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予我的星光》夏雨莹

31、第 31 章

　　平安夜，今年我却不能再将自己锁在房间里。

　　厨房飘来烤火鸡的香气，糕点精致地陈列在银盘上。我们几个女孩陪姜阿姨在客厅闲聊，目光却不时掠过角落……那个深陷在扶手椅里戴着金丝眼镜、安静阅读的男人，我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始终锁在我们这一侧。

　　“白小姐，”一直安静的荷娜突然面向我，她漆黑的眼眸里波光微动，“您脸色不太好，我建议测量一下血压。”

　　“荷娜……我也觉得头有点晕，血压仪在房间……”我缓缓起身，指引她和我去佣人房。

　　经过蒙娜身边时，我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她微不可察地点头，继续用欢快的语调和阿姨谈论着圣诞装饰，巧妙牵引着角落的视线。

　　我刚把门关上反锁，荷娜立刻像换了个人。她快速巡视整个房间，检查窗帘缝隙，手指轻敲墙面，最后甚至蹲下查看床底……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非同寻常的专业素养。

　　我深吸一口气，从内衣暗袋里取出那支黑色录音笔，在她眼前晃了晃。

　　荷娜的瞳孔猛然收缩。她颤抖着手，用手机里的记事簿打了一行字：

　　>计划外！来源？

　　我指向书架，接着用她的手机键盘打字：

　　>姜阿姨暗示。姜指使佣人对姜阿姨下毒。

　　荷娜迅速将录音笔收进衣服内袋，飞快打了最后一行字：

　　>风险极高。必须立即转移此物。原计划取消。

　　最后，她按下删除键，清空了所有记录，未留一丝痕迹。

　　窗外传来圣诞颂歌的欢快旋律，而房间内空气凝固。

　　她熟练地为我连接血压仪。

　　“血压偏低，”她抬高音量，“我带来了特效药，就在车后备箱里。我去取。”

　　就在这时，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

　　姜明全快步走到我房间，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小夕，你有没有事？”

　　他眉头微蹙，目光却敏锐地扫过整个房间，最后落在荷娜身上。她朝姜明全礼貌地点一下头，转身离开房间。

　　“没关系，就是突然头晕……荷娜说是我忘带了一种药，她正好车上有备用的。”

　　话音未落，我突感一阵窒息般的呛咳。姜明全立即上前轻拍我的后背，然而他袖口的轻微摩擦声告诉我，他正不动声色地探查我身侧的毛毯褶皱。

　　“荷娜，先别走。”姜明全跑到门口，把差点逃出生天的女孩喊了回来。

　　糟了……此时的我无比痛恨自己，竟然在这个关键时候发生状况。

　　“小夕情况有点不对，你守着她，我去拿药吧，告诉我在哪里。”姜明全看似关切的声音里，微微透露着一丝得意。

　　荷娜的脚步在门口骤然停住。

　　她背影微微一僵，随即缓缓转身，脸上已换上恰到好处的职业性关切：“姜先生，药在车后备箱的医疗箱里，是一个白色药瓶。”

　　她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丝毫破绽。

　　姜明全审视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笑：“好，你照顾小夕，我很快回来。”

　　他转身离去，步伐沉稳。

　　见他走远，荷娜快速将那枚滚烫的录音笔塞进我掌心。她眉头紧锁，眼底翻涌着焦灼，用唇语清晰道：“藏好”。

　　这致命的证据，再度回到了我手中。

　　我凝视她一秒，强忍着眩晕挣扎下床，以最快速度将录音笔原封不动地塞回那本书中。

　　最危险的地方，此刻就是最安全的……对不对，阿程？

　　刚躺回床上，一阵剧烈的眩晕和心悸便席卷而来。视线开始模糊，耳边传来荷娜发自内心的低呼：“白小姐！你…我该怎么办？”

　　“吸……吸氧机……行李箱…”我辛苦地喘息着，胸口一阵阵痉挛。

　　我慢慢吸着氧，冰冷的氧气涌入肺叶。当姜明全拿着药瓶返回时，看到的正是这副真实得无可挑剔的紧急医护场景。

　　晚餐前，我被蒙娜叫醒。她眼底充满泪水，但我们彼此心照不宣——要完成此前我们设定的计划。

　　我想亲眼看清楚，在这座华丽牢笼里，究竟还埋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秘密。

　　*

　　餐厅里灯火通明，圣诞歌悠扬。

　　姜明全正热情地为客人们分切火鸡：“大家多吃点，这道火鸡是苏姗的拿手菜，每年就做这么一次……”

　　我望着满桌佳肴，几乎毫无食欲。

　　姜阿姨沉默地坐在姜明全身边，筷子也没有怎么动。她的目光呆滞，右手腕微微颤抖着，脸色有种病态的苍白。

　　“姜叔叔，”我费力举起装着温水的茶杯，“我以水代酒，祝您圣诞快乐，还有……谢谢您多年来的悉心照顾。”说话间，我给蒙娜递去一个眼神。

　　姜明全似乎很享受这样的氛围，他举起红酒杯，慈祥地朝我微笑。

　　大家相互敬完酒，便开始享用晚餐，气氛看上去并无异常。

　　正当众人开始用餐时，我眼角瞥见厨房连通储藏室的阴影里，苏姗正将一撮白色粉末撒进茶杯。这个动作快得几乎像是错觉——但她颤抖的手腕和苍白的脸色，与姜阿姨如出一辙。

　　更让我心惊的是，正在拍摄圣诞视频的蒙娜，手机镜头恰好扫过了那个角落。

　　姜阿姨默默看向那个朝她伸过来的杯子，拿起来喝了一小口。

　　只见蒙娜走去低声与姜阿姨交谈几句，姜阿姨又转向姜明全低语。他点头应允后，两人离席。

　　我立刻起身，为姜明全斟酒，试图引开他的注意。

　　“姜叔叔，您这酒是珍藏款吧……，”我全力稳住微微抖动的手腕，看着那红色液体慢慢盛满杯子，“您教教我呗，如何鉴别……”

　　“小夕，你又不能喝酒，学这个做什么？”他朗声大笑，好像没有在意蒙娜的举动，我悄悄松了一口气。

　　这是我们此前精心设计的环节。

　　蒙娜录制节日视频，实则是为了日后研究姜家室内的监控布局。之后，她会以借用卫生用品为由，将姜阿姨引至洗手间，让她快速浏览一张写好指令的字条，随即冲走。字条上写明，我赠予她的首饰盒内，藏有一对功能特殊的耳环。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唯一的变数，就是苏姨极为反常的举动。

　　她为什么要在重重监控下暴露自己？这是求助信号……还是…

　　我突然觉得空气变得稀薄，搭着姜明全肩膀上的手指颤了颤。

　　“小夕？”他敏锐地察觉到，转向我血色尽失的脸。

　　“对不起，叔叔……我又不太舒服了，想去躺一会儿……大家慢用，我休息一会就来。”

　　我关上门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检查书架……万幸，那本书还在。我把它拿了起来，瞬间心跳骤停。

　　书的重量有变动！

　　我猛地将它抽出，急切地翻开。

　　书中间被镂空的部分，空空如也……那个承载着命运的录音笔，不见了。

　　我瘫坐在地，被一团刺骨的寒意包围。

　　我不懂。

　　姜明全整晚都在客厅，就在我们几人的视线范围内，他分身乏术。

　　那么潜入这间房的...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