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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拒绝 生气了?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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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豪也下葬了,和梁海一样,葬在枝叶繁密的树下,只是阳光透不过来,一座座坟墓钉在干涸的土地上,一到晚上就变得异常阴森,好像还能听见他们前世的诉求与埋怨。
死者为大,不能不葬,更不能把人再翻出来。于是贺生黎找到了梁海的背包,渴望以后替主人离开这里,只是齐豪他不太熟悉,没人知道祖籍是哪。
为了避免李肖再出现之前那种情况,他几乎是寸步不离,可他表现的平淡,也只是吉愿发现他的好朋友最近总不来见他,去陪伴别人了。
有时会想,一个人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朋友。就算如此,凭什么他只有贺生黎这一个朋友,不公平,他们就应该只陪伴着彼此,最好每天眼中只有彼此。
但他也知道,贺生黎不会同意的。
齐豪死后第二天,贺生黎再次去询问他:
“山洞修复怎么样了。”
这之前他曾一人去看过,泥沙不仅不见了,空出的地阔还比之前更加宽广。不管怎样,最多一天,他们就可以离开了。
而吉愿也如实告诉了自己:“顺利的话,明天我们就要分别了。”
这意料之中的话语,在贺生黎听来,竟松下口气。
这个消息想必其他人也知道,张晓虽然对离开一直持有模糊态度,可毕竟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也许她只是想多玩几天,玩够了,人也就走了。
又因为之前的不愉快,贺生黎不打算理会他们,提前和李肖收拾起行礼。
“不是明天才走吗,大清早的,我还要睡觉。”李肖悠悠伸了个懒腰,翻个身,闷闷道,“生黎,你说他们也没手机,平时都怎么和外界交流的。”
贺生黎忙碌之际瞧他一眼,不用想就知道他心里憋的什么屁。
前几天他们天天出去转悠,不知不觉,李肖和那位紫衣女人看对了眼,两个人眉来眼去,贺生黎在旁边恨不得翻个巨大的白眼。
可是这么一走,以后是见不到了。说是以后会常来玩,可这个地方那么远,又那么偏僻,他们是不会再来了。
故此,他才想趁着人还在,再多报答吉愿和元霍秋的帮助。
可进入噩城还有那唯一的好处,就是令人每日战战兢兢的黑雾不见了,也许,这里就是黑雾的尽头。
可奶奶明明说过,黑雾会带来不幸。
不幸的确降临了,只是没有达到他的身上,不仅如此,还救了他一命。即便如此,他对这里的一切还是保持着怀疑和理性。
贺生黎不近人情,说着:“这里没有信号,要手机也没用。”
李肖伸了个懒腰:“啊呀,也对,这可能就是上天的安排吧,我们俩注定无缘。”
“你喜欢她什么。”贺生黎难得问出感情方面的问题,因为他实在不解,两个只认识一个月的人怎么会生出情愫,他们说不定还不了解彼此,如果只是见色起意,那也不会维持多久,因为天底下漂亮的人多了去了。
李肖却挥挥手:“害,跟你这个木头说不清,一见钟情懂不懂,我们俩很投缘!”
贺生黎不再讲话,独自连带着李肖那份行礼一起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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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中午那会,李肖死活不愿在屋里吃饭,非要出去会女友,说什么最后的午餐。
无奈下,他只好陪同。
“其实还挺想我妈做的红烧肉,油焖大虾,麻辣香锅,爆炒腰花……”
“得了,你报菜名呢。”贺生黎打断他,话是这么说,其实他也好久没见奶奶,说不想也是假的。
“贺生黎!”
忽地有人叫他,脑海中刚生成的奶奶味饺子想到一半,一下子被这尖锐的声音给打散了。
还未回头,胳膊上一阵拉力,死死拽着了他。
不小心扯住了肉,有点疼,可贺生黎没什么反应。
“贺生黎!”她又喊道,声音急迫,眼眶含着泪水,自看到对方的那一刻,就哭了出来。
这一哭,在场两人以及周边看热闹的人群全都愣住了,菜也不摘了,饭也不做了,大几十双眼睛纷纷投向这里。
贺生黎见状不对,一把将她带到了没人的地方。
被树荫遮挡,没人会注意这里还有人。
“不是妹子,你咋了。”李肖一向看不得女孩哭,对方一哭他也急。
王诗曼穿着自己来时的那套英格兰风格短裙,身后背着厚重的书包,头发乱的打结,尤其是脸上脏兮兮的,全是泪痕,看来找他们之前就已经哭过一场了。
“我想回家,你们带我回家吧——”她还带着哭音。
贺生黎依旧没有波澜,淡淡道:“明天回去,你要想来,可以一起。”
李肖则带着八卦的语气,轻声问:“你咋哭了,发生什么了?”
问到这里,王诗曼又是泪流满面,大概哭了有个十几分钟,终于能完整叙述一件事情:
“昨天,赵山树和张晓姐吵架了。
赵山树要走,他说他在谷花林看到了别的可以出去的路,只是之前为了采药,没能离开。可现在,他非要走,说这个地方邪门,一直死人。
但张晓姐不同意,她说谷花林太危险,不愿意走——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贺生黎冷着脸问。
“而且她说,她要在这里把孩子生下来再走!”王诗曼崩溃不已,再次哭了出来。
这下,留他们二人惊讶了。
之前就觉得张晓不对劲,明明前些阵子还坚定要走,说要产检,可现在,她不仅不着急,甚至要在这个技术水平都十分落后的村庄生下孩子?
之前她还说齐豪疯了,可现在看来,她也没好到哪里。
赵山树非要往那吃人的谷花林跑,张晓又不愿意走,王诗曼一个正值青春的姑娘肯定不愿意把时间花费在这里。本以为她跟着张晓一起,两个都是女人,可以相互帮衬,可如今看来,还是贺生黎这边更靠谱一点。
不,应该是她没得选了,如果不靠别人,她绝对走不出大山。万一又碰上之前那些人,她就是个死。
贺生黎不带思考的,就说:“明天早上八点,神池前集合,可以吗。”
王诗曼有些发愣,可很快又点点头,忙说着:“好!一定!你们,一定要等着我。”
路上,贺生黎一直冷着脸,看着他那张脸吃饭,嘴巴都不觉得烫了。
“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啊?”李肖问他。
贺生黎摇摇头,随之又道:“你刚才看到她的眼睛了吗?”
李肖一脸懵逼:“啥,那妹子的眼睛?不就是双眼皮大眼睛吗,有啥问题?”
话音落下,贺生黎抬起眼皮,一脸严肃:“她有一只眼睛的瞳孔没办法灵活对焦,刚才看我们的时候也很木讷,我猜,她估计瞎了一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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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屋里,没什么可干的,李肖就睡觉去了。
这几天一直穿着吉愿送来的衣服,走之前,他把这些全洗了个遍,又穿了自己那件衬衫牛仔裤。
今天最后一天,又轮到他晾衣服了。这几天做什么都亲力亲为,已经锻炼出来了,再重的盆拿在手上也不怎么费力。
即便如此,也耐不住门外站着一个大活人,非要往他身上撞。
一个趔趄,手上的盆掉了,衣服撒了,心中的怒气也起来了。
人也好险栽倒,只是被眼前这人眼疾手快揽住了腰,可当他听见头顶的声音后,怒气就被打散了一半。
“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是吉愿,他满脸歉意,真诚的眼睛在对方脸上来回打转。贺生黎看着他,也不好责怪什么。
只是从他身上起来,蹲下身,平淡道:“没事。”
“我来帮忙吧。”吉愿很积极,衣服拖在地上,好像一条绚丽的锦鲤。
贺生黎余光瞥了眼,也没阻止他。
“都脏了,我再回去重洗吧。”贺生黎说。
“等等。”吉愿拦住她,歪着头问,“你洗它做什么。”
这句话问的无头无脑,贺生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许对方也觉得不对,以笑掩饰了下,忙道:“我是说,既然是我弄脏的,就交给我吧。”
还不经贺生黎同意,他轻而易举拿到手上,转而扔在了旁边地上。
贺生黎看着自己空空的手,看着他:“你有事?”
吉愿笑嘻嘻道:“你明天就要走了,我想最后再见你一次。”
紧接着,他补充着:“你是我交的第一个好朋友,说真的,我很舍不得,一想到以后又要变成一个人,总觉的寂寞,明明之前从来不觉得,好奇怪。”
他们就这样站在门口,贺生黎没有邀请他,他也没说要进去。良久,贺生黎才回道:
“天下无不散宴席,这几天相处下来,我也很开心。当然,我也很感谢你,救了我们,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们会再见面的吧。”
吉愿垂着眼眸,似有若无瞧着他:“可我没出去过,外面是怎样的,我很害怕。”
“不会,外面很精彩,只是光就比这里亮很多。”
吉愿点点头,抿着嘴,轻轻的:“嗯。”
他不愿移步,像个无理的小孩子,恨不得拉着对方的手不让走。这种小孩他见多了,只是像吉愿这样的“大小孩”倒是头一回。
怎么安慰呢,于是他拿出哄小孩的那招:“你可以给我寄信,扶涯市税务局,我一直都在,当然,如果你想出来玩,我随时奉陪……
不然,我们拉钩?”
虽然这样说,他没有伸出小拇指,因为他担心对方不会理会自己这个幼稚的举动。
可下一秒,吉愿嘴角微微扬起,好若春日浮光,照在了尘封已久的冰山之上。
“好!”他伸出手,“拉钩,说好了!”
这招很管用,不仅吉愿被哄好了,就连他自己也很有成就感。
至于那盆衣服,本来就是要还给他的,就让他拿走好了。
可拉完勾后,对方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就看他在自己身上忙乎起来,在腰间停驻了许久,最终拿出了那块贺生黎注意很久的玉石。
这玉石透着蓝紫光,上面雕刻着云鸟纹,不仅如此,还有看到池水,竹木,建筑,就好像神池那边的景象。
平日里贺生黎没有近距离观察过,只是今天,这玉佩明晃晃递在他的身前,比太阳更明亮的,是主人那期待的眼眸。
“收下吧,这是回礼!”
如果是之前,他或许就接住了。
可是——
“送给对方自己贴身或者珍贵的物品,是示爱的意思……”
示爱……
贺生黎犹豫了。紧接着,吉愿再次说:“朋友一场,好得有什么东西作为见证,我把这个给你,最起码你不会那么快忘记我。”
对啊,其实收下也没什么。
可是,贺生黎早就注意到,噩城的每一个身上都带着一块独属于自己的玉石,这东西恐怕对他们每个人都很重要。更何况,那块玉佛,不为别的,只是谢礼。
吉愿的手就这样钝在空中,终于看到对方缓缓抬手,伸向了他。
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可下一秒,贺生黎将他的手合上,掩盖了那块明媚的玉石,随即道:“谢谢你,但我不能收,这块玉很重要,我知道的。”
吉愿脸都僵了,嘴角不由抽搐了一下,低声来了句:“什么。”
贺生黎没注意他那么多,又说:“那玉佛,是谢礼,谢谢你救了我。还有,我既然交了你这个朋友,就不会忘记,救命之恩是不会忘记的。”
空气在此刻静谧了,不知为什么,还多了些紧张的氛围。
“所以,你只是因为我救了你的命才和我做朋友?”吉愿反问他,虽还在强颜欢笑,可语气已然低沉。
“这只是一个原因……”
“不用说了。”吉愿打断道,只看他眼前覆盖了一层黑雾,头也不回转身离开了。
至于那块玉,被吉愿死死攥在手里,那样子,好像泄愤。
吉愿生气了?
他看着对方的背影,愈发不解。
为什么生气,就因为自己没收下那个贵重的礼物吗——可是明天他就要走了,只希望过了今晚,对方能想开一些。
那样子,未免太小孩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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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肖醒后,还带着起床时的困意就要出门。
“去哪?”
李肖嘴角一斜,道:“我去告别了,兄弟,你懂得。”
贺生黎不想再看那叽叽歪歪的场面,就随他离开了。
吉愿虽然生气,但是说到做到,连盆带衣服都给端走了,眼下,他没事做,就翻开了之前一直用来解闷的书。
一个月被他翻了两三遍,书角都有些破烂。
他打开窗户,明朗的阳光顺着窗户照射进来,忽然,他看见窗边过去一人。本以为是谁过路,可就看着那熟悉的身影来回走动,贺生黎这才发现不对。
书本被倒扣在桌上,他抬起脚,走了出去。
他有时候真的很想问,这些人一天到晚是不是没事干,怎么天天凑到他房角处。
虽然这房子不是他的……
“你又怎么了。”贺生黎抱着手臂,看着元霍秋那波澜不惊的眼眸。
对方被发现了也不尴尬,只是问他:“听说,你明天要走?”
贺生黎微微蹙眉,再次说了一遍这个早就说厌的事实:“对。”
“好。”元霍秋点点头,“我知道了。”
随即转头离开了。
……知道了,然后呢,没了,纯来转悠吗。
贺生黎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忽地说:“后会有期。”
只看元霍秋身体一怔,回过头,轻声回:“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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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肖去了很久,天黑了人都没来。
也是,热恋期的情侣恨不得一天到晚都黏在一起,可话又说回来,那女人同意了吗,竟然愿意和他待那么久。
明天还要早起赶路,李肖这几天精神已经没什么问题,毕竟也是成年人,总是担心来担心去没必要。
贺生黎先躺下来,衣服还没脱呢,对方就着急忙慌赶了回来。
没错,是赶了回来。
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贺生黎问:“怎么了。”
李肖欲哭无泪,一进门就狂吼不止:“可恶啊,本来我们今晚要吃烛光晚餐的!”
贺生黎差点没笑出来,听这个意思,烛光晚餐没吃成。
“所以,谁打断了你们的好事。”
李肖垂头丧气坐到床跟:“哎,只能说天不容我吧——你知道吗,这噩城有个高达120岁的老人。”
“这我还真不知道,的确很长寿。”贺生黎不解看向他,“所以呢。”
李肖无奈摊开手:“能咋了,去世了,就刚刚,全城吊孝,人家屁股刚落座,就走喽。”