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
“我等奉陛下旨意，请国师大人出山。”
巫山的桃花纷纷扬扬落了一地，早春寒凉的雨季令整个山头云遮雾绕，江上的冷风蔓延上来浓浓的水气，令陡峭的山壁显出几分神圣和诡秘。
陡峭险峻的峰头好不容易有一块平地，上边落着一处小木屋，木屋边沿上爬满了碧绿厚重的苔藓，外头密密麻麻站着执坚披锐的士兵，士兵们拥簇着一顶华丽非凡的轿子。
木门紧闭，年轻女子的声音隔门而出：“事不过三，你们已经第三次来了，我也是第三次回复——家师已死，有事烧纸，诸位请回吧。”
“国师，陛下为表诚意，连从不出门的淇王殿下都派了过来，你知不知道……”
轿中伸出一只手，打断了士兵的话头。
温润如泉水一般的声音缓缓道出：“国师作为灵山大巫，守不死药通天达神。”
“十五年前国师出山成就大盛王朝，故而陛下将巫山封为神山，国师一脉永为国师。良师必出高徒，而今陛下有请，国师岂能袖手旁观？”
好利的一张嘴！比早春的山风还要尖锐！
但屋里的姑娘岿然不动。
你强任你强，清风拂山岗。
“我人品差，责任心更差。陛下还是另请高明吧！”
轿子中的人轻轻一笑。
“那在下只能先礼后兵了。”
屋里人似乎被噎到了，脚步声一顿。
“我文学素养也很差，听不大懂。”
听不懂是吧？轿子里的人明显早有准备。
“国师不肯出山，本王没有什么办法。但夫唱妇随，天经地义，本王要带走自己的王妃，来人！请王妃出屋！”
士兵们迅速涌向木屋，统一而沉重的脚步声形成强大的威压，本就因为年久失修又矗立在山头而摇摇欲坠的木屋，被尖锐并排的枪头往上面狠狠一戳，木门立刻晃动的更加厉害。
门后的女人吓了一大跳。
“王妃？我什么时候是你的王妃了！”声音顿时失去了之前的无赖和沉稳，明显涌现出一丝慌乱，“喂喂喂！我这屋里还有师父的牌位，你们不要乱来！”
轿中人挥手示意士兵暂停行动。
“既然如此，那本王正好拜祭一下先国师，令师当年离宫之时，曾与陛下留下一纸婚书，现在到国师履行约定的时候了。”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姑娘理应随我回洛阳。”
好家伙！请求人的时候喊人家国师，威胁人的时候叫人家姑娘。
“我从未听师父说过婚书这件事。”
她试图垂死挣扎。
轿中人又发出一声轻笑，挥手示意领头的士兵上前，递出手中蜡封好的竹筒。
士兵接过竹筒，走到木屋前轻轻叩了叩门。
木门悄悄推开条缝，一只纤细苍白的手伸了出来，像猫儿扑鸟那样迅速拿走了竹筒。
竹筒里是一张上好的丝帛，里面确确实实是一封婚书，但是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其中有两种墨迹，尽管字体一样，但显然关于婚书的内容是书写了很久的陈墨，而婚书最重要的部分——男女主人公的名字却显然是不久前才加上去的新墨。
……国师嘉徒咸苓……颇具后妃之德、辅政之才，乃……良配，今与淇王姬元澄……
“……”
确实是婚书，即使有很明显的后期添补痕迹，但也不能说是假的。
“你们怎么确定我就是国师咸苓？万一我只是路过的村姑呢？”女人嘟哝着问道，满满的不甘心。
“巫山既为神山，神女峰自然只允许国师居住，除了仆从佣人谁敢上山？更何况，这间小屋上有陛下亲提的匾额——灵巫祠，用来供奉历代大巫灵位，仅允许大巫及其弟子进入。姑娘，你是想要拖延时间吗？我劝你不要做无谓的挣扎，前两次拒绝下山就算了，陛下认为是其他人礼数不周，所以这一次本王充分展示出了诚意，姑娘意下如何吗？”
“……”
意下如何？她的意见有用吗？看看满山头的士兵，这展现的哪里是诚意，分明是武力！
里面的人不吭声，用沉默彰显着最后的拒绝。
“来人，请王妃出山。”
见对方还在垂死挣扎，看似颇有礼貌的王爷显然耗光了最后的耐心。
士兵们立刻一拥而上，无数双手按住木门往里猛推。仅具备装饰功能的玩意儿顷刻间倒地，掀起一阵飞扬的尘土，阳光照进屋内，仿佛突然起了云雾。
“咳咳咳咳咳！”
暖黄色的喧嚣光晕之中，一个女子临门而立，大概是飞起的尘土太大，她用袖口掩着鼻子，不停地咳嗽。身子一半在光下，一半在屋内的阴影里。早晨的山风又起，将她没有染过色的象牙色衣裙吹得蓬松起来，阳光与丝光在布料上交织出珍珠一样的色泽，让人忍不住探究起她的面容。
咳了一阵后，她放下了手，往前走了两步，终于露出面容。
肤白胜雪，眉目如画的最好形容。
跟之前呛声的人，完全对不上号。
众人皆是一惊，过了好一会儿，为首的士兵才回过神来。
“请姑娘上轿。”
谁知眼前的女人转了个身，用后脑勺对着这些五大三粗的士兵。不拒绝，也不行动，摆明了一副看你拿我怎么样的架势。
士兵们此时都不知道该如何做，毕竟这既是国师又是未来王妃的，也不能真的上前动粗，只好皱眉向轿中人看去，希望王爷能给个明示。
“……”
八人抬的软轿缓缓落下，能抬着这样的东西上险路难行的神女峰，确实是艺高人胆大，为了维护王爷的身份属实煞费苦心。紫檀木的抬杆垂地而放，包金的踏脚上垫着绣有龙纹的织锦绸缎，轻烟似的薄薄一层帷幔缓缓掀开。
又是那只手，那只一看就尊贵无比的竹节般修长坚韧的手。接着探出来的是颀长的身躯，春寒料峭，包裹在花色狐皮制成的轻裘里的高冠博带缓缓呈现。
他缓步上前，以极慢但又极有份量的力道握住了咸苓的左手肘。
下面的士兵不敢动她，王爷本人敢！
他不容拒绝的将人往门外拖去。
“别拉，别拉，别拉，你堂堂一个王爷，怎么动手动脚的！我说你这人……”
咸苓没想到这人嘴上说着真诚行为却如此无礼！她的软布鞋根本定不住身子，被拽动了两步之后，整个人踉跄着往淇王身上倒去。
一拉一拽之间，她的肩膀直接撞到了人家肚子上，咸苓立马扶住对方胳膊来稳住自己，摇摆之间勉强维持住身形，她正要破口大骂。
然后一不小心……看到了对方的脸。
十五年没下过山的小国师……平常打交道的只有巫山附近的居民，而那些人，要么是来送东西，要么是陛下派遣，总而言之都是低头觐见。就算抬头也都混在巫山的猴子堆里，分不出人样。
而眼前这人，仿佛猴子堆里蹦出来一只美猴王，麻雀堆里飞出来一只金凤凰。木秀于林级别的丰神俊秀，气质比她更像神山大巫。
连围绕着巫山峰顶的壮观云雾在他的容色下都成了背景，好像有他出现，此地才有了仙人。
简言之，她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
“……”
咸苓之前想说什么来着，她已经完全忘记了。
但王爷可没跟她客气，已经将人拉出了屋子，便继续往轿子方向拽着走。
咸苓已经明显放弃了抵抗，脚步甚至自动跟随了起来，等到人已经来到帷幕前，她才突然从美色的暴击中醒悟过来。
皇帝这老小子，居然玩色诱。
而不争气的她根本抵挡不住！
不对，她猛然想起自己还没收拾行李。
“诶诶诶，我得交代下人们一点事！起码要让人给师父牌位定时擦洗啊！”
“可以，两炷香。”
“……行。”
咸苓服气，你长得美你说了算。
她迅速回到没有门的屋内，进屋前对附近的士兵怒吼了一句：
“离远点，我要讲悄悄话！”
众人看了看王爷，只见他挥了挥手，便依言退开了二十步左右。
“还不够远！”咸苓隔门大吼。
“再远就要掉下山崖了，你讲话小声些，这边便听不见。”仙人的声音，气人的话语。
咸苓忍气吞声的瞪视一眼，最后自己默默转身进屋。
屋内有一张和整座年久失修的简陋木屋极其不相称的相当厚重华美的金丝楠木的阶梯式神案,神案上供奉着这一脉所有大巫的牌位，神案前放着供桌，供桌上有新鲜的花果和长明灯，灯边立着一个衣着朴素的低头垂眉的妇人。
她走过去在妇人耳边低语：“附子姑姑，我这就去了，你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低眉的妇人瞬间抬起头来，原本没有表情的五官闪现出一丝忧虑，但转而又把头低了下去：“小姐，奴婢想说的话你都明白，奴婢的担忧你也都懂，所以奴婢没什么好说的。”
想了想，她还是补了一句，声音压的更低，稍不留意就和这过窗的清风一起飘散在山间：“小姐，我们还没有抓到真正的咸苓，万一在洛阳碰到她……”
‘咸苓’眨了眨眼睛，用双手揽住妇人的肩膀，轻轻抱了一下，又迅速分开：“我们计划的可是谋逆大事，区区一个巫女算得了什么？更何况我在洛阳也绝非独身一人。比起这个，我反而更担心你，附子姑姑，这一去就要有好长时间见不到了，天冷了记得穿衣，身体不适就一定要休息，要吃好睡好，才能见到他们的结局。”
“我们一定要好好活着，一起看到他们的结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