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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么快就入洞房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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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红的绸子挂得到处都是,从仙宫主殿最高处一直拖到楚晚宁脚下,活像给巨人织的毛线围巾,还是掉色那种。
他穿着能压死人的嫁衣,顶着几十斤重的凤冠,眼前珠帘晃得他直犯晕,活像戴了个会叮当响的门帘。
前面大殿门敞着,里面吵得要命。
丝竹声、笑声、酒气混着熏香,一股脑涌出来,糊了他一脸。楚晚宁绷着脸,背挺得比尺子还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破衣服袖子真大,硌得慌。
硌人的不是布料,是他袖子里藏的那把小匕首,薄得像纸片,淬了层幽幽的蓝光,据说是能让人神魂俱灭的“凝魄”。今天,他就是穿着这身累赘,揣着这要命的玩意儿,来“嫁”给那位传说中能止小儿夜啼的燃宵仙帝——墨燃。
“公主殿下,”旁边引路的仙官捏着嗓子,笑得假兮兮:
“仙宫规矩大,您可千万别乱动,惹恼了陛下,咱都得玩完。”
那“陛下”俩字,他说得跟做贼似的。
楚晚宁眼皮都懒得抬,隔着晃动的珠帘死盯着大殿最深处——那张巨大的、黑乎乎的石头椅子。
墨燃还没来。但光那张空椅子,就透着一股“生人勿近,靠近变熟食”的味儿。
他抬脚往里走,珠帘叮当乱响,脚步声在光滑的黑石阶上显得格外空。
一进门,嚯,好家伙!几百双眼睛“唰”一下全盯过来,刚才还吵吵嚷嚷的大殿,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紧接着,丝竹声跟抽风似的又响起来,更卖力了,喜庆得有点假。
楚晚宁感觉自己像只被扔进猴山的稀有动物。他硬着头皮,被那仙官用根红绸子牵着,一路走到最前面那空椅子底下站好。
时间慢得像乌龟爬。就在楚晚宁怀疑自己是不是要站成仙宫新景点时,侧门那边终于传来脚步声。
嗒。嗒。嗒。
声音不大,但每一下都像踩在人心尖儿上。大殿彻底死寂,所有人脑袋都快埋进地里了。
楚晚宁后背一紧,袖子里的小匕首柄瞬间被汗湿了。
脚步声停在御座前。一道高高的影子罩下来,带着股……嗯?怎么有点像没睡醒的起床气?
“陛下驾临——!”一声尖叫差点把房顶掀了。
“恭迎燃宵仙帝!帝寿无疆——!”喊声震天响,全是哆嗦出来的。
楚晚宁低着头,感觉一道冰锥子似的目光在他脑袋顶上刮来刮去。
然后就是一堆啰里吧嗦的仪式。楚晚宁像个提线木偶,拜啊拜,磕啊磕,脑子里就惦记着袖子里的东西别掉出来。那身玄色袍角一直在余光里晃悠,跟个催命符似的。
好不容易熬到司礼仙官喊出:
“礼成!送入洞房——”
楚晚宁刚想松半口气,头顶上那个懒洋洋、带着点不耐烦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等等。”
大殿瞬间冻住。
“抬头,”
那声音打了个哈欠,“让本座瞧瞧,南边又送了个什么玩意儿过来。”
楚晚宁心里骂了句脏话,吸了口气,猛地抬头。
珠帘哗啦分开。
嚯!
御座上歪着个男人,玄色袍子穿得松松垮垮,领口都歪了,露出一截锁骨。
脸是真好看,剑眉星目,就是那双暗紫色的眼睛,半眯着,里面全是“好烦啊怎么还没完”和“这破椅子硌屁股”的暴躁。他上下扫了楚晚宁两眼,眼神微怔……
“啧,”
墨燃咂了下嘴,终于开口,“脸还行。”他慢悠悠支起下巴,目光在楚晚宁宽大的袖口溜了一圈:
“可惜了,再好看,裹着个想弄死我的心,白瞎。”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都快耷拉下来了,“祭品就是祭品,穿成红包也盖不住那股晦气。行了行了,”他不耐烦地挥手,像赶苍蝇,“赶紧弄走,丢承露殿去,别搁这儿碍眼。”
引路仙官如蒙大赦,扯着红绸就把楚晚宁往外拽。楚晚宁最后瞥了一眼御座,那家伙已经重新歪回去,闭目养神,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件垃圾。
承露殿,名字挺雅致,进去一看,嚯,冰窖本窖!几颗惨白的夜明珠挂顶上,照着空荡荡的大殿,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巨大的黑石头床,看着就硌得慌。门“咔哒”一声关上,世界清净了。
楚晚宁一把扯掉快把他脖子压断的凤冠和盖头,珍珠噼里啪啦滚了一地。他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那冰凉的石头床上。
他调整了下袖子里的匕首位置,闭眼调息。脑子里全是墨燃那句“裹着个想弄死我的心”,还有那副懒洋洋、嫌弃得要死的表情。
"他什么时候发现的?"楚晚宁不安的想。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脚步声。
慢吞吞的,拖拖拉拉的,还伴随着……一声小小的哈欠?
楚晚宁瞬间睁眼,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全身绷紧,右手悄无声息地扣住了袖中匕首的柄,他来了!
沉重的殿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高大的身影慢悠悠晃了进来,还抬手揉了揉眼睛。逆着光,看不清脸,但那身玄色袍子和哈欠声,是他无疑。
墨燃走进来,压根没往床这边看,径直走向殿里唯一一张黑石头桌子。桌上就两样东西:一把巨大的金剪刀,一个玉杯,里面晃荡着半杯暗红色的合卺酒。
他抄起那把沉甸甸的金剪子,在手里掂了掂,发出“哐啷”一声响,这才转过身,睡眼惺忪地看向坐在床边的楚晚宁。
他慢悠悠地走过来,停在楚晚宁面前。高大的影子把楚晚宁罩了个严实。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掀盖头,而是用那把大金剪子,咔嚓一下,精准地剪断了盖头系着的一根绳子。
大红盖头轻飘飘滑落。
楚晚宁猛地抬眼!
对上那双半眯着的、带着浓浓困意的暗紫色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