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始》安佑欢

86、旧日碎片

　　天刚蒙蒙亮，我缩着肩膀走在上学路上。风有点凉，吹得校服领口贴在脖子上，我把下巴埋得更深，尽量让自己融进路边的树影里，做一个不被人注意的影子。

　　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已经闹哄哄的。我刚走到座位旁，就听见前排有人压低声音笑：“看，猪是俺来了。”话音落，好几道目光扫过来，带着刺，扎得我后背发紧。我攥着书包带的手指用力，指甲嵌进掌心，疼得我清醒几分，却不敢抬头，更不敢反驳。我知道，只要我吱一声，那些嘲笑会变本加厉，说不定放学路上，我的作业本又会变成地上的废纸团。

　　我快速把书包塞进桌肚，拿出语文课本，指尖抚过书页上的字，眼睛却没看进去一个。脑子里全是昨天下午，我蹲在巷口喂那只断了腿的流浪猫，几个男生路过，扯着嗓子喊“虐待动物”，扔过来的石子擦着我的胳膊飞过，吓得小猫一瘸一拐跑了。我当时僵在原地，想解释，想告诉他们我在喂它，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们人多，我的辩解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怪胎的狡辩，只会换来更狠的捉弄。

　　上课铃响了，老师走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我松了口气，却还是不敢挺直腰板，依旧微微缩着身子，把自己藏在课桌后。数学课上，老师叫人起来回答问题，目光扫过我的时候，我心跳骤然加快，死死低着头，盯着课本上的字迹，默念别叫我，别叫我。还好，老师的目光移开了，我后背沁出一层薄汗，手心也湿乎乎的，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每天都要上演好几遍。

　　午休时，教室里的人大多去操场玩了，我留在座位上，从书包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本子，上面是我昨晚偷偷写的五线谱。指尖触到那些歪歪扭扭的音符，心里才稍稍安定。只有在这一刻，我不用怕别人的嘲笑，不用躲别人的目光，那些藏在心里的委屈、孤单，好像都能顺着笔尖，流进那些黑白音符里。我多想快点长大，快点摸到真正的钢琴，琴房里没有嘲笑，没有谣言，只有冰凉的琴键和流淌的旋律，那才是我能待的地方。

　　放学铃一响，我收拾东西的动作比谁都快，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可刚走出教学楼，就被早上嘲笑我的那几个男生拦住了。他们围着我，故意撞我的胳膊，把我的课本扔在地上：“猪是俺，听说你还会写歌？怪胎就是怪胎，还想当音乐家？”

　　课本散了一地，我蹲下去捡，手指抖得厉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憋着不让掉下来。我不敢哭，一哭他们会更得意；我也不敢反抗，我打不过他们，也没人会来帮我。祝遥很忙，福利院的大门早就关上了，我没有可以依靠的人。

　　我抱着捡起来的、皱巴巴的课本，低着头，飞快地从他们中间跑过去。风在耳边吹，带着他们的哄笑声，我跑得越快，眼泪掉得越凶，砸在衣襟上，凉丝丝的。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小房间里，从床底摸出那个画满琴键的本子，指尖一遍遍描摹着那些虚拟的黑白键。冰凉的纸面，是我此刻唯一的慰藉。我对着本子小声说，祝时安，再忍忍，等学会了弹琴，就好了。

　　窗外的天渐渐黑了，房间里很静，只有我指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我缩在墙角，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原来岁岁平安，是这么难的一件事。原来想要不被欺负，想要好好活着，只能把自己缩得再小一点，再小一点，小到没人看见，就不会受伤了。

　　这是高二之前，林知珩没有转来的时间线，是以第一人称视角写的

作者有话说

　　浅浅发个小刀子，是第一视角，可能写的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