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始》安佑欢

71、旧照

　　周末的阳光透过祝时安书房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知珩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祝时安蜷在他怀里，膝盖上摊着一本泛黄的相册——那是祝遥整理的旧物，被他翻了出来，想和林知珩分享童年的碎片。

　　“你看这张，”祝时安指尖划过一张幼儿园的照片，照片里的小男孩站在角落，眼神怯生生的，“那时候我总被孤立，拍照都不敢往人群里站。”

　　林知珩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温柔：“我们时安那时候就很乖。”

　　他伸手翻过一页，忽然顿住了。

　　照片里是两个小男孩，并排蹲在一片开满小雏菊的草地上。左边的男孩眉眼清秀，嘴角带着浅浅的梨涡，手里捧着一块包装鲜艳的巧克力，正往右边男孩手里递；右边的男孩瘦瘦小小，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却紧紧攥着男孩的衣角，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巧克力。背景里是幼儿园的滑梯，阳光正好，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祝时安的呼吸骤然一滞，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张照片……他有印象。那是他第一次被陈嘉树带头嘲笑“猪是俺”，被推倒在草地上，作业本被撕得粉碎，他蹲在原地哭了很久，直到一个小男孩走到他面前，递给他一块巧克力。

　　“我叫木木，”他记得那个男孩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春天的风，“你别哭啦，巧克力是甜的，吃了就不难过了。”

　　他那时候不知道“木木”是真名还是昵称，只觉得这个名字很可爱，便跟着叫。男孩也不纠正，祝时安怕被欺负，告诉他，自己叫做小念

　　那是他童年里最温暖的一段记忆。木木会在陈嘉树抢他作业本时，站出来说“不许欺负人”；会在他被锁在器材室门口徘徊时，偷偷拿来钥匙；最让他刻骨铭心的是，他养的小狗栗子被陈嘉树用零食引诱着跑到马路对面，被疾驰的汽车撞了，是木木陪着他，在小区后面的小山坡上，用小铲子挖了个坑，把栗子埋在开满雏菊的地方。

　　“栗子会变成小天使的，”木木当时拍着他的背，自己的眼睛也红红的，“它会一直陪着小念。”

　　可二年级下学期，木木突然转走了。没有告别，只留下了一本画着小雏菊的笔记本。祝时安翻了无数遍，直到笔记本的边角都磨破了，也没能等到木木回来。从那以后，陈嘉树的欺凌变本加厉，而他，再也没有遇到过第二个愿意对他好的朋友。

　　“时安？你怎么了？”林知珩察觉到他的异样，抬手抚上他的脸颊，发现他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祝时安指着照片里递巧克力的男孩，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知珩，你看……这个是木木。”

　　林知珩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瞳孔猛地收缩。

　　这个场景，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尘封多年的记忆。

　　他小时候确实叫“木木”——因为姓林，知珩两个字对小朋友来说有些难，幼儿园老师就这么叫他，后来只有一个小男孩跟着叫，还总黏着他。那个小男孩瘦瘦的，眼睛很大，被欺负了也不吭声，只会默默掉眼泪，他便总把妈妈给的巧克力省下来给他，喊他“小念”。

　　他记得小念有一只白色的小狗，叫栗子，总跟着小念跑。有一天，他看到小念抱着栗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栗子被车撞了，是他拉着小念，找了个有花的地方，一起把栗子埋了。他还答应小念，以后会一直陪着他，保护他。

　　可因为父亲工作原因，他必须转去另一个城市。临走前，他想给小念送一本画着小雏菊的笔记本，却没能在幼儿园找到他，最后只能把笔记本交给老师，拜托老师转交。这么多年过去，他偶尔会想起那个叫“小念”的小男孩，想起他红红的眼睛和软软的哭声，却记不清他的全名，也渐渐模糊了他的模样。

　　直到遇见祝时安。

　　他被祝时安骨子里的温柔和敏感吸引，心疼他的小心翼翼，想把所有的温暖都给他。他知道祝时安有过被欺凌的过去，却从未想过，自己就是那个短暂照亮过他童年的“木木”。

　　“小念……”林知珩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捧起祝时安的脸，仔细端详着他的眉眼，那些童年的轮廓与眼前人的模样渐渐重合，“你是小念？”

　　祝时安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你……你是木木？”

　　林知珩重重地点头，眼眶瞬间红了。他把祝时安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要弥补这十几年的缺席。“是我，时安，是木木。”他的声音哽咽，“对不起，我转走的时候没能告诉你，让你等了这么久。”

　　祝时安靠在他怀里，失声痛哭。不是委屈，不是难过，而是积压了十几年的思念与遗憾，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归宿。他以为早已消失在时光里的温暖，原来一直都在，只是兜兜转转，换了一种方式回到他身边。

　　“我找了你好久，”祝时安哽咽着说，“我以为你忘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没忘，从来没忘。”林知珩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吻掉他脸上的泪水，“我总想起你，想起你哭着攥着我衣角的样子，想起我们一起埋栗子的山坡。只是我那时候太小，记不住你的全名，后来搬家、升学，就渐渐失去了联系。直到遇见你，我才觉得莫名的熟悉，总想去靠近你，保护你——原来，是因为我们早就认识了。”

　　他拿起相册，指尖轻轻抚摸着照片里两个小小的身影，眼底满是温柔与庆幸。“你看，那时候我就想对你好，现在也是。”

　　祝时安看着照片，又看向林知珩，眼泪还在掉，嘴角却慢慢扬起了笑容。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仿佛穿越了十几年的时光，把当年那个递巧克力的小男孩，和如今这个拥着他的爱人，紧紧连在了一起。

　　“木木，”祝时安轻声喊他，像小时候那样，带着依赖与信任，“原来你一直都在。”

　　林知珩低头，吻上他的唇，带着淡淡的咸味与暖意。“以后也会一直在。”他在他耳边低语，“再也不分开了。小念，我会一直保护你，就像小时候答应你的那样。”

　　相册被轻轻放在一边，两个跨越了十几年时光重逢的恋人相拥在阳光下。那些被欺凌的黑暗岁月，那些独自等待的漫长时光，都在这一刻变得不再重要。因为他们终于找回了彼此，就像找回了童年丢失的那块巧克力，依旧带着甜甜的、能治愈一切的味道。

　　而当年那片埋葬着栗子的小山坡，或许早已长满了更茂盛的雏菊，就像他们之间的缘分，历经岁月，依旧顽强地绽放着，温暖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