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吻纪年》穜梚

16、第十五章 晨雾邀约

　　晨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切割出一道朦胧的光柱，尘埃在光里缓缓浮动。纪景淮先醒了过来。

　　意识回笼的瞬间，昨夜的一切——瓢泼的雨、灼热的吻、交缠的气息、还有那个漫长而安静的拥抱——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

　　他发现自己正蜷在湛柏沇的怀里，脸颊贴着对方睡衣的布料，能感受到布料下平稳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而湛柏沇的手臂，依旧松松地环着他的腰。

　　他的身体立刻僵硬了。

　　尴尬，后知后觉地、密密麻麻地爬上脊背。昨晚在情绪和氛围的推动下发生的一切，在清醒的晨光里显得如此不真实，又如此……令人面红耳赤。他甚至不敢动，怕吵醒身后的人，更怕面对醒来后四目相对的瞬间。

　　他能清晰地闻到彼此身上残留的、经过一夜睡眠后变得柔和许多的信息素气息——他的青木槿似乎更温顺地依偎在那片雪松的领域里，这认知让他耳根发烫。

　　他小心翼翼地，试图将自己从那个过于亲密的怀抱中挪出来。

　　刚动了一下，腰上的手臂就收紧了。

　　“早。”带着刚醒时沙哑和慵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后的发丝。湛柏沇醒了，而且显然醒得比他以为的更“清醒”。

　　纪景淮的身体更僵了，含糊地应了一声：“……早。”

　　湛柏沇似乎低低笑了一声，那震动透过紧贴的胸膛传来。他不仅没松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自然地低头，用嘴唇碰了碰纪景淮的后颈——那片光滑的、没有任何标记痕迹的皮肤。这个动作比昨晚任何一次触碰都更让纪景淮心跳失序，因为它指向的意味过于明确，又因为对象的“未完成”状态而带上一种悬置的焦灼。

　　“昨晚睡得好吗？”湛柏沇问，语气自然得像他们已经这样共度了许多个清晨。

　　“……嗯。”纪景淮只能发出单音节，脸埋在枕头里，试图遮挡热度。

　　湛柏沇终于松开了手臂，却顺势坐起身。纪景淮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开，抱着被子坐到了床的另一边，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的模样，湛柏沇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更多的是一种餍足后的平和。尴尬？他没什么好尴尬的。想要，就去靠近；得到了，就坦然拥有。这就是他的逻辑。纪景淮的羞赧落在他眼里，不过是猎物入网后可爱的战栗，让他更想逗弄，也更想……呵护。

　　“去洗漱？”他下床，身形在晨光里显得挺拔，睡衣领口微敞，露出清晰的锁骨。他走到纪景淮那边，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他睡得有些翘的头发，“衣服在椅子上，你的应该还没干。”

　　纪景淮被他亲昵的动作弄得又是一愣，胡乱点了点头。

　　早餐是湛柏沇做的，简单的煎蛋和烤吐司，配上温好的牛奶。两人对坐在餐桌前，气氛还是有些微妙的凝滞，主要是纪景淮这边。他小口吃着东西，眼观鼻鼻观心。

　　湛柏沇却像没事人一样，甚至在桌子底下，用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拖鞋。

　　纪景淮差点呛到，抬起眼，对上湛柏沇那双含着戏谑和不容错辨深情的眼睛。

　　“今天，”湛柏沇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宣布重大事项的口吻，慢条斯理地说，“我们出去。”

　　“……啊？”纪景淮没反应过来，“去哪？”

　　“约会。”湛柏沇吐出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点弧度，那笑容有点痞，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去游乐场。”

　　“游、游乐场？”纪景淮更懵了。这跳跃有点大。从昨晚的暴雨倾盆、信息素交缠，直接跳到阳光下的游乐场约会？

　　“嗯。”湛柏沇点头，目光落在他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唇上，眼神深了深，“天气不错。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某种暗示，“我们得做点……正常情侣该做的事。总不能一直窝在家里，对吧？”

　　他刻意加重了“家里”两个字，让纪景淮瞬间又想起了昨晚的种种，脸腾地红了。

　　“我……我还没……”他支吾着，想说自己还没准备好，还没适应“情侣”这个身份。

　　“没什么要准备的。”湛柏沇打断他，语气恢复了平常的从容，却有着掌控一切的力量，“就这样去。还是说，”他微微挑眉，那点痞气又露了出来，“你不想跟我出去？”

　　这简直是个送命题。纪景淮在他灼灼的目光下，节节败退。最终，他还是垂下了眼睛，几不可闻地说：“……没有。”

　　“那就好。”湛柏沇满意地靠回椅背，端起牛奶喝了一口，视线却一直没离开纪景淮。“快点吃，我们早点出门。”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补充道，“过山车的第一排，摩天轮的顶端……这些地方，看风景应该不错。”

　　他语气平常，但纪景淮莫名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那些高空、封闭、独处的空间……他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起来。

　　窗外的阳光越发灿烂，彻底驱散了昨夜暴雨的痕迹。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们的第一次“正式”约会，目的地是充满喧哗、光影和未知心跳的游乐场。纪景淮在尴尬和忐忑中，隐约生出了一丝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微弱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