定些了,可以短时间探视。”
莱顿医生推着我的轮椅,穿过长长的、安静的走廊。
最终,我们在一面巨大的观察窗前停下。
程然躺在病床中央,仪器规律闪烁。
此时的他脸色苍白,长睫低垂,那双总是带着温柔色泽的眼睛紧闭着。他好像瘦了许多。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抵在冰冷的玻璃上,想感受一点他的温度。
“他还处在深度镇静中,这是为了让身体修复。”莱顿医生在一旁轻声解释,“右肺损伤很重,但手术是成功的。现在关键要预防感染,以他的体质能挺过来,已经是奇迹了。”
我已经听不清医生后面还说了些什么……
我的世界静静定格在玻璃那端。
*
当我终于被允许进入病房,仪器声在耳边放大。
我小心避开管线坐下,握住他冰凉的手。
“程然……”我拂开他额前碎发。呼吸机的管路阻碍着,我知道他无法回应,但他一定能听见,“我终于开始明白了……那时候,你签下我的病危通知书,后来眼睁睁看我涉险……心里该有多痛,多怕……可我为什么,就是不肯回头看你一眼呢?”
我的声音断不成声:“我那么固执……嘴上说着会为你而活,却一次次被仇恨蒙住眼睛……可你总是沉默地跟在我身后,替我准备好一切,甚至为我踏进最危险的境地……我现在才想明白,每次你递给我那些防身的小东西时,手是不是也在发抖?而我却没有深究……我太坏了,对不对,程然?”
明明照亮我生命的光,一直就在身边……
我却闭着眼,把他一起拖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泪水渐渐漫开,我伏在床沿,肩膀难以自抑地轻轻颤动。
……
就在这令人心碎的寂静中,我紧握着的手指,忽然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
我抬起头,屏住呼吸,目光锁住那人的脸庞。
他的眉宇正痛苦地蹙起,长而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
然后,在那令人窒息的几秒等待后,他那双紧闭的眼睑,极其艰难地抬起了一条缝隙。
眼底的琥珀已失去了光泽,里面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以及一丝在确认是我之后,微弱的松懈。
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破碎而嘶哑的气音,接着是一阵无法抑制的呛咳。他身体因剧烈的咳嗽而痛苦地弓起,监护仪瞬间发出了急促而刺耳的警报声。
我的心瞬间被揪紧,慌乱地站起身,一只手扶住他颤抖的肩膀,无伦次地哽咽道:
“没事了……没事了程然……我在…别怕…”
莱顿医生和护士冲进来,一阵专业的处理后,那阵要命的呛咳渐渐平息。
程然像是耗尽了全部力气,再次陷入昏睡,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我用手帕轻轻替他拭去,指尖拂过他消瘦的脸颊,心中百感交集。
程然,我刚刚说的……你都听见了,对不对?
*
程然在SICU住了整整一周。这期间,他的情况时有反复,但万幸的是并没有发展成医生最恐惧的败血症。
转普通病房那天,阳光特别好。
撤去呼吸机后,程然依旧虚弱。多数时间他静静睡着,眉间因隐痛而微蹙。
我日夜守在一旁。
在他清醒的片刻,给他读一段新闻,或看看我用手机拍下的云影天光。
他说不了话,就轻轻在我掌心划动。
一下是“好”,两下是“渴”。
更多时候,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复健从最轻微的呼吸练习开始。每一次努力的深呼吸都会牵动伤口,带来咳嗽和极致的痛苦,但他从未退缩。每当看向我时,他眼中总带着温和的笑意。
那日傍晚,我正低头削着苹果,一声微不可闻的呼唤传入耳中:
“念夕……”
我抬头,遇见他清亮了些的目光,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如此迷人。
泪水顿时模糊了视线。
我握住他渐渐有了温度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笑着流泪:
“嗯,我在。”
窗外,暮色温柔。
程然,谢谢你,一步步再次走回到我身边。
*
“生日快乐。”我将一块点缀着草莓的小蛋糕捧到他眼前,笑意盈盈,“安东尼租了个小厨房,我亲手烤的……糖放得很少。”
他靠在升起的床背上,鼻息间萦绕着轻柔的氧气管,目光温润地落在我和蛋糕上,嘴角努力牵起一抹微小的弧度。
我将蛋糕凑近,让他闻见奶油的甜香与草莓的清新。
“可是,莱顿医生说,你还不能吃这个,”我声音轻柔,像在分享一个秘密,“但我们可以完成最重要的仪式。”
我握住他未输液的手,引导他无力的指尖,轻轻触碰蛋糕上柔软的奶油。
“这样,就算我们一起吃过了。”我笑着,眼底泛起泪光,“等你好了,我们再补上一整块。”
说完,我当着他的面,小心切下最小的一角,放入口中。
“嗯,真的不太甜。”我满足地眯起眼,对他笑道,“你的那份,我先替你存着。”
他凝视着我,虽无法言语,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漾开了暖阳般柔和的光晕。
我忽然很想吻他,又怕牵动他的伤处。
于是,我缓缓坐到他身侧,轻轻在他微凉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许个愿吧,程然。”我在他耳畔轻声提醒。
他顺从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安静的阴影,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一滴泪珠悄然划过他清瘦的脸颊。
我没有擦拭,而是轻轻上前,用唇吻去了那滴咸涩。
这一定是传说中,海水的气息。
深邃,苦涩,却赋予了生命,也洗刷了伤痕……
“程然,”我抵着他的额头,声音轻如晚风,“从此我的世界里,只有你。”
他发出一声近乎叹息的回应,用颤抖却坚定的臂弯,极缓地将我拥入怀中。
那个拥抱小心地避开了所有痛处,却仿佛用尽了他积攒数年的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