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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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陛下深情款款的追忆了一番与先国师咸翘的相知相遇相守相离，又洒了好几番不值钱的眼泪之后，终于开始说正事。
“咸苓，你在深山久未出世，可知道焦骨教？”
咸苓意识到这是切入正题了，立刻端端正正跪坐于地：“略有耳闻，毕竟是国教。”
皇帝陛下厚颜无耻的忽视语气中对他的指责，幽幽叹道：“你母亲估计只讲过我不肯为她兴盛巫教而依旧笃信焦骨教的负心部分，讲她是怎么因为两边的矛盾跟我离了心，其实这件事，属实源远流长。你别跪坐在地上了，这房间里就你我二人，坐着说吧。”
“是。”咸苓起身，选了个离皇帝陛下稍近的位置，这皇帝老儿且叹且絮叨且自我表演欲望时不时发作一下，不靠近了仔细听真是很难听清楚。
“这事还得从前朝得到天下说起，一百多年前，那时的皇室失了江山民心，妄图效仿历史衣冠南渡结果被人连锅端于长江。此时焦骨教横空出世，以‘乱世焦骨，龙行春秋’的预言扶姬氏立卫国，定都洛阳，陪都朝歌。从此焦骨教被奉为国教，民间称之真教。”
“每一代教主一生会发出三次预言，分别是成为教主、随君王封禅和死前。预言极准，次次应验，因此众心所望。卫国国祚传到第九代皇帝姬泽栩手里时，他当年仅五岁，便由太后姚氏临朝称制。那时正逢焦骨教新教主上任，便留下一则预言——‘魏紫姚黄，十君皕代，日月异象，女兴天下’。当时没有人敢解此预言，直到十五年过去，大家才回想起来，原来那个预言说的是姚氏代卫，卫国有十代君主两百年国祚的命数，日月会发出异象，天下将由女人做主。”
“姚太后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力毒杀亲子，又不敢自立为君，便拥立同样年仅五岁的姬泽栩唯一的女儿也是自己唯一的孙女为帝，刚好回应预言。这便是第十代君王武泰帝，而大卫就断送在此女手上。”
“所以当年就算我拥护皇叔姬灵栩为君，也没有多少人肯承认。朕只好顺应天意民心，接受他的禅位，然后将他封在淇县做淇王，意味朝歌之主，可惜天不假年，他还是早早去了，朕就让他的儿子姬元澄继承了这个位置，便是你的未婚夫。”
“说起来这也就是为何朕无法立你母亲为皇后立巫教为国教的根本原因啊，举国上下都信奉焦骨，就算朕得到了天下，也无法改变这一切。这些年来，朕每每午夜梦回，都感觉愧对你母亲，愧对我们当初的誓言。”
皇帝陛下又开始惺惺作态的擦眼泪。
咸苓懒得去细究这装模作样的男人嘴里到底几句真话几句假话，她听下来的重点应该是焦骨教怕是又有新的预言了。
当年焦骨教主作出终结卫国国祚的预言，时任巫山大巫的咸翘为了巫教未来立刻出山拥立新君试图取代焦骨位置，结果那么多将军里独独看上了狼心狗肺的皇甫思，当然了，如果他不是那么善于伪装狼心狗肺，又怎么能改朝换代荣登帝位呢？只是咸翘竹篮打水一场空，就算新朝新君，焦骨教依旧奉为国教，依旧屹立不倒。
待皇帝陛下擦干了眼泪，才又继续絮絮叨叨的说：“哦对了，因为姚太后和小皇帝当年没有资格和精力封禅，那位预言了十君皕代的焦骨教主这辈子只能有两个预言了。她作为现任盛朝大国师今年已呈现油尽灯枯之态，应该要说出最后一个预言了。”
“我想，你母亲的愿望正是应验之时，朕想要你来接手焦骨教主的位置，成为新的盛朝大国师，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胆量和勇气试试？”
这话几乎漏洞百出，很明显皇帝陛下已经提前知道了预言并且不能接受，所以才把遗忘了十五年的咸苓找出来，他要改变这个预言。
真可笑，就算做了实权皇帝，也不是无所不能嘛。
自己冒用这个女孩的身份，虽然是一招险棋，如今看来算是赌赢了一半！
咸苓表现的一脸动容：“我，我真的能实现师父，不，母亲的愿望吗？”
她为了显示激动，立刻从椅子上下来，伏地叩拜双肩耸动，抬起身来满脸皆是泪痕。
“若有这样一个机会摆在面前，咸苓拼死也要试试！”
老皇帝欣慰的点头，缓缓招手让咸苓上前，皱巴巴橘子皮一样干枯的手与咸苓白皙鲜润葱尖似的五指交握在一起，仿佛命运的传承：“吾儿，我和你母亲生前所有的寄托，就全在你身上了。”
大量的表演中夹杂少量的事实，皇帝陛下又开始惺惺作态，但咸苓很是配合，毕竟马上就要到戏眼了。
“朕不太懂你们教派和教派之间的矛盾，只依稀记得好像缘起于问卦？当年你母亲和焦骨教分歧非常大，几乎势不两立？”
这老头子假装不懂来考验咸苓的知识储备和占卜水平呢！她可早有准备。
咸苓自信的回复：“是的，巫教信奉古法大衍筮占，讲究工具仪式和‘天启’；而焦骨教信奉心易，讲究卦由心生数由心得，心即是镜，观物取象便可。”
“简单点说就是我们起卦讲究对应的时间、对应的工具、和对应的异象，非常在乎仪式感，毕竟巫山一脉幽赞于神明。而焦骨教声称他们可以直接通过观察四周的物品在心中起卦。”
“在我们看来，这种卦由心生的法子属于邪门歪道，绝非天赐，实为异端。”
“好一句‘绝非天赐，实为异端’！”皇帝欣喜的鼓了鼓掌，又赶紧握住咸苓的手，“焦骨教主已有整整半年闭门不出，朕现在就命你前往她府上探视，你帮朕问问她这最后一个预言到底是什么？你觉得准还是不准？不准的话你认为真正的预言是什么？”
图穷匕见。
这段话有两个含义。
第一：这位焦骨教主绝对做出了十分不利于大盛王朝的预言，以至于皇帝陛下宁可更换国教，将当年姚太后都不敢做的事进行下去也要推翻这个预言。
第二：自己必须给他做出新的想要的预言。而咸苓从巫山一路过来直接进皇宫，期间没有任何渠道打听和猜测皇帝心中所想，这既要咸苓有几分真本事，又要她善于揣测人心。
果然伴君如伴虎。
但咸苓丝毫不惧，她纳头便拜：“咸苓领旨。”
焦骨教上一个预言断送卫国两百年国祚，这一次呢？预言究竟是什么？
便由她来问出吧！
……
咸苓手持谕旨，跟随太监们一路畅通无阻的抵达国师府。
本以为自己会见到一座无比奢靡的建筑，谁知竟然只是极其简朴的二进宅院，唯一算得上特色的便是府上遍植牡丹，姹紫千红，不胜枚举。
“回禀咸苓国师，大国师自来拒绝下人伺候，我等只敢守在垂花门外。大国师曾放言若有人找她，请往牡丹深处去寻。”
“哦？若是找不到呢？”
“大国师说过，这都是命数。”
好一个命数！
咸苓冷笑，什么狗屁命数，不过是装神弄鬼！
不知道是命数如此，还是咸苓的气势震惊了命数，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咸苓便在一丛白牡丹边上看到了一位仙风道骨的老太太。
这时节正值牡丹花期。
对方似是脑后长了眼睛，一边背着她给盛放的牡丹浇水，一边问道：“姑娘远道而来，不知看见了几朵牡丹？”
这就是焦骨教闻名天下的牡丹占。
所谓“一花一世界，一卦一乾坤”。
咸苓随便答了个数字。
老太太顿时停下手中浇水的瓢，似是不解：“我们见过？姑娘可是故人？卦象显示故人来访，吾之劫数。但是不应该啊，吾之故人皆死，姑娘究竟是何人？”
咸苓懒得理会她，自顾自问道：“大国师，你的最后一个预言究竟是什么？”
“不论皇帝派几个人来问，我的回答仍旧相同。”老太太悠悠叹气，“逆天改命终有法，鸠占鹊巢到底无，大盛短折而死，皇甫二世即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短折而死，二世即亡。
咸苓克制不住自己，仰天狂笑。一边笑还一边拍着胸口：“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短折而死，哈哈哈哈二世即亡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太太依旧背对狂笑不止的咸苓，心中充满了疑惑：“我已经回答了姑娘的问题，姑娘可否回答我的问题呢？”
“我不知道究竟是希望你的预言准，还是希望你的预言不准了。”咸苓笑够了，眼中掠过一丝杀意，“大国师，你且回头看看我呢。”
老太太依言转身。
四下无人，周围只有一丛丛牡丹迎风而立。
焦骨牡丹本是洛阳奇花，她也曾佩戴过这盛极的绝世名花，那是一朵硕大且美貌无比的魏紫，衬在她宝蓝色的华服上，艳丽非凡，不可直视。
“焦骨教主既然能占卜天命，不知道能不能占卜自己的命呢？你看我是谁？”
咸苓绽放笑容，竟比旁边盛开的牡丹更为萧杀艳丽！
“孤乃卫国第十位君主——武泰帝姬宝蓝，上一次见到大国师，还是十五年前。”
“……”
……
当今的皇帝陛下正躺在软榻上与淇王下围棋。
他下得又慢又墨迹又爱悔棋，皇室里也只有淇王能耐着性子让他。
一位太监急匆匆走来行礼。
“回禀陛下，大国师于府中溘然长逝，医官确认为寿终正寝。临终之际还好遇见咸苓国师造访，便将最后一则预言交给了咸苓国师。”
皇帝手中的棋子一顿，他不动声色的问道：“哦？预言内容是什么？”
“是桐花万里丹山路，雏凤清于老凤声。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皇帝满脸欣喜，激动的想要立刻站起来，谁知身体不支又软颓的倒回了榻上，淇王立刻起身相扶。
“淇王啊，你看朕是不是给你找了个好王妃？”
淇王一脸温顺：“是的陛下，陛下对臣子恩同再造，臣子竟不知该如何回报。”
皇帝欣慰地拍了拍他的手：“好好辅佐太子，这就是对朕最好的回报。”
“自当如是。”淇王恭顺的答道。
“唉，他们都说太子愚笨，为了大盛应该立侄子，可侄子哪有亲子好？你说对不对？”皇帝一双已经浑浊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淇王。
这话还真是问对了人，当年姚太后杀死亲子后，文武百官也有两个人选。
究竟是唯一的亲生骨肉皇女姬宝蓝，还是弟弟姬灵栩的儿子——侄子姬元澄？
在女儿和侄子之间，姚太后那样的妖女都知道选女儿。
当今皇帝这样的开国明君，又怎么会选侄子？毕竟亲女武泰帝起码知道殉国，可侄子现在还在新朝苟且偷生呢。
淇王回到府上，一口血终于呕出来。
他让人把书房里的所有东西都烧了，再过半个月，这府里就要来新主人了，自己又算个什么东西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