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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终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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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裹着香樟叶的清甜,吹开了学校的铁门。祝时安跟着林知珩往教学楼走,鞋底碾过石板路,惊起几声蝉鸣,恍惚间竟与十七岁那年的蝉声重叠。
刘老师早就在办公室候着,寒暄时眉眼弯弯,说他俩看着还和当年一样,一个安静一个明朗。聊到兴头,林知珩忽然起身,说去走廊透透气,又塞给祝时安一把钥匙:“去咱们班看看吧”
三楼的高二(3)班门窗虚掩,祝时安推开门,阳光穿过积了薄尘的窗棂,落在角落座位上——那是他坐了一整年的位置。桌肚里竟然躺着一个信封,牛皮纸的封面上,是林知珩熟悉的字迹,一笔一画写着:给祝时安。
他坐在冰凉的木椅上,指尖摩挲着信封,缓缓拆开。
祝时安:
展信安。
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我正坐在维也纳的广场上,你无名指的婚戒蹭着我的手背,有点凉,又有点烫。那天你答应我的求婚时,我差点哭出声,不是因为终于等到你,是因为我看见你伸出右手时,指尖的微颤。我知道那八年你走得有多难,难到把钢琴锁进回忆,难到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轻易触碰。
高二开学第一天,我站在教室前门,第一眼就看见你了。你趴在桌上写作业,阳光落在你发顶,像撒了一把碎金。班主任说你旁边有空位,我几乎想跑着过去。我听说过你的事,听说有人喊你难听的绰号,听说有人传你虐待动物,可我看见的,是你蹲在巷口喂猫时,眼里比糖还软的光。
我找你搭讪,其实是鼓足了勇气的。我怕你不理我,怕你还是像传闻里那样孤僻。可你告诉了我你的名字,耳根红得像晚霞。那天起,我就想,我要做那个只在意你喜不喜欢钢琴,不在意别人说什么的人。
十八岁生日前的那场车祸,是我这辈子的噩梦。后来你妈妈隔着门告诉我,你不想见任何人。我捡回了散落在路上的曲谱,一页一页粘好,那些音符像是带着血,看得我心口发疼。后来你出国,断了所有联系,我没找过你,不是不想,是不敢。我怕我的出现,会撕开你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
这八年里,我把你的曲谱反复弹,弹给音乐节的听众听,弹给深夜的月亮听,弹给我自己听。我总在想,祝时安,你现在在哪?你过得好不好?你有没有再碰过钢琴?直到那场抄袭案,我推开门看见你,看见你握着法槌,冷静又专业,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你眼底藏着当年那个抱着琴谱的少年。
法庭上你陈述案情时,声音掷地有声,我看着你微颤的右手,忽然就红了眼眶。你看,你多厉害啊,握不住琴键的手,能握住正义,能护住别人的梦想。
今天带你来这里,是想把这封信放在你当年的座位上。我想告诉十七岁的祝时安:别怕,你会遇到一个人,他会陪你走过漫长的黑夜,会带你去维也纳,会给你一枚刻着琴键的戒指。你会好起来的,你会拥有圆满的人生。
最后,我想对你说——
谢谢你,祝时安,愿意让我走进你的世界。
谢谢你,愿意陪我走完往后余生。
林知珩
于初夏,于我们重逢的第四百天
信纸被指尖攥得发皱,祝时安的眼眶渐渐泛红。窗外传来脚步声,他抬头,看见林知珩站在门口,逆着光,像十七岁那年一样,背着双肩包,眉眼明亮。
林知珩朝他伸出手,笑容清浅,和当年一模一样:“你好,我叫林知珩,听说你钢琴弹的很好,交个朋友吧。”
祝时安看着他的掌心,看着窗外掠过的香樟叶,忽然笑了。他将信纸叠好,放回桌肚,然后伸出手,握住了林知珩的手。
掌心相贴的瞬间,蝉鸣更烈,阳光正好,好像十七岁那年的风,又吹了回来。
一如往常,周而复始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