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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遥念 ...

  •   祝时安走得无声无息,病房里只剩叠得整整齐齐的病号服,枕下藏着橘子糖,是林知珩每次来探望,都偷偷放在那儿的。

      林知珩疯了一样找他,跑遍了城里所有祝时安可能去的地方,琴房的门锁着,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灰,本该放着琴谱的地方,只剩一张泛黄的草稿纸,上面是没写完的旋律,末尾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还是他当初随手画的。

      十九岁生日那天,林知珩没吹蜡烛,怀里抱着捡回来、一张张粘好的曲谱,坐在空荡荡的琴房里,弹着祝时安写的生日曲。琴音断断续续,像他没说出口的牵挂,也像祝时安骤然断裂的人生。他不知道祝时安去了哪个国家,只能靠着那本粘补的曲谱度日,把那些未完成的旋律一遍遍打磨,在每个深夜,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说“时安,我好想你”。

      第一年的消息,是祝遥心软透漏的只言片语。她说她们刚到国外,临时找不到房子,住的小公寓在老城区,阴冷潮湿,一到雨天墙面就渗水。右手神经受损的后遗症比想象中严重,夜里常常疼得睡不着,稍一用力,指尖就钻心地麻,连握筷子都费劲。从前那双在琴键上灵动翻飞的手,如今连端一杯温水,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洒出来。林知珩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听筒里祝遥的声音带着哽咽:“他不肯治,说手废了就废了,琴都不能弹了,治着还有什么用。”

      国外的第二年,祝时安开始尝试捡起课本,可心理治疗的副作用缠得他脱不开身。嗜睡又失眠交替,常常看着一页书,眼神放空大半天,注意力根本集中不起来。药吃多了,胃口差得厉害,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从前合身的衣服,穿在身上晃荡得吓人。有次祝遥推开门看见他蜷缩在沙发角落,怀里抱着一个旧抱枕,抱枕上印着的小钢琴图案,还是当年林知珩送他的。他听见动静,抬头时眼神茫然,好半天才认出人,嘴唇干裂,声音沙哑:“妈妈,我好像,什么都做不好了。”

      第三年,祝时安正式复学,啃起晦涩难懂的法律教材。右手握不住笔,他就练左手,一笔一划,写得艰难又执着。长时间的握笔,让本就受损的右手负担更重,夜里疼得冷汗直流,他就咬着牙,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怕惊扰了邻居,更怕自己忍不住,就放弃了。他把所有的执念,都从琴键转移到了笔杆上,书桌前的灯,常常亮到凌晨,书桌上堆着厚厚的笔记,每一页,都写得工工整整,左手的指腹,磨出了厚厚的茧。

      往后几年,他考上了法学院,凭着一股韧劲,一步步读到研究生,慢慢能坦然面对自己的右手,但偶尔会在深夜,对着窗外的月光发呆。

      那些年的思念,像琴谱上反复出现的音符,刻在林知珩的骨血里。他守着那些曲谱,守着一个遥遥无期的约定,等一个不肯回头的人。他知道祝时安在国外的日子,是在泥泞里挣扎着站起来,是把破碎的自己一点点拼凑,那些没人陪的夜晚,那些独自扛过的疼痛,那些咬牙坚持的瞬间,他都没能参与,可他心里清楚,不管祝时安走多远,走多久,他都会等,等他愿意回头,等他敢再面对过去,等他重新,看向自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遥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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