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始》安佑欢

73、插叙 雏菊下的告

　　二年级的夏天总带着黏腻的热风，祝时安攥着妈妈刚给的零钱，牵着栗子往巷口的小卖部跑——栗子是他捡来的流浪狗，浑身雪白，只有尾巴尖带点棕黄，是他童年里最忠诚的伙伴

　　“栗子，慢点跑！”祝时安笑着追在后面，书包带子晃悠悠地拍打后背。栗子像是听懂了，放慢脚步回头蹭蹭他的手心，湿漉漉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就在快到小卖部时，陈嘉树带着两个跟班突然从墙角冲出来，手里拿着一包牛肉干。“哟，这不是没朋友的‘猪时安’吗？”陈嘉树故意把“祝”念成“猪”，随手将牛肉干扔到马路对面，“你的小狗敢不敢过去捡啊？”

　　小白狗闻到香味，瞬间冲了出去。祝时安脸色骤变，心脏猛地揪紧：“栗子，回来！危险！”

　　可已经晚了。一辆货车鸣着刺耳的喇叭疾驰而来，祝时安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小狗凄厉的呜咽，然后世界突然陷入死寂。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祝时安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栗子倒在血泊里，雪白的毛被染红，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货车司机探出头看了一眼，骂了句“晦气”，便匆匆开走了。

　　陈嘉树和跟班们也吓傻了，愣了几秒后，互相推搡着跑掉了，只留下祝时安一个人站在路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他不敢靠近，又舍不得移开视线，喉咙里堵着巨大的悲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念！”

　　熟悉的声音传来，祝时安回头，看见林知珩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他刚做完值日，听说陈嘉树又在欺负祝时安，便立刻赶了过来，却只看到眼前这惨烈的一幕。

　　林知珩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走到祝时安身边，轻轻拉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手冰凉得吓人。“别怕，我在。”他的声音也带着颤抖，却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祝时安扑进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木木，栗子……栗子它不动了……”

　　“我知道，我知道。”林知珩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自己的眼睛也红了。他看着马路中间的栗子，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见过栗子无数次，知道它有多黏祝时安，知道它是祝时安唯一的慰藉。

　　等祝时安哭得稍微缓了些，林知珩拉着他的手：“我们把栗子埋起来吧，找个有花的地方，让它好好安息。”

　　他回家拿来一把小小的塑料铲子，又从家里的花园里摘了一束刚开的雏菊。祝时安小心翼翼地抱起栗子，它的身体已经凉了，小小的一只，蜷缩在他怀里。他走得很慢，生怕惊扰了它，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滴在栗子的毛上。

　　林知珩带着他来到小区后面的小山坡，这里长满了杂草和野花，很安静。“就这里吧，有太阳，还有花。”林知珩说。

　　他蹲下来，用塑料铲子一点一点地挖着土。泥土很硬，他的小手很快就磨红了，却没有停下。祝时安也蹲下来，用手帮忙刨土，指甲缝里都沾满了泥土。

　　坑挖好了，林知珩小心翼翼地把栗子裹起来，放进坑里。

　　祝时安把雏菊放在栗子身上，花瓣上还带着露珠，娇艳欲滴。“栗子，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他哽咽着说，“以后我会经常来看你，给你带最喜欢的雏菊。”

　　林知珩把土慢慢填回去，用铲子拍平，又在上面铺了一层花瓣。“栗子，你要变成小天使哦，以后要保佑小念，不要再让他受欺负了。”

　　两个小小的身影蹲在坟墓前，久久没有说话。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风一吹，花瓣轻轻摇曳，像是在回应他们的话。祝时安紧紧攥着林知珩的手，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林知珩也用力回握着他，无声地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

　　直到太阳快下山，林知珩才拉着祝时安站起来：“小念，我们回家吧。栗子会在这里好好的，它会一直陪着你。”

　　祝时安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铺着雏菊的土坡，眼泪又掉了下来，却轻轻点了点头。他知道，栗子走了，但木木还在。这个愿意陪他埋葬悲伤的男孩，是他童年里最温暖的光，也是他在黑暗中唯一的依靠。

　　很多年后，当他们再次回到这个小山坡，雏菊依旧开得正盛。祝时安总会想起那个夏天，想起小白，想起林知珩握着他的手，说“我在”时的模样。那些悲伤的记忆，因为有了林知珩的陪伴，也多了一丝温暖的底色。而这片雏菊坡，也成了他们之间最珍贵的约定，见证了跨越时光的陪伴与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