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吻纪年》穜梚

18、第十七章 寻常诗请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床上时，纪景淮已经醒了很久。

　　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复盘着昨天的画面——过山车上紧握的手，鬼屋里被揽住的腰，摩天轮顶端那个近在咫尺却最终只落在额头的呼吸，还有那句“今天先这样”。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根发烫。

　　昨天回到宿舍后，他几乎是飘着上楼的。室友不在，他钻进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湛柏沇发来的消息：「到了？」

　　他回：「到了」

　　对方秒回：「早点睡」

　　就三个字，他盯着看了五分钟，然后抱着手机睡着了。

　　——而现在，他醒了，那些画面又回来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摸过来一看，是湛柏沇：「醒了吗？」

　　纪景淮心跳漏了一拍，打字：「醒了」

　　「下来，我在你宿舍楼下」

　　纪景淮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他猛地坐起来，正要冲去窗边——

　　“唔……谁啊一大早……”上铺传来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然后一颗脑袋探出来，乱糟糟的头发下面是一双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淮哥，你手机能不能调个静音……”

　　纪景淮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昨天室友回来了。

　　这个室友叫林星澈，是纪景淮转学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他比纪景淮早两个月转来，两个人因为都是“插班生”被安排在一个宿舍，自然而然地熟了起来。林星澈是那种天生就会说话的人，开朗活泼，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和谁都能聊几句。纪景淮刚来的时候，很多东西不懂，都是他带着。

　　“对不起，吵到你了。”纪景淮小声说。

　　林星澈揉了揉眼睛，彻底醒了，趴在上铺栏杆上往下看：“谁啊？这么早找你？”

　　纪景淮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又震了一下。林星澈眼尖，瞥见了屏幕上的备注——“Z”。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整个人从上铺坐起来：“是你对象吗？！他在楼下吗？！”

　　纪景淮：“……”

　　林星澈的表情管理已经完全失控了：“卧槽淮哥，你时候的事啊？你这才开多久，这么迅速？”

　　“没、没有……”纪景淮耳根又开始发烫，“就是……同桌……”

　　“同桌？”林星澈一脸“你当我傻”的表情，“同桌大清早来宿舍楼下等人？同桌周末约你出去？同桌给你发消息让你‘下来’？”他学着纪景淮刚才看手机的样子，捏着嗓子，“噫——这语气，不对劲。”

　　纪景淮被他堵得说不出话，脸越来越红。

　　林星澈看他这副模样，笑得更欢了，趴在上铺晃着腿：“行行行，不逗你了。快去快去，别让人家等急了。不过——”他顿了顿，眨眨眼，“回来记得交代啊，淮哥。”

　　纪景淮落荒而逃。

　　洗漱的时候，他还能听见林星澈在上铺哼歌，调子欢快得不行。

　　他换了衣服，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头发好像有点乱，他伸手压了压，又觉得越压越乱，最后干脆放弃了。跑下楼的时候，他还在想：林星澈那个家伙，等会儿回去肯定要问东问西……

　　楼下，香樟树旁，湛柏沇正靠在栏杆上，手里提着什么东西。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阳光落在他肩上，整个人像是会发光一样。

　　看到纪景淮跑出来，他微微直起身，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跑什么？”他语气淡淡的，伸手理了理纪景淮那缕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翘起来的头发，“又没人追你。”

　　纪景淮僵在原地，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湛柏沇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早餐。”

　　纪景淮接过来，低头一看——热牛奶，三明治，还有一小盒切好的水果。

　　“今天干嘛？”湛柏沇问。

　　“复习……下周就期末了。”

　　“图书馆？”

　　“嗯。”

　　“一起。”湛柏沇说得理所当然，转身往前走，“走吧，占位置去。”

　　纪景淮愣了一秒，小跑着跟上去。

　　清晨的校园很安静，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人身上落成斑驳的光点。纪景淮落后半步，偷偷看湛柏沇的侧脸，心跳又快了几拍。

　　然后他想起宿舍里还有一个等着“交代”的林星澈，忽然有点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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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的图书馆很安静。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面对面坐着。纪景淮打开早餐小口吃着，湛柏沇就坐在对面翻题集，偶尔抬眼看他一下。

　　被看了几次后，纪景淮终于忍不住抬头：“你看我干嘛？”

　　湛柏沇面不改色：“看你吃。”

　　“……有什么好看的。”

　　“有。”湛柏沇收回视线，继续翻书，“看着下饭。”

　　纪景淮默默低下头，耳朵尖红成一片。

　　快到中午时，他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星澈发来的消息：

　　「淮哥，进展如何？」

　　纪景淮打字：「在复习。」

　　「我问的不是这个！！！」

　　「……」

　　「别装傻！你同桌是那个湛柏沇吧？你们有情况！」

　　他心里犯了难，怎么也想不到林星澈会这么敏感聪明。

　　纪景淮看了看对面垂眸看书的湛柏沇，咬了咬嘴唇，回：「……就是同桌。」

　　那边秒回：「同桌会周末约你出去？同桌会大清早来楼下等你？同桌会——」

　　「你别乱想。」

　　「我哪有乱想！我这是合理推测！淮哥你脸皮太薄了，这要是我——」

　　「你不是在睡觉吗？」

　　「被你吵醒了就睡不着了！然后我就一直在想！淮哥你快点回来给我讲故事！」

　　纪景淮：“……”

　　他默默放下手机，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下午继续复习。傍晚离开图书馆时，夕阳把整个校园染成暖橙色。两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明天见。”在宿舍楼下，湛柏沇说。

　　“嗯，明天见。”

　　湛柏沇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头发上揉了一下。动作很轻，很快就收回了。

　　“上去吧。”

　　纪景淮点点头，转身上楼。走到楼梯拐角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湛柏沇还站在原地，正看着他的方向。

　　见他回头，湛柏沇嘴角微微扬起，冲他摆了摆手。

　　纪景淮也摆了摆手，然后快步上楼，心跳得厉害。

　　推开宿舍门，林星澈正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捧着本书，一脸“我等你好久了”的表情。

　　“回来了？”他合上书，眼睛亮晶晶的，“来来来，坐，给哥哥讲讲，今天发生了什么。”

　　纪景淮：“……”

　　“别想跑。”林星澈拍拍床边，“我下午一直在想，湛柏沇啊，那可是湛柏沇！他怎么会——”他忽然顿住，上下打量着纪景淮，“淮哥，你老实交代，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的？”

　　“没、没有开始……”纪景淮的声音越来越小。

　　“没有开始？”林星澈挑眉，“那他揉你头发？我在窗户那儿都看见了。”

　　纪景淮愣住了，脸瞬间爆红：“你、你偷看？！”

　　“我那是关心室友！”林星澈理直气壮，“而且你们就在楼下，我这不是顺便——哎呀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他揉你头发！湛柏沇揉你头发！那个平时见谁都是一副‘离我远点’表情的人，揉你头发！”

　　纪景淮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只能坐在自己床上，低头不语。

　　林星澈看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跳下床，坐到他旁边，胳膊搭上他的肩：“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不过淮哥，我跟你说——”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那个湛柏沇，要是敢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帮你骂他。我这张嘴，吵架还没输过。”

　　纪景淮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林星澈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只狡黠的小狐狸：“虽然可能骂不过他，但我可以帮你气他。”

　　纪景淮忍不住笑了：“谢谢。”

　　“客气什么。”林星澈拍拍他的肩，站起来，“行了，不审你了。不过——”他回头，眨眨眼，“下次约会记得带点好吃的回来贿赂我，不然我继续偷看。”

　　纪景淮：“……”

　　林星澈心满意足地爬回上铺，继续哼他那首欢快的歌。

　　窗外，暮色渐沉。六月的晚风带着栀子花的香气，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

　　纪景淮躺在床上，手机震了一下。是湛柏沇：「到了？」

　　他回：「嗯。」

　　「早点睡。」

　　他盯着那三个字，嘴角忍不住扬起来。

　　上铺传来林星澈幽幽的声音：“淮哥，你笑得好傻。”

　　纪景淮：“……”

　　“晚安淮哥。”林星澈翻了个身，声音里带着笑意，“做个好梦，梦里有某人揉你头发。”

　　纪景淮把被子拉过头顶，决定今晚不再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